龔子業(yè), 三十六歲,東萬集團的執(zhí)行總裁, 拓業(yè)集團的創(chuàng)辦人,在香港、洛杉磯、奧克蘭、東京成立分公司, 獲《環(huán)球金融晚報》頒發(fā)的杰出商業(yè)成就獎,今年躍升至《財新世界》富豪榜第六位,青年富豪榜第一位。..cop>所以, 這是一個霸道總裁遇到霸道總裁的霸道總裁的故事。秦嘉木當然不會跟龔子業(yè)公平競爭。不對, 這樣的競爭也沒有任何公平性可言。
龔子業(yè)和所有企業(yè)家一樣喜怒不形于色, 但秦嘉木能感覺得到, 他情緒不是很高昂,不管傅月敏跟他說什么, 他的回答都控制在三個字內。肯定是因為侯曼軒。這下慘了。怎么沒人提過, 龔子業(yè)和侯曼軒有這么一腿……秦嘉木使盡身力氣討好了大佬二十三分鐘, 然后找了個借口溜了。
他走了以后,傅月敏雙手交握放在胸前, 愉悅地看著龔子業(yè):“業(yè)業(yè),媽媽真為你們感到開心?!?br/>
“什么叫侯曼軒是我的夢中情人?媽, 您搞清楚,追星的是子途, 不是我?!饼徸訕I(yè)終于說了當天最長的一句話。
傅月敏阿姨是子途媽。
傅月敏阿姨是子途媽。
傅月敏阿姨是子途媽……
這事實一直在侯曼軒腦海中反復回放,這世界也太小了吧?怎么看著自己長大的阿姨, 就變成前男友的媽了?而且, 她怎么都沒辦法把散發(fā)著瑪利亞光輝的傅月敏跟蘊和口中的惡婆婆聯(lián)系到一起。蘊和是不是對惡婆婆有什么誤解?
傅月敏訝異地說:“啊, 曼曼不是你的夢中情人嗎?”
“當然不是!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實么,為什么怎么會那么驚訝?”
傅月敏還是一臉震驚的樣子,她看看兒子,又看看侯曼軒,想說點什么,欲言又止,最后還是笑盈盈地說:“你們兄弟倆差不多就行了。”
“這種事能差不多嗎?!”
母子倆聊了一會兒,侯曼軒總算濾清了來龍去脈:晚上傅月敏在大廈一樓的商場逛街,龔子業(yè)剛好在39層開會。遇到侯曼軒以后,傅月敏就打電話跟他說自己遇到了大麻煩,要龔子業(yè)趕緊來餐廳幫忙解決。龔子業(yè)連會都沒開完就急急忙忙趕過來,結果……
侯曼軒雖然和龔子業(yè)見面次數不多,但也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他做事風格很穩(wěn)很大氣,這一晚他卻幾次被傅月敏弄炸毛——
“這個會議很重要,您讓我中斷會議,就是讓我來處理這種事?”
“什么叫這種事?這可是業(yè)業(yè)的終身大事呀。”
“您不會是認真的吧?您難道不知道,侯曼軒之前是子……”龔子業(yè)看了看侯曼軒,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因為從侯曼軒和龔子途分手之后,父親就說過,一定不能把這件事告訴母親。他閉著眼握了握拳,然后努力平靜地說:“侯曼軒之前之后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相信我也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您還是找點別的樂子吧。”
“業(yè)業(yè),媽媽愛你,所以才要把最好的女孩子介紹給你呀?!?br/>
侯曼軒模擬了一下龔子途聽見這句話的反應,大概會笑著說“我也愛媽媽”這類的話。但龔子業(yè)就不一樣了,他直接跳過了母愛對白劇本:“媽,您上個月不是看中了一個包包,我讓人從歐洲給您訂了?!?br/>
這是什么一個傲嬌個性啊。
侯曼軒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傅阿姨,子途四年前跟我在一個公司,您是知道的吧?”
傅月敏愣了愣,不知怎么的,好像不太愿意承認,支支吾吾地說:“啊,嗯。..co
“那您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為什么沒有提起過這件事呢?”
傅月敏目光閃爍地端起桌上的蘇打水,看著別處喝了一口:“阿姨大概是忘記了吧。”
龔子業(yè)冷笑一聲:“忘記什么忘記,你那么喜歡侯曼軒,把我弟都洗腦成她的腦殘粉了,會忘記跟她提我弟的事?”
