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懷遠(yuǎn)早便使開金剛掌與西門九千的毒龍功纏斗在一起。
臺上掌風(fēng)呼嘯,勁風(fēng)壓地而來,人人站于臺下,猶如身在颶風(fēng)之中,風(fēng)沙刮面,呼吸為之窒滯。
現(xiàn)下擂臺之上這場爭斗,自比方才的一場惡斗,要激勵了幾分。
臺下眾人憂心如焚,心想一個西門九千尚且難斗,一旁卻還有一個蕭影虎視眈眈。若他二人聯(lián)手,己方便是一擁而上,可也沒有勝算!
當(dāng)即便有人大聲嚷嚷道:“攘外必先安內(nèi),懷遠(yuǎn)大師你等纏住毒龍老鬼,我們大伙一擁而上,先將蕭影這小淫賊拿下再說!”
附和之聲大作,人人目光一轉(zhuǎn),敵視著蕭影,一步步向前逼來。
蕭影心下一寒:“啊呀,這些老匹夫,真?zhèn)€不識好歹,這當(dāng)兒還要對我下手!”待要出口大罵一番,眼光微微向后一瞥,見白若雪尚未醒轉(zhuǎn),莫溪言卻身子晃得幾晃,陡然倒地。
蕭影乍見之下,立知有人施毒,大聲叫道:“不好,快蒙住口鼻!”
紫衫女驚覺,方要抬手蒙嘴,便以不及,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蕭影急忙晃身向后,手未及紫衫女身子,驀地人影一閃,一人飛身掠來,閃電出手,一把將紫衫女抱在懷中,眨眼功夫便即遠(yuǎn)去。
旁人未看清當(dāng)場情狀,蕭影卻看得清清楚楚,抱走紫衫女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擄走姐姐、兩年前將自己逼下懸崖的幽情妖姬。
蕭影大驚之下,發(fā)足便追,卻有數(shù)十人近身圍了上來。那些人只道他欲趁機逃走,哪肯放過,一時間暗器等物紛紛往他身上招呼,更有人將綾帶、繩索等物紛將甩來,纏住蕭影。
蕭影掌起風(fēng)動,將來物盡數(shù)蕩撥開去。
人群中突然有人得意洋洋的道:“小淫賊中了我的劇毒,往哪里逃。倒!”
蕭影卻直直站著,一無中毒跡象。莫問天卻在此刻,砰然一聲倒了下去。想來他內(nèi)力較莫溪言為厚,中毒之后,抗力持久,這時才倒下。
就這么緩得一緩,蕭影心想,幽情妖姬早去得遠(yuǎn)了,此時再要追趕,也已不及。況且那紫衫女始終以黑紗蒙面,對自己雖有示好,但其手段毒辣,諒來不是什么好人。白圣白老爺子俠義蓋天,其愛女白若雪現(xiàn)下昏暈在地,當(dāng)先顧英烈之后。
他一顆拳拳之心,只為拯救中原武林危亡,本可救同白若雪和莫溪言一走了之,置之不理,可畢竟此事干系重大,怎可憑一時喜惡,陷中原大地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然而人心隔肚皮,蕭影的一片俠心赤膽,又有誰能瞧得出?在場人眾不是覬覦俠影劍,便是認(rèn)定蕭影是前來生事的壞人。
哪由他分說,人潮如涌,一浪接一浪向他撲來,欲罷不能。只是漸漸受傷的人多了,眾人均自圍而不攻。
適才見莫問天等昏暈過去,在場半數(shù)人立時便知其中了“毒手醫(yī)仙”孫仲的毒。除了此人之外,世間再無第二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既不讓盟友中毒,又能毒倒敵人。
“毒手醫(yī)仙”孫仲這一手,即便號稱“毒龍”的西門九千,那也有所不及。
西門九千自忖一代宗師,為人心高氣傲,武功又自出神入化,從來不屑暗施毒藥之屬害人。
他之所以號稱毒龍,全系他修煉毒龍神功之時,須得吸取大量毒質(zhì)于體內(nèi),發(fā)功之時,和著力道一并透出,以掌毒殺人,卻不必隨身而備。
孫仲卻全憑秘方配制毒粉毒氣之屬,攜于身上,暗害人于無形。臨場竟以何種手段施毒,那是他的絕密,江湖中無人知曉。
且說孫仲乃藥王孫思邈的后人,其傳承了祖上的精湛醫(yī)術(shù),相傳有起死回生之術(shù),早年被江湖人尊稱為“醫(yī)仙”。其治病救人,奉行仁醫(yī)仁術(shù),無數(shù)斷氣之人在他手中起死回生。
被他救活之人,自是對他感恩戴德,可江湖仇殺世代不絕,未有一日方休。他醫(yī)好傷者,卻得罪了傷者的仇家。
這樣一來,他救活了多少人,便也惹上了多少仇家,每日里找上門來的仇人無數(shù),好幾次差點死在這些人的手里。
此后他便在祖上傳下來的藥典名籍《千金方》的基礎(chǔ)上苦心鉆研,不但研制出了奇妙無比的毒藥,還自創(chuàng)了一套不足為外人道的施毒妙手,以此克制仇家前來生事。
這樣一來,死于其手下的仇家自不在少數(shù),漸漸他在“醫(yī)仙”的名頭上被人冠以“毒手”二字。江湖中人,但凡聽到“毒手醫(yī)仙”四字,人人都又敬又怕。
蕭影中了毒手醫(yī)仙孫仲的毒,卻未倒下,眾人都吃驚非小。有人便嘲諷道:“毒手醫(yī)仙,你的毒兒怎么失效了?嘿嘿,你這毒手的名號得改一改了!”
