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爭取闖出一條血路來

    韓初陽早就知道這個牧場是市屬企業(yè)，跟縣是一個級別，楊場長是市里正兒八經任命的局級干部。

    跟他握手時，韓初陽就特意把兩只手都伸了出去，不想，楊場長也伸出兩只手來，相握時還挺用勁的。

    韓初陽注意了一下，不但跟他和郭雨聲是這樣的，跟秦主任和司機小浥握手時。楊場長也是這樣用雙手的。

    韓初陽深切的知道，中國的企業(yè)，尤其是國有企業(yè)，都是按照官場的那套設計和運作的，講究的都是官場的規(guī)矩。

    照理，楊場長跟比自己低的級別的秦主任和司機小浥握手的時候，絕不會伸出雙手來，顯得如此熱情的。

    韓初陽跟不少大型國有企業(yè)的廠長經理打過交道，他們盡管非常愿意跟預算處處長這一類的角色套近乎，但在正是場合跟你見面時，一般是不會伸出兩只手來跟你相握的。

    這時，韓初陽不免暗自揣摩，這個楊場長十有*是要下去了，否則就是這個牧場已經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了。

    來到場里會議室坐下后，郭雨聲還說了說來意，楊場長就開始匯報場里的情況了。

    他匯報的很簡單，然后就把旁邊那位比他年輕的多的邢書記給推了出來說道：“近段時間來，場里的工作邢書記抓的多一些，具體情況還是由他來系那個領導們匯報吧?！?br/>
    部門也好，企業(yè)也好，跟地方黨委政府不同，行政一把手望望兼任黨委或黨組一把手。如果有兩個人分任，行政一把手是排在黨委或黨組一把手前面的。

    現(xiàn)在楊場長自動退后，然后把邢書記推到前面，這里面說不定有什么原因。

    邢書記把牧場情況作了基本匯報，又提出了幾條發(fā)展思路，無非是爭取資金投入，擴大生產規(guī)模，實行股份制改革，充分地調動牧民的生產積極性。

    邢書記說完，楊場長就要郭雨聲做點重要指示。

    “我能有什么重要指示。一起到外面去看看吧?！惫曷暱粗蠹艺f道。

    走出額場部，在牧區(qū)轉了一圈，又參觀了離場部不遠的乳品廠。

    一圈下來，已經是中午了。大家也就趕回招待所里去吃中飯。

    郭雨聲不肯上酒，說是還要下鄉(xiāng)辦事，楊場長和邢書記他們也沒有辦法，也就只好陪著客人一起吃飯。

    邢書記趁機亮出了自己的觀點說道：“邢書記，你們也看到了，我們的牧區(qū)也好，乳品廠也好，其生產能力僅僅用到五分之一，這確實是一種浪費啊。”

    “你有什么設想嗎？”郭雨聲看著他問道。

    “我想和縣里實行聯(lián)合開發(fā)，把我們的優(yōu)勢用足。”邢書記說道。

    “你跟我聯(lián)合有什么好處？我一沒技術，二沒資金，不怕我揩你的油。”郭雨聲說道。

    “郭書記你別笑話我們嘛。昌原這個樣子，還有什么油可揩的。我知道郭書記有辦法讓我們昌源走出困境的?！毙蠒浾f道。

    “我今天是陪韓初陽來玩的，不談合作。”郭雨聲搖了搖手說道。

    飯后，楊場長和邢書記留郭雨聲幾位住上一個晚上，第二天再下山。

    “你們知道我不會留下來的，故意說便宜話。”郭雨聲說道，然后，他低了頭就走進了車子里面。

    小車往來時的路上飚去。

    韓初陽正要問楊場長的情況，不想秦主任先問起郭雨聲來了?？磥恚沧⒁獾搅藯顖鲩L的反常行為。

    “那個楊場長大概是做不了幾天的場長了吧？”秦主任看著郭雨聲問道：“楊場長跟你和錢處握手是伸出雙手，符合常規(guī)，跟我和小浥也雙手齊出，我就知道他自視已低，這個場長已是做不長久了?！?br/>
    “你比我這個組織部混出來的還諳熟官場上的這一套。”郭雨聲笑著說道。

    說的在場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姓楊的人還是好人，只是沒有什么能耐，倒是這個邢書記挺不錯的，場里從干部到牧民的反映都很好，所以，我前次會市里的時候，特意跟程副書記提了一個建議，讓楊場長推下去算了，由邢書記場長書記一肩挑吧。我估計組織部已經跟他們通了氣?！惫曷曊f道。