“這事我可沒做啊,曼曼的專輯是子途小學時自己買的。”
“是,他只是買了一張專輯,你就為他買了二十張侯曼軒的海報?!?br/>
“曼曼這么漂亮,把她照片貼在房間里,多好看啊?!备翟旅魮Я藫Ш盥幍募纾案绺缒憧?,看著她,你不覺得賞心悅目嗎?”
龔子業(yè)掃了侯曼軒一眼,目光不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一秒,就看向了別的地方,無奈地搖了搖頭。
侯曼軒小心地轉過頭去說:“所以,傅阿姨您為什么要瞞著我子途是您兒子的事呢……”
傅月敏看了看手表:“啊,說到子途,時間不早了,我還得回去和弟弟開五分鐘視頻。先走了,業(yè)業(yè),送曼曼回家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哦?!?br/>
就這樣,龔子業(yè)“被”送侯曼軒回家了。
他們倆坐在黑色商務車的后排,司機安靜得仿佛連呼吸功能都沒有。侯曼軒搖下車窗,讓晚風吹走自己滿面的尷尬,在心中祈禱時間過得快一點。就在她以為兩個人會一直鴉雀無聲到抵達目的地時,龔子業(yè)突然開口了:“你和我弟為什么會分手?”
她知道龔子業(yè)不太喜歡自己,但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問這個問題。她想了想說:“不太適合吧,兩個人差別太大了?!?br/>
“有什么差距,你覺得他配不上你?”
“怎么可能?你弟弟很優(yōu)秀的好嗎?”
“那他當年想跟你求婚,你知道么?!?br/>
“嗯,我知道?!?br/>
“那他那么喜歡你,你又覺得他不錯,怎么會那么快就分掉了?你還閃婚。”
“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不告訴他。因為我們倆已經徹底結束了,我不想讓他覺得我還有挽回的念頭?!?br/>
“ok?!?br/>
然后,侯曼軒把戚弘亦曾經是如何為了她犧牲、如何因此憎恨她、兩個人感情如何死掉的大致交代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提到龔子途,龔子業(yè)已經點點頭說:“所以,你覺得子途可能會走戚弘亦的老路,甚至犧牲更多,然后影響你們的感情?”
“當年我就知道他在流行樂壇會有所作為,事實是我沒預測錯。他喜歡這個行業(yè),我不想讓他因為兒女情長耽擱事業(yè)。而且,他在那個階段其實對婚姻、家庭、責任沒什么概念?;橐霾皇侨松慕K點,只是新階段的起點,當時我們可以為了愛放棄一切,但之后呢?”
“和我想得差不多。那現在呢,為什么又不想挽回了?”
侯曼軒陷入了沉默。其實,她很早就有挽回的念頭。生下小萱之后,她讓蘊和去聯(lián)系過龔子途,問他有沒有意向回國。龔子途說已經簽約了索尼,短期內沒有回國的計劃。蘊和又說,曼軒姐和戚弘亦已經離婚了,你知道嗎?
當時那一通電話是開著揚聲器打的,侯曼軒就在旁邊,她清楚記得龔子途給的答案,還有心里猛然一沉的感覺。
“那和我沒有關系?!饼徸油净卮鸬煤芷届o。
蘊和用眼角看了一眼侯曼軒,又不甘心地說:“不想再和好了嗎?”
“不想。..co們分手了,我不愛她了?!?br/>
侯曼軒有些意外。如今回想這些曾經讓她痛徹心扉的記憶,居然已經不再感到痛苦了,只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淡淡惆悵??磥恚矎倪@一段感情中走出來了。她搖搖頭,笑著說:“已經分開四年的前任,換誰都不會再想挽回了吧?”
“未必。”
龔子業(yè)的回答簡單到讓人有了無限遐想。侯曼軒迷惑地回頭看了看他:“龔先生會喜歡一個不屬于自己的人超過四年嗎?有點不切實際了吧。”
龔子業(yè)有些不屑一顧:“四年很長?”
侯曼軒也笑了:“有故事的男人。”
這一回,龔子業(yè)只是輕笑,不再回答。
在夜色籠罩下,龔子業(yè)的側臉和他弟弟的側臉像到可以以假亂真。但是,不管維持再長時間的沉默,龔子途都不會有他這一份歲月提煉的沉穩(wěn)。兄弟倆到底相差了十一歲。
以前,侯曼軒經常想,龔子途如果年齡再大一些、再成熟穩(wěn)重一些就好了?,F在看著龔子業(yè),她發(fā)現這個男人很接近她幻想中的成熟版龔子途。但是,這并沒有喚醒她曾經深愛那個男孩子的記憶,讓她有一點點失落。
四十分鐘后,轎車停在侯曼軒家小區(qū)外。侯曼軒下了車,向龔子業(yè)道了謝就準備回家。但她走了不到十米,身后又傳來了男人大提琴般深沉的聲音:“侯曼軒。”
“怎么了?”她回過頭,看見車窗搖下來,龔子業(yè)正望著自己。
“最近東萬娛樂和環(huán)球影業(yè)合作投資了一部電影,我覺得你挺適合演里面一個女配角,你有沒有興趣來試鏡?”
