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莽莽群山和一條闖不過去的路，那烏迪垂下了頭，嘆了一口氣道：“真是天亡勐板寨也！”

    寸三娃說：“非也，不是天要滅你們，而是你們的人禍造成的。這是你們在自取滅亡?！?br/>
    烏迪沉默了一會道：“我寨子里現(xiàn)在共有1800余口子寨民老幼，希望你們能饒過他們?！贝缛匏尖饬艘粫?，正要答話時，只見陳佳永和劉兵已帶兵從寨子里趕到了。

    寸三娃趕忙列隊敬禮，陳佳永還禮后，看著這長長的一串逃難隊伍，對那烏迪說：“你們這樣還能跑得快么？也跑得了么！你們?yōu)槭裁匆鰜碚宜?！我的騎兵隊眼下就可以把你們?nèi)砍缘舻模?br/>
    那烏迪卻沉聲道：“我這是為了寨民，只得如此。”

    陳佳永道：“烏迪，你這樣頑抗是為了寨民們好么，你這是在害他們的。我們到這里來，不是來屠寨的，而是來拯救你們的。”

    他當即叫過了一旁跟來的溫沙說：“你應該認識他吧，他的白馬寨子歸了我們后，有一個人死了么？家家戶戶都生活得好好的。而且我們還給每家發(fā)放了大洋，讓寨民們安居樂業(yè)。我們對萬羅的黑虎寨也是如此的。我們曾三番五次地在鬼門關前向你們喊話，你們不聽。溫沙也現(xiàn)身說法來勸降了，你們還是要硬撐著，逼著我們用機槍和大炮使你們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再說，你們這近2000男女老少離鄉(xiāng)背景能往哪里逃呀！”

    烏迪無語了，他下馬立身跪下，將腰間彎刀解下舉過了頭頂說：“烏迪知罪了，任隨大人處罰，烏迪萬死不辭！只要請大人不要傷害我身后的鄉(xiāng)親們?！彼砗蟮恼褚捕箭R刷刷地一片跪下了?？磥磉@烏迪也是一個敢于擔當和有號召力的人。陳佳永心中一軟，嘆了一口氣說：“你這一打，我方死傷近30人，你們死傷了180多人，而且其中一半是無辜的寨民，這樣值得么！”

    烏迪長跪不起，陳佳永一時又下不了殺心。只見人群中一位老大媽跪爬過來說：“大王，您就饒了這孩子吧。我是他奶娘，看著他長大的。他心眼不壞，他是怕我們遭殃受害才和你們打斗的，沒想到竟成了這樣。當初吉卡寨主出兵去劫你們的商隊他也是不贊同的，可他是吉卡的義子，不得不從呵……”

    陳佳永過去扶起了那老太太說：“只要烏迪不再抵抗，這一切都過去了。大媽，咱們還是回寨子去吧。”那老太對烏迪大喝一聲：“還不向大王認錯！”烏迪垂頭說：“烏迪已知錯了，愿憑處罰?！?br/>
    陳佳永對烏迪說：“烏迪，現(xiàn)在別提這事兒，你趕快安排人收拾死傷者，大家在天黑前回寨！”

    傍晚，寨民們又都回到了寨子里。晚上，陳佳永他們帶來的煤氣燈亮了起來，白慘慘的燈光下，有不少人在場壩上趕制著棺材。

    次日，在寨子中心的場壩上，擺滿了大小186只棺材，那情景一片慘然。陳佳永聲情并茂地念過了一篇祭文后，就命發(fā)喪。在一片悲切的哭喊聲中，只見那烏迪猛地跑出了人群。他站在場壩中間，眼睛血紅，環(huán)視著眾人，大聲地說道：“烏迪悔恨當初沒有勸住阿大出兵，后又失策于頑固抵抗；至使我勐板寨眾多生靈涂炭，面對著這一只只森森棺木，烏迪心膽已經(jīng)碎了，唯有以死而謝眾人！”話說完后，他就猛地一頭撞在了一口棺木上，當時就氣絕身亡。

    陳佳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道：這烏迪本也算是一架英雄豪杰的，只是一時走錯了路子。他正打算饒了他后再送他去澗口，先讓李先去教化他，然后再重新啟用他。不想他心性剛烈如此，竟以生命愧謝鄉(xiāng)親！

    嘆息良久后，他叫過劉兵，讓他去安排人專門對烏迪厚葬，并撫恤他的家人。

    劉兵說：“這樣也好，過去的一切該了結的，都已了結了，而這一切又都重新開始了！”

    陳佳永將隊伍在勐板寨住扎了下來，進行短期休整，他就在這寨子里當起了“山大王”。但具體軍務卻就交給了劉兵。

    陳佳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電令刀郎：由于三寨寨民遭受戰(zhàn)亂之苦，很多寨民己家無余糧，缺吃少穿。命他速從黑山要塞儲備糧庫中調(diào)3萬斤糧食分別運至3寨；吉祥寨鐵工廠為3寨速送1000只節(jié)能鐵鍋和節(jié)能灶，下發(fā)給3寨寨民。又令虎崖兵工廠為3寨各送來一臺蒸汽發(fā)電機，提供電力；偏巖服裝廠為3寨調(diào)劑土布100匹……

