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壽……

    極度的驚恐之下季歡喜腦子已經(jīng)轉(zhuǎn)不動了，好半天才和一條魚似的，條件反射往后一仰，差點(diǎn)從樓上直接栽了下去。

    那小男孩哎呦了一聲，向旁邊一躲，就好像季歡喜剛才那一下是往他身上栽似的。等季歡喜站直了，又把臉湊了過去：“姐姐你沒事兒吧？”

    那小孩兒不是剛才那個，行事表情也活潑的多，季歡喜謹(jǐn)慎地觀察了一陣兒，覺得這孩子大概是個正常人。她小心地貼著欄桿往旁邊挪了一步：“你……干嘛的？”

    小男孩十幾歲，穿著球服似的襯衫、短褲，眨著大眼睛瞅她，笑嘻嘻的：“小姐姐，那你在這兒干嘛呢？”

    然后不等人回答，他無所謂地?cái)[了擺手：“哎呦不管你了，我先走了啊！”

    “等等，”季歡喜腦子里還沒想明白，身體已經(jīng)先動了，往前跨出一步擋在人面前，然后才支支吾吾地說出，“那個……呃……你先等等，你……你要往哪兒走？”

    小孩奇怪地看著她，然后抬手指了指上面，意思是要向上走。

    季歡喜忽然覺得，自己毫不意外這個回答。

    “你……上去干什么？”

    小男孩本來一幅你管我呢的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聽到這話騷著后腦勺想了想，表情就漸漸不對勁兒了。他有點(diǎn)迷茫，似乎只記得自己的目標(biāo)，但不記得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他說話有點(diǎn)吞吐，“我好像……我不記得了，但我必須……”然后他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風(fēng)箏！我的風(fēng)箏！”

    季歡喜聽到自己的心臟撲通摔下去的聲音。

    “你要拿什么風(fēng)箏？”

    小男孩有些不耐煩地繞過她：“你別管！反正我要我的風(fēng)箏！我知道，它就在那兒！”

    季歡喜不自覺高起聲音：“你既然說是你的風(fēng)箏，那我問你，那風(fēng)箏長什么樣兒，你什么時(shí)候弄丟的，它怎么會丟到鐘樓上去了！”一聲高過一聲，到最后幾乎是質(zhì)問了。

    那孩子臉白下去，顯出幾分慌張和惶恐，他雖正對著季歡喜，卻仿佛害怕似的一步步往后躲，到最后一下子靠到了墻上，才抖著嗓音說：“我……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他怕的不是自己，季歡喜看著他，覺得好像明白這孩子在想什么，一瞬間拋去害怕，在人轉(zhuǎn)身想跑的時(shí)候，眼疾手快地一把拽向他的胳膊。

    她……撲了個空。

    明明看著很真實(shí)的身體，卻仿佛是觸摸到了空氣，手指從那團(tuán)欺騙人的顏色中徑直穿了過去。

    季歡喜平白絆了一跤，一瞬間兩個人都愣了。

    更準(zhǔn)確的說……那孩子……不是個人。

    小孩呆呆地看著她，然后忽然苦笑了一聲，他兩只肩膀耷拉下來，看上去就像只找不著家的流浪狗：“姐姐，我忘了，我已經(jīng)死啦?！?br/>
    季歡喜喉頭哽了一下，她這一路經(jīng)歷不少靈異事情，但這個孩子站在她面前，看上去就像個活生生的人，她一點(diǎn)也不想接受事實(shí)。

    “為什么……”

    小男孩搖了搖頭：“真是奇怪的感覺，不過，我的時(shí)間要到了?！闭f完之后，他忽然小跑著躍過扶手，頃刻間從上面跳了下去。

    “不！”季歡喜撕心裂肺地叫出來，上半身從樓梯上一下子撲出去，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tuán)光影從她的手指縫間漏了下去。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太像真的了，就好像親眼看著一個活人從自己眼前跳下去一樣。驚恐和傷心混雜在一起，她靠著欄桿蹲下去，眼內(nèi)全都是淚。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幾分鐘，一個男孩清脆的聲音從她上方傳過來。

    “喂，蹲在那里干什么？怕黑嗎。怕的話就跟著我吧，一會兒我?guī)愠鋈?。?br/>
    季歡喜抬起頭看，看清在更上一層的樓梯上，穿著校服的小男孩，同樣的年紀(jì)，小學(xué)究似的一張臉，帶著圓圓的眼鏡，衣服穿的板正，見人看到自己了，他就收起那副關(guān)心的表情，硬擺出一副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快點(diǎn)跟上啊，我拿完東西還要回家寫作業(yè)呢。”

    季歡喜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她不能任由人上去，但也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死了的事實(shí)，她……怎么才能救他？

    她就那么呆呆地抬頭看著人，眼內(nèi)一片瀲滟水色。

    小男孩愣了愣：“喂，你別哭啊，你哭什么？我也不是太兇吧……好了那你在這里等一等，我一會兒就下來，陪你出去。”

    大概是那種目下無塵的小學(xué)霸，偶爾露出這種關(guān)心人的樣子就別扭的很。

    季歡喜叫住人：“不許走，我……我一個人在這里害怕?！彼昙o(jì)比人大四、五歲，撒起嬌來倒毫不害羞。

    也許是這張臉實(shí)在長得好看，小男孩對這種不要臉的行徑猶豫了一下，就沿樓梯走了下去。

    “你怕什么??？怕黑嗎？其實(shí)黑沒什么可怕的。地球在繞著太陽轉(zhuǎn)，到晚上太陽照射的范圍變了，假如你住在西邊，晚上太陽就照不到了，而東邊則由晚上變成了白天。”果真是個小學(xué)霸，說話一板一眼，他走到季歡喜身邊，像是覺得這個女孩子實(shí)在麻煩似的嘆了口氣，“太陽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到而已?！?br/>
    季歡喜坐在那兒，下巴抵著自己的胳膊，眨著眼看人：“我是個小姑娘，我就是怕?！?br/>
    “你別怕，我會保護(hù)你的。”

    一個小紳士。

    季歡喜見他下來了，就放松下來，背靠著欄桿，心里思索自己能做些什么。

    男孩向她伸過手：“喂，大人沒教過你嗎，不要坐在地上，太涼了，我拉你起來?！?br/>
    季歡喜尷尬地、慢慢地將手背到自己身后：“我……不?！?br/>
    男孩皺起眉頭來：“為什么？”

    季歡喜心里干笑兩聲：“我……叛逆?！?br/>
    男孩歪過腦袋來疑惑地看著她，然后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又嘆了口氣，明明是個小孩子，卻總是要做這種老成的動作，然后他蹲下來，朝人伸出雙臂：“所以你還是害怕嗎？那我抱抱你吧。勇敢是會傳播的，就像熱一樣。”

    季歡喜坐在那里，避無可避，內(nèi)心掙扎著準(zhǔn)備從樓梯上直接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