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路蜿蜒曲折，有幾段用山中石頭鋪了路，更多是泥濘濕滑。半山腰，透過朦朧細(xì)雨，稚氣未脫的少女打著傘，在林中摘蘑菇。雨傘忽然側(cè)倒，少女跌了一跤，一籃蘑菇野菜撒了一地。她捂著腳踝，咬著嘴唇忍著，等疼的忍不住，就斷斷續(xù)續(xù)地抽泣。
就在一旁的男子急忙趕過來，靴子踩過，鮮嫩蘑菇陷入泥土。
小女孩一瞧哭聲又大了幾分，陸舟手足無措說著安慰的話。
王語嫣從山里出來就看到這一幕。
“女菩薩，你可算回來了！”看到王語嫣回來，陸舟頓時迎了過來。
“摔了？讓我看看?！彼龑⑶嘀駛惴畔?，來到小玉身邊蹲下。右腳腳踝紅腫，估計是崴了，所幸骨頭沒有事情。乳白色的靈能凝聚在手，輕輕按摩女孩細(xì)嫩腳踝，幫她推功過血，化去瘀傷：“讓你別來非要跟著，現(xiàn)在出事了吧！好啦好啦，別哭鼻子，再哭就成丑丫頭了?！?br/>
小玉眨巴著眼睛，她發(fā)現(xiàn)女菩薩揉了揉，自己的腳就沒那么疼了，頓時收了眼淚。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可一用力，又疼了，剛好一陣雨水又拍在臉上，頓時苦著臉哀求：“菩薩，我們現(xiàn)在就回去好不好……山里都是水，路也不好走，我身上都濕呼呼的。蘑菇……”
“蘑菇怎么了？”
“我籃子里的蘑菇和野菜也被陸先生踩壞了…我…我今天摘了好久?！毙∮裨秸f越委屈，淚汪汪嘟著小嘴：“里面還有山莓，甜甜的可好吃了！”
王語嫣不由往陸舟那瞄了一眼，這人看起來不錯，居然會欺負(fù)小孩子嗎。。
“怎會如此！您聽我解釋啊！”陸舟急忙解釋：“小玉摘蘑菇的時候不小小心摔倒了，籃子里的東西撒了一地，我急著過來扶她，不久踩了幾腳嗎……然后你看，一直哭呢！”
王語嫣眼神一瞟，又瞄向小玉。
小女孩滿臉沮喪，癟著小嘴不說話。
“不久沾了點泥嗎，撿起來洗洗就行了，還能吃?！彼焉⒙涞囊安藫炱饋?。
“……可、可山莓不能吃了?！毙⊙绢^更委屈了，盯著一個紅紅的泥坑滿臉心疼：“村子附近的山莓都被人摘光了，我找了好久才就摘了六個?！?br/>
“我們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比山莓好吃多了?！蓖跽Z嫣將籃子遞給陸舟，轉(zhuǎn)身將小女孩拎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肩上。將青竹傘遞給小女孩，讓她拿著，起身向山下走去。
“真噠??？”小玉是只小饞貓，這些天都跟在王語嫣身后蹭吃蹭喝，可是吃了不少好東西。今天她說要進(jìn)山，讓她別跟著，她卻說要去山里采野菜，也跟著來了。山路泥濘難走，又是雨又是霧，才出來不久，她就出事了。
“我可騙過你？”王語嫣輕聲笑道。
小玉坐在她肩上，轉(zhuǎn)著雨傘，將雨點甩飛。小女孩幾十斤的體重對王語嫣當(dāng)然不算什么，靴子穩(wěn)穩(wěn)踩上濕潤青石，微不可見的靈光彌散，將水漬泥濘隔絕：“陸先生，我們回去吧。”
摟住女孩小腿，不讓她亂動。
算算時間，她已經(jīng)在燕山寨待了十來天了，除了前幾天在屋內(nèi)休養(yǎng)，之后幾天將寨子走了幾圈，從南走到北，又從北走到南，轉(zhuǎn)了好幾圈。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沒有妖魔的臭味。