侯曼軒走回到車門前,指了指自己:“我?演戲?我到現在就演過兩部電影。”東萬娛樂是龔子途名下的產業(yè),侯曼軒猶豫著要不要問他龔子途是否會參與,但想了想還是試鏡通過后再說。
“只是比龍?zhí)字匾稽c的配角。我主要是想請你來為這部電影唱主題曲?!?br/>
“聽上去很不錯啊?!焙盥幍难劬σ幌铝亮似饋?,“這么好的機會你居然會介紹給我,我是不是撞了大運啦?”
龔子業(yè)望著她,淡淡笑了一下,用食指和中指夾起一張名片,遞出窗外:“打電話給我?!?br/>
她剛接過名片,看了看上面的文字,還沒來得及提出更多問題,司機就發(fā)動車子,揚塵而去。
六月二十二日是星期五,侯曼軒和公司的當□□手一起飛往曼谷,準備轉機到普吉島,舉辦赫威泰國家族演唱會和家族合唱新歌的沙灘。在素萬那普機場候機的時候,她翻了翻手機,看見一個#龔子途0621返美#的話題,隨手點開看,才知道他前一天也在泰國,不過現在已經回到美國了。
這個巧合讓她惆悵了一陣子,但想想錯過也好,免得產生一些影響工作的多余情緒。
她副武裝好以后,在一家機場便利店里買吃的。唐世宇剛好也在買東西,看向她手里的泡面:“曼軒姐你在想什么呢,在曼谷機場買泡面?”
“這可不是普通的泡面,是即食面,泰國特產?!焙盥幰荒樥J真地舉起泡面袋子,仿佛正在為它代言似的。
“真是服了你了,過來這邊,我和alisa都在買spa香薰產品?!?br/>
“你們不懂我,這個一定要買的。我先結賬?!?br/>
侯曼軒在排隊結賬時,身后也有女孩子說:“你買什么泡面,對身體很不好的,我們去隔壁買點香薰吧。”
唐世宇用胳膊肘子撞了撞侯曼軒,示意他認真聽。侯曼軒擺手,嚷嚷著“你們不懂我”,意志堅定地付錢,但還是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是什么人和自己一樣有品位。結果,她看見貨架后站著一個特別顯眼的身影。
年輕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耳機和口罩,低頭挑著貨架上的商品。雖然穿著普通的黑色t-shirt,但因為他的頭比一般人小很多,肩膀平又寬,身材瘦高,鼻子把口罩拱得高高的,還是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侯曼軒第一反應是遇到了同行,但看了看他的肩膀和被口罩隱隱勾勒出的臉部輪廓,那種格外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侵蝕了她。當看到他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手鏈,她又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紅色手鏈,忽然心臟瘋狂跳動起來,劇烈到自己都受不了了。
然后,男人抬起了頭,正巧與她四目相對。
他就站在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侯曼軒腦中一片空白,被雷劈中一樣。
她當然沒有被雷劈過,但她覺得,被雷劈中應該就是這種感覺。
機場里所有人仿佛都消失了,所有的雜音、廣播通知的女聲,都進不了她的耳中。
她也戴著口罩,但她知道,他認出自己來了,不然不會和她一樣站著一動不動,還有些錯愕。但錯愕只是短暫的,很快,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冷漠。
這幾秒鐘的時間很長,讓她從初次共舞的雪夜開始回憶,一直在腦中與他過完了一生。這幾秒鐘也很短,短到他淡淡地挪開視線、被身邊的女孩子拽走,唐世宇都沒發(fā)現自己曾經的朋友曾經來過。
“attention please, ari arilines annouhe departure of flight aa8408 to los angeles will passengers for this flight please proceed to gate 27 thank you”
機場廣播里播放著登機通知。女孩子指了指上方,認真聽了一會兒,拽著男人朝27號門走去。
看見他大步邁腿朝遠離自己的方向走去,侯曼軒知道自己不能再多看他一秒了。她抬眼看著上方的日光燈在淚水中搖晃,反復吞咽著唾沫,逼自己分散注意力。
唐世宇拿著兩盒口香糖,在前面絮絮叨叨個沒完:“其實香薰我也不喜歡,你們女孩子就是喜歡買一些只是好看回去根本用不到的東西。不過,還是比泡面好點的吧。這東西對身體太不健康了……”
“嗯啊,是對身體不太健康。”她其實根本沒聽進去他在說什么,只是憑本能回答著。
“知道你還買???這一點你真該聽聽alisa的。”
“好啊,我多去問問她?!?br/>
侯曼軒又回頭看了看剛才的位置,那里已經空空如也。而剛才的男人早就不見蹤影,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里什么膚色、年齡、性別的人都有,唯獨沒有他。
“alisa對飲食美容這一塊可精通了,我媽那種挑剔的大嬸都經常跟她討……”說到這里,唐世宇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后驚愕地說,“哇,曼軒姐,你怎么哭了?”