    “雨聲，我算是服了你了。你一句話，就昂人家下了臺?！表n初陽說道。

    “我這不是為了工作嗎？我是把牧場的利益跟咱們縣里聯(lián)系起來考慮的。要把這個牧場的又是發(fā)揮出來，為我所用?！惫曷暱粗麄z說道。

    這時，韓初陽也已經領會了郭雨聲帶他來昌源牧場的真正用意了。

    剛剛吃過飯，車上的人漸漸地困倦了起來，一個個哈欠連連。

    “小浥，你把車子開好，我們要午睡了?！惫曷曊f道。

    “那我也要睡午覺?！睕潘緳C說道。

    “那你把車子停到路邊去。”郭雨聲說道。

    “沒必要，我兩只眼睛輪流睡午覺。左眼睡覺時，右眼值班，右眼睡覺時，左眼值班?！睕潘緳C說道。

    “這辦法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就是貓頭鷹的功夫?！表n初陽說道：“那顆決不能兩只都閉上了?！?br/>
    說得慢車的人都笑了起來。笑過之后，倦意襲來，三個人就開始云里霧里起來了。

    一個小時后，大家都還在迷蒙之中，車子忽然停了下來。

    韓初陽眼睛一睜，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進了而一個院子，抬頭一瞧，樓錢豎著好幾塊木牌。

    原來是到了上午經過的那個鎮(zhèn)的上面。

    才下得車來，有好幾個人從屋里沖出來，點頭躬腰，把他們迎往樓下的一個會議室里。

    大家坐穩(wěn)了，點上剛發(fā)的煙，喝一口剛上的茶，郭雨聲就先把韓初陽介紹給了大家。

    然后，郭雨聲指著對面的一個祥頭說道：“那就是賴書記?！?br/>
    “大家叫我癩子，至于有沒有癩子，我把頭剃祥了，大家看了就知道了?！辟嚂淈c了頭笑著自我介紹著說道。

    聽了賴書記的話，大家都不覺莞爾一笑。

    郭雨聲又指著賴書記旁邊的一個粉面男子說道：“那是麻廠長?！?br/>
    “大家叫我麻子。我有沒有麻子，明眼人也是看得出來的。”麻廠長笑了笑說道。

    韓初陽覺得這個永昌鎮(zhèn)也真有意思，掌權的人不是癩子就是麻子，也就開著玩笑說道：“小時候我也聽說過有這樣的一句話，叫做是個麻子九個怪，九個怪麻不如一個癩。永昌鎮(zhèn)能人執(zhí)政，不愁事業(yè)無成?！?br/>
    聽了韓初陽的話，大家又都開心的裂開了嘴巴。

    “賴書記，麻廠長的知名度已經很高了。其他幾位也都介紹一下，都管些什么？讓我們見識見識嘛?！惫曷曊f道。

    “現(xiàn)在鎮(zhèn)上七所八站的，業(yè)務分管越來越細，人員調進調出，連我這個做書記的，又是也不太弄得清楚。還是各位自報家門吧。也是給你們在上級面前露露面的機會?！辟嚂浾f道。

    韓初陽見這個賴書記說話隨便，估計他跟郭雨聲的關系還算可以吧。不然還不是官腔話一套一套的。

    這樣想著，韓初陽就多看了這個賴書記兩眼。

    “你，你是管什么的？快跟領導匯報?！边@時，賴書記正抬手敲了敲身邊一個個年輕人說道。

    “我不管路，不管橋，只管征購打白條?！蹦悄贻p人就坐直了腰身，繞了繞腦殼說道。

    “看來你是糧油收購員。”賴書記看著他說道。接著，又指了指年輕人旁邊的依偎瘦子。

    “我不管土，不管田，只管撕票那現(xiàn)錢?！蹦鞘葑诱f道。

    “大概你是稅收專管員?！辟嚂浾f道。

    “我不管爹，不管娘，只管長發(fā)大山峰。”接下來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說道。

    “知道了，你是婦女主任?！辟嚂浾f道。

    再接下來就是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只見他大嘴巴一裂說道：“我不管昃，不管卵，只管抓人要罰款?！?br/>
    “你是派出所長了。派出所的人一出口，反正不管你是*，還是卵的?！辟嚂浾f道。

    最后是依偎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之間她笑著說道：“我剛好跟所長相反。不管天，不管地，只管男女生殖器?！?br/>
    她的話音剛落，大家就都哄得一聲大笑了起來。