既沒有妖魔，也沒有覺醒者……
她不放心，今天特地去周圍森林走了一番。然而結(jié)果卻是一樣，附近出現(xiàn)了野獸的蹤跡，妖魔的氣息卻被雨水沖刷，逐漸消失了。
很奇怪……
那天的危機(jī)感是錯覺？
還是說，隱藏在寨子里的東西已經(jīng)走了？
或許是吧……王語嫣這樣安慰自己。
沒過多久，被濃濃山霧籠罩的寨子映入眼簾。小玉也玩膩了，停下雨傘，回頭看了看，她大聲喊道：“菩薩菩薩，陸先生走丟了！”
這小丫頭可不是擔(dān)心陸先生丟了，而是擔(dān)心自己摘的野菜沒了呢！王語嫣進(jìn)山搜尋妖魔的時候，她和陸先生可是采了很多好東西！蘑菇、野菜、春筍、木耳……回去還想大吃一頓！
“陸先生又不是你，怎么會走丟呢！他在快到前面那個彎了，我們等一會兒?！蓖跽Z嫣拉著小玉躲到路邊樹下。腳步聲、氣味、感知，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訴她。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她的五感遠(yuǎn)超常人。
通過一些技巧，她可以輕易辨認(rèn)出人群中的妖魔。哪怕妖魔化作了人形。
“在哪里呢，我都看不到。”小丫頭往后看，白霧很濃，稍遠(yuǎn)點就看不清了。
兩人等了一會兒，陸舟從霧里走了出來。他提著籃子，野菜竹筍都在他這兒呢。
王語嫣今天進(jìn)山可沒功夫帶小孩玩，又怕小玉一個人在山里出意外，就把陸舟也叫上了，事實證明，她的擔(dān)心是對的，小玉還真就出事了。
……
周紹堂到了鎮(zhèn)元樓。
祖堂門口，阿虎伯正坐在門前喝茶。對比前些時日，眼角皺紋更深了。以前村里大事都有村長擔(dān)著，他不必多想，可現(xiàn)在村長一死，事情都壓到他頭上，才幾天的功夫，他又老了幾分。
枯瘦的手指捏著茶杯，端起熱茶抿了口，手還有點顫抖。
“阿虎伯，你叫我過來干啥呢？”
將茶水咽下，阿虎伯朝人問道：“邵堂你去萬叔那邊看看楠木棺材打好沒?！?br/>
周紹堂也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去去寒氣：“我剛?cè)チx莊走了一趟，萬叔昨兒就把三副棺材打好送過去了。大伯和那兩人的尸骨都已收斂蓋棺，都讓陸先生親眼瞧見了?，F(xiàn)在義莊每日早晚有三炷香供著，不敢怠慢?！?br/>
“這就好，我就放心了。”阿虎伯又喝了一口，吐出一口熱氣?？紤]了一會兒，又問：“倉庫那邊沒出差錯吧，給菩薩的供奉準(zhǔn)備好了嗎？”
“都準(zhǔn)備了，有酒有肉，村里珍藏的干貨都用油紙包好了。”
“都當(dāng)心點?！卑⒒⒉c頭示意了解。
周紹堂：“阿虎伯，你說青梅那邊沒出差錯吧？”
“她有分寸，菩薩幾次詢問村里情況，都被她圓過去了。我們和妖魔可沒關(guān)系！”
周紹堂猶豫了下，小聲說：“可這幾日女菩薩把寨子都走遍了，看那模樣似乎在找些什么……你說我們寨子是不是還藏了妖魔？”
“別瞎想！”阿虎伯?dāng)嗳粨u頭：“妖魔能瞞過我們的眼，可女菩薩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神仙！區(qū)區(qū)妖魔，怎么瞞得過她的眼睛！”看這模樣，卻是比王語嫣自己都有信心啊。
