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給謝醫(yī)生,為什么?”王嫣一聽,幾步躥進去,和劉東陽相對而立,“你是在耍我,還是在質(zhì)疑我的醫(yī)術(shù)?”
我是質(zhì)疑你的定力!劉東陽心說,但這話肯定不能說出口,想了想,一笑。
“都不是?!彼f道,“有個去美國進修的名額,我想讓你去?!?br/>
這事倒是真的,不過他一開始沒打算讓王嫣去。
“我不去?!蓖蹑滔攵紱]想就一口回絕了,“我覺得我技術(shù)挺好的,不需要進修,再說了,我是那半途而廢的人嗎,我就算要去,也得等手上這個病人好了再去?!?br/>
劉東陽很郁悶,他越發(fā)感到大事不妙。
“你以為美國醫(yī)院是你家開的呀,想什么時候去就什么時候去?!彼f道,“這次的機會真的很難得,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br/>
“沒有就沒有吧!”王嫣說道,“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就走了,啊對,不準把我的病人給老謝,聽見沒?”
“你要真不去,我也不勉強?!眲|陽無奈,換另一種方式交涉,“但是你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一個病人身上,該接診還得接診,不然別的同事會有意見的?!?br/>
王嫣想了想,就答應(yīng)了,畢竟,比起被發(fā)配美國和便宜老謝,這個容易接受多了。
劉東陽松了半口氣,看著她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了。
王嫣走出很遠后,猛地停下腳步,她覺得劉東陽的表現(xiàn)有點不對勁,而最不對勁的,還是她自己。
她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異常,做為一個主治醫(yī)生,她接診過太多的病人,比周自偉可憐的也大有人在,但她從沒有連人家的病房和護工都安排好的。
她手插在兜里,慢慢的在身邊的長椅上坐下,思考自己的反常,從一分鐘前一直想到周自偉下車之時,那個清瘦憂郁的身影忽地就闖進了腦海,嚇的她一激靈。
“王嫣,你瘋了!”她自言自語道,騰的一下坐椅子上站起來,轉(zhuǎn)身就往回走。
一口氣走到劉東陽的辦公室,篤篤敲門,抱著胳膊說道,“院長,我同意把病人轉(zhuǎn)給謝醫(yī)生。”
“什么?”劉東陽從文件中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br/>
“我說,你把病人轉(zhuǎn)給老謝吧!”王嫣重復(fù)道,一只手捂在額頭上搓了搓,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劉東陽沒想到她突然變卦了,雖然驚訝,但也很開心,當即就答應(yīng)了。
“那就這么定了?!彼f道,“今天晚了,馬上要下班,那就明天交接吧!”
王嫣點點頭,轉(zhuǎn)身走了,克制住想去病房的沖動,回了自己的診室,木呆呆坐到下班,換衣服走人。
開著車子一路恍惚,拐彎的時候還不小心蹭到了花壇上,蹭掉一大塊漆,心疼了半天。
回到家,飯也不想做,澡也不想洗,滿心煩亂。
最后,打開冰箱,開了瓶啤酒,坐在沙發(fā)上慢慢喝。
喝到一半,周自偉的臉又開始在眼前晃,揮之不去。
王嫣終于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個認識一天的男人,在她心里霸屏了!
真他娘的扯淡!
一見鐘情嗎?
她自嘲地笑,好像自從上段感情慘烈收場后,她就再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過。
她仰頭喝完了剩下的酒,把易拉罐捏扁,大力擲出去,砸在對面墻上,咣當一聲。
雖然春天是交.配的季節(jié),但她可是發(fā)誓要單身一輩子的人,怎么輕易就發(fā).情呢!
