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恐懼,大概是因為未知,大概還有著一些熟悉。
肖靈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沒再受自己的控制,而是不由自主的走上前,顫抖著腿,而從他的喉嚨里,冒出來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
在幾個月前,這個聲音曾在電話里對他說:“肖靈,如果外面累,就回來吧。”
那是父親的聲音,聽了二十余年,怎么也不會錯。
那個聲音說道:“肖靈,肖靈,好名字!
“可是......”躺在床上的女人一臉的寵愛,“可是,我們的靈兒,已經(jīng)死了呢!
對于肖靈本身而言,這個場景太過于詭異了一點,自己的父母抱著一個死嬰,然后說那個死嬰就是自己,這是何等的荒謬。
又是何等的讓人驚懼。
只是他的身體緩緩走上前,然后伸出了右手,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女人手上的嬰兒,絲毫沒顧忌那粘稠的血液究竟有多么的惡心。
“我有辦法。”男人說得斬釘截鐵,然后從他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機。
肖靈明明記得自己的口袋里面放著的是蘋果x,但是此時他的手上拿著的卻是一款老式的諾基亞黑白機。
他還記得,很小的時候,自己經(jīng)常拿這款手機玩貪食蛇,還有宇宙大戰(zhàn)。
男人給手機開了鎖,然后按進了一個叫做“恐怖屋”的軟件里面。
肖靈看得清楚,這個軟件中的VIP等級,高達VIP6!
VIP6,這是要多少錢才能升上去的等級,自己的父親經(jīng)營著一座恐怖屋,但要知道,在那個年代里,恐怖屋根本就不吃香,所以,這個等級,是經(jīng)歷過多少任務才能生上去的。
肖靈以前一直都懷疑自己的父母和軟件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而如今,似乎已經(jīng)證實了。
“親愛的,你要用那個嗎?”女人的語氣很是溫柔,但是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卻是越來越濃郁。
肖靈看的很清楚,那種笑容,就像是惡鬼一樣,帶著貪婪,帶著戲謔,帶著一種人所沒有的情感。
他很用力的點點頭,然后手不由自主的點擊了確認二字。
但是由于肖靈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床上自己“母親”的身上,所以這時候男人用的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
但是下一秒,一道綠光從手機中蔓延了出來,然后緩緩地落在了女人手上的死嬰身上。
這種綠色,就像是春天剛來的時候,那種樹梢上的綠意,充滿著生命的味道。
而綠色落在了死嬰的身上,便主動的鉆進了死嬰的身體里。
然后,死嬰的手輕輕動了動。
雖然動作很輕,但是肖靈很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活過來了呢,我們的靈兒。”床上的女人說道。
肖靈點點頭,他看著那個死嬰慢慢的恢復了生機,從死氣沉沉,慢慢的慢慢的恢復了活力。
他動了一下手。
肖靈的心顫抖了一下。
他動了一下腿。
肖靈的心顫抖了一下。
他睜開了眼。
肖靈的心砰砰的跳了無數(shù)下。
那雙眼,那雙眼。
“熟了,熟了,喔喔。”女人忽然歡呼著,然后把手上剛剛活過來的嬰兒送到自己的嘴邊。
她的嘴張得很大很大,而且因為張開幅度超過極限的緣故,她的嘴角開始裂開。
但是女人對于痛,毫無感覺。
或許她感覺得到,但是在此時此刻,已經(jīng)被忽略了。
她要吃了這個嬰兒,她要吃了肖靈,她要吃了自己!
肖靈的腦袋當了一下機,下意識的想要阻止。
畢竟,吃人犯法。
但此時,他的身體動作很快,一把從女人的手里搶過了嬰兒。
女人張開的嘴緩緩閉合上了,她的嘴角流出了大量的鮮血,染紅了下面的白被單。
她央求著,近乎撒嬌的說著:“親愛的,求求你,讓我吃了它好不好!
虎毒尚不食子,但是自己的母親,居然要吃了自己?
雖然這種類似第三人稱的體驗很奇怪,但肖靈依舊是感受到了從內心涌出來的寒意。
他在拼命地告訴自己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象,但越是這樣,他的心便越是被恐慌填滿。
誰能說,這一定都是假的呢?敢肯定嗎?
不能肯定。
“不行,”男人阻止了女人的行為,他輕輕抱著嬰兒,“等他大一點,大一點,肉多一點,我們再一起吃,再一起吃。”
說著說著,口水從女人的嘴里流了出來,她瘋狂地點著頭,拼命附和著:“好好好,等大一點,等大一點!
肖靈想要逃跑,想要逃離這里,但是他的懷中,那個嬰兒再一次睜開了眼,然后饒有興致的看著正抱著自己的這人,然后開始笑了。
他沒有哭,而是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就算是,他的爸媽,的確是打算吃了他的。
也許這便是孩子吧,一無所知,所以沒有壓力,不用負擔。
床上的女人越笑越詭異,她變成了惡鬼,眼睛里帶著深情,但是她就是不折不扣的惡鬼。
肖靈很想要沖上去質問,質問自己的母親,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
但是他沒有機會了,下一個瞬間,眼前的畫面便像破碎的鏡子,“嘩啦啦”的往下墜去,女人詭笑著的臉被分割成了好幾篇,落進了無垠的黑暗里。
眼睛一閉,一睜,在一個瞬間,肖靈的面前,是另一個自己。
或者說,是鏡子里的自己。
血色醫(yī)生站在他的身邊,他的手伸進了鏡子里面,掐著一個穿著芭蕾舞裙子的男人。
是的,一個男人,穿著芭蕾舞裙,這感覺要有多違和,就有多違和。
但是肖靈的注意力并不在這上面,他靜靜地看著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在鏡子里自己的一旁,那個芭蕾舞男一直掙扎著,臉上帶著深深地恐懼。
“解釋一下吧!弊罱K,肖靈嘆了一口氣。
血色醫(yī)生的手伸了出來,鏡子里的芭蕾舞男用力的喘著氣,然后帶著笑容行了一個禮。
“我尊敬的主人,”他開口說話了,“我是一名鏡鬼,我能夠看穿所有人內心最深處的黑暗,但是您放心主人,我不會傷害任何人,我知道規(guī)矩的,恐怖屋要有恐怖屋的規(guī)矩,您說呢?”
“所以,我看見的所有場景,都是真實的!毙れ`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他用的并不是疑問語句。
但是芭蕾舞男的話卻是讓他安了一下心:“主人,內心的恐懼有些是來源于真實,有些也完來源于幻想,你認為的真實,那便是真實,你認為的虛幻,那便是虛幻,真假隨心。”
“呼,”肖靈舒了一口氣,“你好好的呆在這里吧!
然后他轉身,下樓,血色醫(yī)生跟在后面,只是當肖靈出了血色醫(yī)院的大門之后,血色醫(yī)生便停在了門口。
他出不去,或許,他也沒有出去的概念。
“或許都是假的!毙れ`搖了搖頭。
他明白,自己的父母已經(jīng)死了,尸體是不會說話的,所以無論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不是真的,其實都是無所謂的。
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事情本就是無所謂的,只要你不去認真探尋,就會發(fā)現(xiàn),真的不要緊。
推開門,肖靈走出了那條長長的隧道,然后看著站在自己恐怖屋門口的人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穿著白底的襯衫和齊腰百褶裙,一臉笑意的看著剛剛出來的肖靈,揮著右手:“嘿小靈,我來啦!
肖靈呆了一瞬,然后也是跟著笑了起來,然后走上前打開了恐怖屋的門。
“淺陌,你怎么有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