“那…那她在找些什么？”周紹堂說著說著面色一黑：“你說，她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要是讓她知道我們祭拜妖魔，還把活人當(dāng)祭品……一旦被她知曉內(nèi)情，我們寨子都得遭殃！”
“……”
“阿虎伯，你說女菩薩幾時離開？”
阿虎伯放下茶杯，面色憂愁：“這…這還不曾說。”
周紹堂略微抬頭，皺著眉沒有說話。
阿虎伯以手扶額，心里一陣苦悶，低垂著腦袋。
“不管她走不走，幾時走，我們好生供著就是。”阿虎伯抬起憔悴的臉，看著門前的雨：“菩薩不是喜歡喝酒嗎，再讓青梅打十斤梅子酒送去?！?br/>
周紹堂走后，阿虎伯又端起茶，熱騰騰的茶會襯托著冰冷的手。
這天氣可真涼啊……說起來，往日村長在時怎么沒發(fā)現(xiàn)？
對了，村長身邊總是暖呼呼的。
不過這份自然的寒意卻讓阿虎伯心中升起一股由衷的輕松……往日他的心頭好像一塊大石堵著，讓他心里發(fā)慌，常常感覺喘不過氣?，F(xiàn)在好了，那塊大石頭落地，看向義莊的方向，村長收斂入館了。
死了，他真是死了……他終于死了。
風(fēng)來，院子里的桃樹開花了，嫩白透芬，芳香怡人。
他抱著茶杯飲了一口，吐出一口熱氣：“這雨真涼啊?！?br/>
……
典慶樓，半月前留下的痕跡已經(jīng)清理干凈，破壞的家具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換上新的。大廳的地面夯了新土，用小石頭鋪了一層。大門開著，門口傳來噼里啪啦的脆響。
順著聲音的方向?qū)と?，木門敞開，小玉坐在小凳子上看著兩人忙活。陸舟去洗菜，王語嫣去廚房搬來一個爐子，在屋檐下放好，加點碳，點上火，放上一口大大的砂鍋。
等陸舟回來，鍋里的水將開未開。
“我把菜洗好了，女菩薩您這是要怎么吃……燉湯？”
“……好像不夠味?。 笨粗@子里的蘑菇野菜，王語嫣眉頭微皺想了想，又朝鎮(zhèn)元樓跑去。沒一會兒，她就拿著籃子回來，里面有野山參、靈芝和豬骨。
依次加入，王語嫣朝小玉得意一笑：“瞧好了，這可是廚神絕技！”
雙手放在砂鍋邊，將靈氣運到手上，學(xué)著史蒂芬·周的模樣，用靈氣包裹砂鍋，以高溫高壓快速催發(fā)食材的精粹。明明鍋里的水早就燒開了，水面卻平如明鏡，連一絲水汽也沒有。不過十幾秒，這鍋湯卻像燉了十幾個時辰似的，山參靈芝豬骨紛紛溶解，湯汁變成誘人的乳白色。
她將手一放，一股水汽騰的升起，香味濃郁的藥膳味頓時填滿屋子。
“菩薩，這是做什么？聞著怎么有股藥味……能好吃嗎？”
“女菩薩應(yīng)該是在做藥膳！這味道，絕了！”陸舟覺得自己看出點名堂了。
“藥膳？誰說我要煮藥膳了。我就是煮個火鍋，放點東西提提味?！蓖跽Z嫣矢口否認(rèn)。
“火…火鍋？”
“哎呀，就是用干貨肉骨頭煮好湯，然后用湯燙東西吃?！?br/>
“這能好吃嗎？”陸舟嘴里這樣說，眼睛卻直直看著鍋里，燒開的水不斷冒泡泡，熱氣里全是濃郁參味，可惜了，浪費了。陸舟心里隱隱作痛，那么好的山參靈芝啊，做成藥膳就算了，好歹滋補(bǔ)身子，為了提提味、涮東西就這么浪費了……這可是上百兩白花花的銀子?。?br/>
“好不好吃看個人口味，但這東西吃起來一定很過癮！”王語嫣隨口說著，繼續(xù)自己的準(zhǔn)備工作，將蘑菇野菜洗好放在盤子里。年糕切片，厚點。
調(diào)料……emm，這年代能有啥調(diào)料。