    “你是什么工作，那就更不用說了。”賴書記說道。

    韓初陽感到這種自我介紹方式很特別，很新鮮的。他還是第一次碰到。但他知道，這時大家找樂子的辦法。

    現(xiàn)如今，鄉(xiāng)鎮(zhèn)的工作越來越難做了，上面今天一項硬指標，明天一個新任務，不是找老百姓要錢的，就是要糧的。

    地方窮，老百姓出不了，干部就要降職，撤職，這就叫做什么一票否決制。

    干部們要完成任務，就只有來硬的惡的，一旦情緒對立了起來，傷人死人的事情也就在所難免。

    農民自然就會上方告狀，大罵鄉(xiāng)鎮(zhèn)干部都是土匪強盜，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形象也就愈來愈惡劣了，人見人恨。

    特別是鄉(xiāng)鎮(zhèn)政府人滿為患，大的鄉(xiāng)鎮(zhèn)動輒即使三百人，笑得也有舒適上百人，開支巨大，而辦事又相互扯皮。

    上級財政部門撥款有極為有限，唯一的辦法還不是在農民的身上打主意？鄉(xiāng)鎮(zhèn)干部不想做惡人都難。簡直就成了人見人躲的土匪。

    鄉(xiāng)鎮(zhèn)干部在下面待著，家不成家，業(yè)不成業(yè)，唯一的盼頭就是早日進城。

    可一個縣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少的也有二三千，多的四五千，沒有過硬的關系，活手頭沒有幾個錢去燒香進貢，要想進城又談夏容易。

    大家就只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鄉(xiāng)里混著?；斓蒙钜矝]有了一點的生氣和滋味，卻還得繼續(xù)混下去，就值得以這種方式自我取樂，聊以度日。

    這樣想著，韓初陽就對這些鄉(xiāng)鎮(zhèn)干部生出了同情心來了，覺得做人實在是太難了。

    想想自己待在村里和市財政局里，不用道農民手中去拿錢要糧，沒有人罵你是土匪強盜。手中卻掌握著老百姓上交的稅款，給單位撥點錢，人家就喊你爹叫你爺，把你當成了救世主。

    你被檢察院抓了，老百姓就成群結隊跑到檢察院去靜坐，把你保出來。

    如果是這些鄉(xiāng)鎮(zhèn)干部被人抓了，他們不往關著你的屋子里扔石頭才怪呢。

    自我介紹完畢，賴書記就開始匯報鎮(zhèn)上的工作了。

    賴書記的匯報不想過去韓初陽聽過的那些基層干部的匯報，只說政績，好像著天底下就只有他自己的力量和功勞最大了。

    賴書記匯報的最多的是鄉(xiāng)鎮(zhèn)的困難和農業(yè)生產的低效益。

    說山上有的是樹木，但林業(yè)部門卻搞限額砍伐，砍伐證不容易弄到手，弄到了砍伐證，木材也不起價，辦證看書運樹的成本太高。

    瞧著這滿山滿嶺的樹木，變不出錢來，沒日沒夜守著那幾畝冷水田搗鼓，出產的谷子賣錢哈不夠補貼化肥、農藥和上交農業(yè)稅。

    這樣下去，遲早要搗鼓的臉褲子都沒得穿。

    說道連褲子都沒得穿了，大家又都哄得一聲笑了起來。插嘴說道：“沒褲子穿好哇，不是說，要想富，快脫褲嘛。沒穿褲子就可以進一步開放搞活，吸引外商前來投資了。”

    “領導們也看到了鎮(zhèn)上的潛力，永昌沒有別的，有的是青山秀水，密林茂草，發(fā)展畜牧業(yè)是很有優(yōu)勢的。

    但畜牧業(yè)是想要前期投入的，那錢買羊買牛，生產的產品還需要加工的地方和銷路。這時需要縣里出大決策的。”賴書記伸手在桌子上拍了兩下，制止了大家的玩笑，繼續(xù)說道。

    郭雨聲聽到這里，頻頻點頭，問賴書記對縣里有什么意思和建議。

    “我敢對縣里有意見么？每年縣里領導都要到下面來跑上好幾趟，我們意見提了一大籮筐，等于放屁?！辟嚂浾f道。

    “那今天你就在放屁試試，”郭雨聲說道。

    賴書記停留了，也就不再客氣，說出了爭取上級投資，喂農民養(yǎng)牛養(yǎng)羊制造有利條件，同時發(fā)揮昌源牧場的技術設備優(yōu)勢，農民生產出來的牛奶羊皮什么的，就近配送給牧場加工增值的想法。

    “姓賴的，你這個屁放得好。我們今天到你這里來，就是來等你放這個屁的。到時，我現(xiàn)在你這個鎮(zhèn)里試點。爭取闖出一條血路來?！惫曷暵犃?，一拍大腿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