今天有點兒大意了,所以才讓寂寞趁虛而入,還好及時醒悟了,現(xiàn)在剎車還來的及。
冷靜下來,再想劉東陽的反常,就能找到答案了。
他肯定是看出了她的不正常,所以才想盡辦法想要阻止她。
他的那點小心思,她還是知道的,只是她對他的感覺,僅限于師兄和上級,和他在一起,并不能讓荷爾蒙飆升。
唉,這情呀愛呀的,確實叫人心煩,要不,干脆就去美國走一趟算了。
她想到哪就做到哪,當即就拿起手機給劉東陽打電話,號碼撥出去,眼前忽然又閃過那雙沒有焦距的眼,她不由自主的摁了掛斷。
算了,等交接完再說吧,她扔下手機,攤開手腳倒在沙發(fā)上。
此時的陸宅里,陸九橋和夏遠晴正在臥室里討論周自偉。
“煩死人了,到底要不要跟媽說?”夏遠晴拿著枕頭往床上一下一下的摔打,“說了怕她擔(dān)心,不說我又憋不住。”
陸九橋無奈一嘆,伸手把枕頭從她手里解救出來,把人抱進懷里。
“憋不住你就去說?!彼嘀眿D黑軟的頭發(fā),說道,“早晚都是要知道的,總不能瞞一年吧,而且,我覺得她知道也沒什么不好,起碼可以在我們沒時間的時候常常去陪伴他,寬寬他的心?!?br/>
夏遠晴在他懷里擰著身子抬頭看他。
“就怕兩個人又相對無語淚千行?!彼f道,“到時候不但病沒治好,反而又哭嚴重了?!?br/>
“哪有你想的那么夸張?”陸九橋說道,“哭是肯定避免不了的,但也只是一開始,哪能見一次哭一次,時間長了,自然就好了?!?br/>
“那行,這可是你說的啊,我現(xiàn)在就去說,出了事你負責(zé)!”夏遠晴說道,從他懷里離開,就要下床去找媽媽。
“哎,大晚上的你去說個什么勁兒?”陸九橋一把拽住她,“明天再說吧,免得她晚上睡不好?!?br/>
夏遠晴想了想,又坐回去。
“明天說也行,那我就再憋一晚上?!彼f道,拉開被子鉆進被窩,“快睡吧,一天天累死人了?!?br/>
在家有媽有保姆,出門有車有保鏢,孩子不帶飯不做,洗澡都有老公幫忙,這樣的人還喊累,真是夠了。
“你就是缺乏鍛煉?!标懢艠驂男?,“要不要做個小游戲,提高提高智商和情商?”
“不要!”夏遠晴拉過被子圍住自己,那貨已經(jīng)撲過來了,“我知道女人都口是心非,不要就是要的意思?!?br/>
“那我要?!毕倪h晴說道。
“要就給你?!标懢艠驂合氯?。
“你個變態(tài),啊……”房間里頓時春意盎然。
徐鳴慧也還沒有睡,孩子病還沒完全好,她抱過來放在自己屋里,親自帶他。
“你一個人行嗎?”王媽不放心,跟過來說道,“要不我搬個折疊床過來,和你們一起睡?”
“沒事的,我能行?!毙禅Q慧說道,“這么小個人,我還看不了他?”
“那行吧!”王媽也沒有堅持,她知道太太看這個孩子有多重要,眼下病了,自然要親自看著才放心。
不但太太看重,司令和夫人也十分看重,這可是時家的獨苗,謝天謝地還是個男孩,總算是保住了時家的根。
但看重歸看重,司令和夫人都不是感情外露的人,從來沒像別的爺爺奶奶一樣,看見孫子就喜笑顏開,愛不釋手。
他們一個月定時來看四次,每次都是一周的最后一天,不早也不晚,不多也不少,像上班打卡一樣,清早來,快到中午就走,也不留下來吃飯。
一開始,她覺得司令和夫人真是冷血,后來有一次,她無意中從窗口往下看,看到剛離開的夫人趴在司令肩上哭,她才知道,他們并不是冷血,只是不敢多留,怕觸及心底的傷痛。
唉!都是可憐人!
王媽關(guān)上門離開,徐鳴慧靠在床頭看兒子,他在身邊沉沉睡著,那眉眼,那神情,都能依稀看到時光的影子。
這一年來,她夜夜都在想他,但兩個人之間的交集就那么多,翻來覆去的想,就好像一部老電影,放了幾百遍,連臺詞都背的滾瓜爛熟。
可是這個人他依然了無音訊。
她再次想起那回在餐廳,他對遠晴說“告訴徐鳴慧,說我不愛她!”
雖然時間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但每每想起,仍然有鉆心的疼痛感。
他不愛她,這點沒錯,從一開始,他就明擺的說出來了,因為在他心里,始終有個江悅揮之不去。
她明知道,卻還是義無反顧的開始了單相思,從他在光頭手中救下她,把外套披在她祼露的身體那一刻開始。
但這個男人看似溫文儒雅,他的感情卻從不拖泥帶水,不愛就是不愛,連一絲回轉(zhuǎn)的余地都不留。
她常常想,如果不是那夜被閻美娜陰差陽錯下了藥,她可能這輩子都得不到他。
其實就算是下藥,她也沒有得到什么,不過是一點虛無縹緲的責(zé)任感,和一顆精.子。
可是有什么辦法,愛情就是如此的不對等,你愛,你就注定要等待,他不愛,他就可以任性離開。
可是這等待于她,是無望的等待,雖然她不愿意往壞處想,但事實誰都懂,也許他早已腐爛在哪片水底……
她不由得揉了揉胳膊,拉起被子把自己包上,暖氣停了,可帝都真正的春天還要再等幾天才來。
再過幾天,又是一片姹紫嫣紅了,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可能再過一百個一千個春天,也不會重來了。
她重重的嘆息,滑進被子,把那個小小的柔軟的身子摟進懷里,這是她最后的溫暖。
夜?jié)u深,早春的月色下,萬物都靜靜的睡去,那該來的人,他怎么還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