    偏崖的刀郎近日有了不少進項，正喜孜孜地打著算盤攏帳。他收到大隊長電令后，心中無佘地想：這才一手進了這一點點帳，又一手拿出去了那么一大堆，這大少爺呀，一味地只知道鋪派事兒，真不知這油鹽米貴的，。但他還是迅速地執(zhí)行了大隊長的命令。很快，糧食和物資都運到了三寨。

    陳佳永和劉兵盤點了一下：這次出來攻打3寨加一寺廟，參與此役的指戰(zhàn)員累計達到了300余人，耗去糧草2萬余斤；犧牲了戰(zhàn)士13人、重傷15人，輕傷者達31人，耗槍彈1萬多發(fā)，炮彈50余發(fā)，這成本是否有些高了。

    劉兵道：“這要奮斗就會有犧牲，死傷人的事是常有的，大隊長不必太掛心懷。再說，我們這點傷亡是很值得的。首先，我們以較小的傷亡迅速占領了三寨，共計人口達3800多人，直接所轄了三寨的土地和山林面積達50余萬畝。其次，更重要地是有了3寨和芒昭寺這4個據(jù)點，商隊在這一帶也安全了。第三，除了沒收三寨寨主的浮財外，還有在芒昭寺繳獲日人的價值近350多萬大洋的現(xiàn)金和物資。算算大帳，還是很劃得來的。”

    陳佳永則提醒道：“三寨所得浮財不得隨便動用，暫時就充作軍資和建設三寨之用，同時也備著以防鬧饑荒救急吧?！眲⒈埠苜澩?。

    鞏毅已在白馬寨和勐板寨之間選了一個叫巴茅的偏僻小寨扎營，他的人只有2人負了點輕傷。近日他又在3寨里精心挑選了10多名戰(zhàn)士補充進了特戰(zhàn)隊，人數(shù)已達35人了。

    拉孟則調(diào)到大隊部給陳佳永當通訊員來了。陳佳永這次是一個人出來的。兵兇戰(zhàn)危，他不想芒果他們這個年齡就出來履險，就將芒果和刀美風留在了偏崖大隊部，繼續(xù)讓貞子他們調(diào)教著。在芒昭寺時，這阿枝就跟在了他身邊，但她眼下還只能在指揮部的木樓院子里做一些內(nèi)務。拉孟調(diào)來后，他若外出，身邊就有個支應了。

    這勐板寨與白馬寨的古老中式建筑不同，都是建的一棟棟緬式農(nóng)家木樓或竹樓，三三兩兩地掩映在山坡上或河灣邊的巴蕉林和竹林之中。放眼望去，卻是一派南國農(nóng)村的景像。而真正的匪寨，卻是建在這壯士坡頂上的，大約能駐200余人，其余的寨丁平日就駐扎在了三個關卡上了。

    那己身亡的寨主吉卡，生前在寨子里也攢積了不少錢財，管帳的三頭領獻出了帳冊，累計有約30萬大洋。劉兵去一一查點后，暫時就封存了起來。

    大隊用中、緬、英文分別在3個寨子里貼出了安民告示：凡匪寨寨主個人所屬的房產(chǎn)、牲畜和田地山林等，全部收歸吉祥自衛(wèi)大隊所有，但仍由原來的佃戶耕種經(jīng)營，租金則減去3成；免去一年的稅賦。由大隊出資在各寨辦一創(chuàng)辦所小學、一個診療所，寨民看病抓藥只收半價……這一系列舉措，很快就蠃得了各寨軍民的熱烈擁護。

    三個寨子的貨棧也成立了，各自組織了一個馭馬隊，經(jīng)營收入歸各寨自行支配。于是，三寨的物資也迅速地流轉(zhuǎn)起來。

    由蒸汽汽輪機帶動的30千瓦的發(fā)電機組在日夜不停地運轉(zhuǎn)著，每一小時消耗著30公斤由手動機器軋制出來的“柴草蜂窩煤”，每臺機組每天要燒掉近1噸的樹枝樹葉和桔桿、渣滓、草葉等，正好化腐朽為神奇了。由于有了電，李三貓和查爾斯他們按陳佳永提供的圖紙研制出來的電動脫粒機、打米機、粉碎機、電磨、電鋸等都派上了用場，從而大大地節(jié)省了人力，使各寨提高了生產(chǎn)和經(jīng)營效益數(shù)十倍。

    陳佳永在勐板寨受到了啟發(fā)，就去電和馮吉周凡刀郎等人商討虎崖兵工廠部軍轉(zhuǎn)民品生產(chǎn)的事兒。大家一致認為：根據(jù)目前實際情況，生產(chǎn)農(nóng)機具和電器等還是有前途的。外銷暫且不說，大隊所轄的近30個寨子的內(nèi)需也是很重要的。只要隨著后期水電的開發(fā)，機電產(chǎn)品就有了很大的市場。大家就這么議定下來了。由周凡具體去布置和安排。

