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允晴木然的看著站在門外的吳秘書,一時連說話也忘了。
吳秘書臉上掛著和新聞上差不多的公式化微笑:“雷小姐已經(jīng)起來啦?”
真是跟在母親身邊久了,什么時候也是處變不驚,好像絲毫不訝異她一身酒氣的出現(xiàn)在酒店房間里。
她倒是非常疑惑吳秘書怎么會知道她在這,好半天才“嗯”了聲,惴惴的問:“我媽來了嗎?”
“秦委員在車上等您?!?br/>
她在心里喟嘆了聲,只覺得頭更疼了。
“……那你等我下,我進去收拾收拾?!?br/>
她關(guān)上門,坐在沙發(fā)上欲哭無淚。吳秘書在門外等著她,她連沖個澡洗去這一身酒氣都不能了。而她更在意的是,母親怎會知道她來了柏悅,子鳴既然有心把她送到酒店來,就絕不會再回頭去告訴她父母,難道她清晨離開酒吧的時候,還被別的熟人看見了?
在洗手間簡單梳洗了下,穿好鞋子提上手包就出去了。
吳秘書已經(jīng)為她辦好退房手續(xù),她走在前面,像個犯錯的孩子,垂首不語。
酒店大堂外,空曠的停車坪上,停著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窗都貼了反光紙,遠遠的什么也看不到。車牌也不認識,更看不出什么特別,她回過頭疑惑的看了眼吳秘書,見他點頭,才放心的走過去。
車門沒有鎖,她拉開了,母親果然坐在里面。并沒有抬頭,只淡淡說了句:“來了……”
“恩?!彼c點頭,上了車,母親坐在身邊,興許是公事外出,身上穿著整齊的藏青色套裝,袖子扣得服服帖帖,衣襟上沒有一絲褶皺。她又看了看兩邊貼得一絲不透的車窗,母親做事一向這么仔細嚴謹,她終究是學(xué)不會,才會在最尷尬的時刻被當(dāng)場抓包。
司機一語不發(fā),車廂里靜得呼吸可聞,她猶豫了下,終于輕輕叫了聲:“媽……”
秦書蘭一直保持著端莊的坐姿,這時才回頭,微微掃了她一眼,臉上神情平靜,話卻是對司機說的:“開車吧?!?br/>
車子緩慢駛出停車坪,一直到上了高架,母親才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這種平靜。
“這兩天都住在朋友那里?”語氣平穩(wěn),倒還聽不出什么端倪。
她只輕輕“嗯”了聲,母親又說:“等項目完了,就早點搬回家來吧,還沒出嫁的女孩子,老是住在外面,像什么樣子?!?br/>
不急不徐的語調(diào),聽不出什么責(zé)備的意思??墒撬靼?,今天犯了這樣大的錯被當(dāng)場抓住,起碼得待在家收斂好一陣子了。
她低了頭,小聲說:“我知道了。”
秦書蘭吸了口氣,一眼掃過來,不算凌厲,卻仿佛穿透了她一樣:“不要怪我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天天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還喝得醉醺醺的樣子,我過去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就這么自甘墮落呢?”
她只覺得委屈,小聲分辨道:“我沒有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我只是……”
秦書蘭冷冷的打斷她:“你真是讓我失望透頂。這事兒你爸還不知道,他平日里最疼你,要是讓他知道你喝得醉醺醺的跟一個男人進了酒店,還不得發(fā)多大的火?!?br/>
原來真的有人看到了她和子鳴一起進的酒店。她真是不該學(xué)別人一夜買醉!
她難過萬分,后悔得直想去死:“媽,對不起……”
“你不是對不起我。你跟子鳴的婚事還沒定,這事要是傳到陸家人耳朵里,老太太還能那么疼你嗎?你自己好好想想,將來要怎么跟婆家人解釋吧?!?br/>
她突然坐了起來,睜大著眼睛望著母親:“媽,我不嫁!您就這么急著把我送出去嗎?”
“那你想怎么樣?”秦書蘭痛心的看了她一眼,“你的心思媽不是不知道,從小到大,你不就喜歡子鳴一個?,F(xiàn)在怎的又突然說不嫁?”
“我……”她支吾著說不出話來,總不能在母親面前說他已經(jīng)有愛人了吧?陸子鳴和那叫喬佩的女孩的事,陸家人八成還不知道,要是知道了,難保不棒打鴛鴦,她不想做這個惡人。
秦書蘭嘆了口氣:“三個孩子中,我一直以為你是最懂事最省心的??赡闶裁磿r候也變得這么任性了?前幾年不還好好的,老太太早把你當(dāng)孫媳婦看了,現(xiàn)在你又突然變卦說不要,你叫我們雷家怎么跟陸家交代?允晴,做人不可以這么自私的……”
是,她是自私,她自私到容不得自己的婚姻里有一絲雜質(zhì),她無法做到跟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結(jié)婚。這個圈子里,多的是粉飾太平的婚姻,就算德高望重一身繁華又怎樣,人前演戲人后零落的場面,她見了都會覺得惡心,一想到將來自己的婚姻是這樣,每天要配合自己的丈夫在家人面前演戲,在朋友面前演戲,她就覺得胃里一陣翻攪,只要想一想,都會覺得累。
想起昨晚在包廂走廊上看到的那一幕擁抱,想起他那句“別人一輩子也比不上”,她只覺得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從四肢泛起一股冷意,漸漸的凝固了血液,麻痹了所有的感情。
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一點兒也沒有。
她搖著頭,急得快要哭了:“媽,我不嫁。我求求你,不要讓我嫁。子鳴也沒想過娶我,我親自去跟老太太解釋,她一定會諒解我們的?!?br/>
“嗯?”秦書蘭突然皺起了眉:“陸子鳴這是怎么回事?上回來家里吃飯,不還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