放碟醋，放碟胡椒面，就當(dāng)調(diào)料吧。。
水燒開，慢慢燉上半個時辰。
“小玉來了，我們開整！”王語嫣拿起碗筷，將年糕野菜倒進(jìn)沸騰的湯里：“來來來，想吃什么自己放，不許夾我放的東西??！”
她早有準(zhǔn)備，拿出一大壺梅子酒。
“火鍋配酒，越喝越有！”
她吃得開心，陸舟和小玉卻不習(xí)慣。小玉還好，還學(xué)著王語嫣涮菜。陸舟拿著筷子發(fā)呆……和菩薩同一個鍋里進(jìn)食，他能好意思才怪。后來王語嫣催了幾句，他才狠心下筷……還別說，將菜涮熟了，再蘸點醋和辣椒面，滋味還真不錯。。
“菩薩菩薩，我要吃肉！”
“想吃什么自己放，不夠去樓上拿。你姨娘給我送了好多山貨！”王語嫣大氣揮手，寨子里送的東西多了，多是曬干的山貨、熏肉，還有些山參靈芝，她剛剛的就是。
這火鍋貴得很，滋味一定不錯，很滋補(bǔ)！
熱氣騰騰的火鍋吃完，最后陸舟見不得浪費，讓小玉分著把湯也喝光了。
王語嫣捂著肚子，坐在屋檐下。
拿起酒葫蘆往嘴里灌了一口，露出滿足的笑容……明明不是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模樣，放在她身上卻又一股莫名的灑脫，自然而然。或許這就是無拘無束的神仙吧。
陸舟不由移開目光。
還別說，那些山參靈芝還真是好藥，雖然這等做法有暴殄天物的嫌疑，但藥效還是實實在在的。他連喝兩碗湯，頓時一掃這些時日的頹喪，精神振奮，身子都熱騰騰的。
王語嫣除了飽腹的滿足感，倒是沒太大感覺，這點小補(bǔ)對于四星級生命體和白開水也差不太多。她伸手在小玉后背撫摸幾下，用自己那點內(nèi)力催動腸胃功能，幫她消化藥效。有了這次進(jìn)補(bǔ)，小丫頭只要吃飽喝足，不出意外，一定身體倍棒吃嘛嘛香！
明日一別，或許再也見不到了吧……人間無不散之宴席，終究是要分別的。
“小玉收拾碗筷！”
搖了搖酒葫蘆，王語嫣小抿一口，舔了下嘴唇，她朝陸舟說道：“陸先生，你晚上回去也準(zhǔn)備一下，明天我們啟程去青州?！?br/>
“青州……我們要走了？”聽到啟程，陸舟頓時一愣。
從三五天，拖到七八日，現(xiàn)在都第十天了，他都以為菩薩要住下了。
“嗯？你不想走了？？”王語嫣反問。
“當(dāng)然想，做夢都想！我這就去準(zhǔn)備！”這次離開，他跟妻子說早則五六天，晚則八九日就回去?？涩F(xiàn)在，自己一走就快半個月！妻子一定擔(dān)心壞了。
心里著急，陸舟急匆匆走了。
王語嫣長身而起，伸了個懶腰，朝上樓走去。
小玉也顧不上收拾，追了上去：“菩薩，你要走了？”
“是啊，明日是得走了?！?br/>
在這耗上半個月就是極限了，她還有任務(wù)，不可能繼續(xù)逗留。
“那、那你還回來嗎？”小玉有些傷心，抬起頭，望著王語嫣的眼神透著期待。
“應(yīng)該……會回來吧?！闭f著，王語嫣打趣道：“怎么，怕我走了就沒有好東西吃了？”
“才不是呢，我又不是小饞蟲！”小玉矢口否認(rèn)，臉色有點黯然：“菩薩，你能不能不走？你走了，妖魔一定會來吃了小玉！”
“瞎說！”
王語嫣停下腳步，俯身朝小丫頭說：“小玉還要長大嫁人呢，我不會讓你被妖魔吃掉的！一會兒收拾完了，你去找你姨娘，讓她告知寨中老小，明日一早去樓前集合，我有東西送給你們……妖魔，哼！我倒要看看哪頭不怕死的牲畜敢再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