    三寨老百姓告別了昔日擔驚受怕的日子，頭上寨主們盤剝壓榨的大山也被移走了。加上這自衛(wèi)大隊優(yōu)厚的惠民舉措，寨民們的生產(chǎn)積極性很快就調(diào)動起來了，生產(chǎn)和經(jīng)營一片紅火。

    是日，陳佳永帶著拉孟，和劉兵一道出寨去踏勘地形，騎馬往返走了近百里山路，傍黑時才回到寨里。他們一進院子大門，就聞到了飯菜的一陣陣香味。那阿枝姑娘滿面喜悅地迎了上來，陳佳永問：“這是咋回事兒呀，這不過年不過節(jié)的，莫不是你這丫頭今天過生日么？”阿枝卻笑而不答，引他們到了院子的木樓正堂屋。

    進得木樓堂屋，只見一滿桌子的酒菜，張山和王志偉早已候在了桌邊。

    陳佳永正要問是因啥事兒吃酒，只見一位師傅端了一盤菜上來，陳佳永一看，那不是阿枝的爸爸羅果嗎。咋這會就到勐板寨來了？一陣解釋后，陳佳永才弄清楚了：

    原來，阿枝她爸媽得知大兒子阿牛死在了戰(zhàn)場上后，他們心中十分悲傷和凄楚。這是為溫沙賣命而死的，不值呀！當陳佳永帶著隊伍進寨后，他家和其他“匪屬”一樣，又由悲傷轉(zhuǎn)為了害怕，這被仇家“屠寨”的慘事是屢見不鮮的。他們想逃命一時又沒個地兒逃。

    但是，當他們得知新寨主宣布不再追究家屬后，心里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后來新寨主又給每家發(fā)了3塊大洋、一只新鐵鍋和一只新鐵皮灶，每人30斤大米和一丈土布。

    特別是那3個大洋，一家?guī)卓谑〕詢€用是可以過上半年的。還有那新鍋灶真是好用又省事兒，柴草一下就節(jié)省了五分之一。再就是寨子里破天荒地有了“電”什么的，還辦起了小學校，讓小娃兒們?nèi)プR字；又開辦了一個診所，大人娃兒看病吃藥也不用花啥大錢了……

    羅果心中萬分感激，就十分賣力地在新成立的中隊伙房灶頭上忙活著。二兒子阿虎改編到了中隊，可最近又被鞏隊長給挑走了。他膝下無人，就非常掛念他的寶貝女兒阿枝。實在是忍不住了，就斗膽提出了到勐板寨來干炊事活兒的要求。這事兒被當時在白馬寨整理防務的王志偉“王總教習大人”知道了，就同意了他的要求，他萬分高興，他知道這“王總教習”可是他老家中國梁山水泊好漢中林沖一樣的角色的，說話應當很管用。果然，今兒一早，王大人就帶他來到了勐板寨，他見到寶貝女兒阿枝后，高興萬分，就自己花錢就去寨子集市里買了半邊豬肉，置辦了這一大桌酒席請客。

    這一桌飯菜太誘人了，饑腸轱轆的陳佳永咽了咽口水，卻正色叫過了劉兵，說：“我們不好意思來讓羅果掏錢的。這樣，你我一人一半先付上?！眲⒈鴧s說：“可是可以，可咱家身上這會也是無分文呀，先找你借借，行不？”眾人在座，陳佳永一摸身上，除了槍和匕首望遠鏡等，卻啥也沒有，就急了。只見王志偉過來說：“算了吧，你們兩個窮人還裝富，我還有點散銀子，就先墊付了吧?！闭f著他就拿出了1個大洋，卻被陳佳永一把奪過：“咱家先借了，好不！”他轉(zhuǎn)過身去就笑咪咪地對羅果說：“這席面呢，你來忙；這酒菜錢應該是我來付的，我不是這里的主人么?！闭f著就將那個銀元硬塞到了羅果手里。

    王志偉在席間說：“這前敵指揮部在這里也有了一個院子，人也有了十幾個，馬也有了十來匹，而且經(jīng)常人來人往的，也該有一個小食堂了。前幾日羅果說出了他的心事，我也正在白馬寨，知道了后，就專門去讓他做了幾個菜，嘗過后，認為比蔣四的手藝還高那么一點點，咱指揮部不就正差一個廚子么，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帶他來勐板寨了?！睆埳胶戎苾哼B連說王總教官非常英明，既讓人家父女每日聚在了一起，又為指揮部請了一廚房高師，往后大伙們都有好菜吃了。

    陳佳永卻說：“羅果來指揮部做飯我沒意見，他們父女在一起我也很高興。但羅果方才說的這些事兒，你們想過沒有，應當說我們在三寨施行的措施和政策取已經(jīng)得了很好的成效。咱們根據(jù)地就是要這樣建立才行的。這緬北不比咱內(nèi)地，各種情況十分復雜，我們還得認真對待才是。”正說間，就有戰(zhàn)士來報，又有客人到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