本來在很辛苦地忍耐著,不出聲,盡量不要流太多淚。被他拆穿后,情緒反而崩盤了。她趕緊低下頭去,屏住呼吸,任大顆大顆的眼淚沖刷在皺起來的臉頰上、紅腫的鼻尖上。
四年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過得很好,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挺過來了。當他說出“我不愛她了”的時候,她覺得他們之間最痛的部分莫過于此。經歷過了那一段,經歷過抱著小萱痛哭的上百個漫漫長夜,她覺得這世界上也沒什么事能再難倒她。她知道自己變成了比以前更理智、更酷的女人,并且以胸腔里那顆金剛不壞之心為傲。
而現在,不過是他抬頭的剎那,與他相望的剎那,這顆心被擊得粉碎。
“天啊,曼軒姐,你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唐世宇一時間不知把手往哪擱,最后趕緊回隔壁去找alisa。
侯曼軒趁機跑到了女性洗手間,把門鎖上,蓋上馬桶蓋,傾頹地坐在馬桶上,摘下被眼淚泡濕的口罩,把臉都擦紅了,可是擋不住源源不斷的淚水。
她狠心甩掉他的那個雨夜,他曾經說過,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喜歡上別人了。其實也是在預示她的未來。
只是因為剛才他冷漠的一眼,她看到了此生的盡頭。
她不敢出聲,哭得頭都痛了,在模糊的視線中找到了手機,給alisa發(fā)了一條消息說:“alisa我來大姨媽了,肚子好痛,現在在洗手間?!?br/>
alisa回了什么,她沒有再看。
當年的自己是多么傻啊,為什么會做這種錯事,為什么明知不合適還要放任自己喜歡他越來越多?為什么要在巴黎的酒店里哄他開心,告訴他,他們倆在一起了?為什么要對他說那么多次“我愛你”,以至于現在連自己都無法欺騙……
直到四年之后,她才感到了深深的悔意。不是不該分手,而是不該開始。
這時,機場廣播的女聲又一次做出了通知:“this is the final b call for passengers departing on flight aa8408 for los angeles will passengers on this flight go iediately to gate 27”
這是給曼谷到洛杉磯乘客登機的最后廣播。27號門,就是剛才他的航班吧。
她才剛到曼谷,他就回去了。多么像他們兩個人的故事。
他的心早就已經走了,她卻依然停留在原地。
這一次偶遇并不會改變什么。從明天起,他們之間又會相隔一個太平洋、十五個小時時差、一萬四千公里,以及心與心之間四年的距離。
她的四年前,他的四年后。
這時,侯曼軒的手機響了,來電者姓名是“家”。她遲疑了一下,接聽電話,聽到的卻是龔小萱的聲音:“媽媽,你要什么時候才回來鴨!”
侯曼軒趕緊擦拭眼角,溫柔地說:“媽媽這才剛走,你怎么就開始問什么時候回來了呀?寶寶乖,媽媽表演結束就回來哦?!?br/>
“嗚嗚嗚,好吧……”
“現在媽媽在泰國機場買東西,你有沒有什么特別想吃的呢?”
“媽媽,你感冒了嗎,怎么說話有鼻音呢?”
“嗯嗯,是有一點點。你這小機靈鬼,怎么這么小就這么細心?!?br/>
“嗚嗚嗚媽媽不要生病,你要早點好起來鴨……”很顯然,龔小萱又在賣萌了,聲音軟綿綿的,瞬間治愈了侯曼軒的心。
這一刻,她不再后悔了,雖然還在流淚,卻是笑著。如果沒有這段讓她遍體鱗傷的戀情,也不會有她最愛的小天使。
子途,還是謝謝你。
就這樣吧,能看到此生盡頭挺好的?;钤谒哪昵?,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