這人便是孫仲的仇家之一,平日懼怕孫仲的毒藥了得,不敢上門尋仇。他想:“今日此間人數(shù)眾多,諒他孫仲也不敢明目張膽、大庭廣眾向自己投毒,何不趁機羞辱他一番,一泄心頭之憤?!蹦侵拕傉f完,便覺眼眼一黑,砰地一聲,直條條摔倒在地,一張臉漆黑如炭,哪還有命在。
人眾一見之下,立知又是孫仲施以毒手,便有人欲以言語伸張兩句,也不敢說出口。
這時人叢中走出一個身形瘦長的中年男子,滿臉驚訝,怔怔地望著蕭影。
有人脫口叫道:“他便是毒手醫(yī)仙孫仲,藥王孫思邈的后人。孫醫(yī)仙,快些兒毒死這小子!”說第一句話時神情很是神氣,第二句話語氣充滿怨毒。
孫仲卻似在尋思什么,一時想之不通,倒全沒理會這人的言語。
蕭影卻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凝視孫仲,怒道:“孫思邈孫前輩是何等醫(yī)德之人,這才被后人尊為一代‘藥王’。孫先生身為藥王之后,怎會以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取人性命。這不是給藥王的名上抹黑么?”
孫仲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苦心研制的毒藥,十余年來江湖上的名人宿敵,倒于其下的不計其數(shù),只要自己有心施毒,絕無一人得逃劫難。今日對眼前這少年屢施奇毒,均未奏效,是何緣故?
沉吟未決,陡聽蕭影的言語,惱羞成怒,道:“你說甚么?我孫家的事,還輪不到你這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教訓(xùn)!”
蕭影道:“我并無教訓(xùn)之意,只是據(jù)實而言。世間誰不是人生父母養(yǎng)的,誰又沒有妻兒老少?這人只不過說了一句不中聽的話,你便要了他的命?!?br/>
孫仲面色又怒又愧,道:“你這毛頭小子沒見過世面,怎知江湖風(fēng)波險惡。世間好人固然有,但為惡行兇的壞人卻多如牛毛。咱們行走江湖,若沒兩把刷子,怎混得下去?孫某在你這般年紀(jì)時,想法也跟你一樣天真,原想只要自己一心行善,仁術(shù)救人,自可將祖上的醫(yī)術(shù)發(fā)揚光大,流世百芳。可人心隔肚皮,有的人你救了他,他卻反咬你一口;有時你救了一個好人,可他的仇家是個壞蛋,這壞蛋便盯上了你;還有在江湖中挑撥離間、一心使壞、毀人清譽的人比比皆是……”他面目丑陋,倒是天生好口才,一番言語滔滔不絕。
孫仲最后道:“俗話說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身。處身這混沌不清的世道,人人朝不保夕,便是圣人變混世魔王,大俠變地痞流氓,也不無可能。若似你這般好心腸,殺人之前得替對方想周全了,孫某我便是有千百條性命,也早就沒了!”
蕭影心想:“孫仲言語中所說的人情世道,倒也不假,畢竟時逢亂世,似當(dāng)世的混亂無道,可說空前絕后。我現(xiàn)下何不如此,身遭萬人唾棄。可倘若人人以身處亂世為由,爾虞我詐、濫殺無辜,當(dāng)官的視人命如草芥,武功高強的不分是非黑白,強者欺凌弱者,甚至于父子相戮、兄弟相殘,不可想象,這世間將會變成怎樣?”
蕭影道:“身有一技之長防身,亦無不可,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害人之心亦不可有!方才那人,你出手教訓(xùn)教訓(xùn)他便是,干么要了他的命!”
孫仲道:“小子短見,俗話說打蛇須打死,否則反受其害?!?br/>
蕭影暗嘆一聲,心道:“人若如斯,夫復(fù)何言。今日再多所言語,也是徒費口舌。眼下還是先行想個法子,救得白若雪等人要緊?!?br/>
他方才得了空當(dāng),第一時間探了白若雪、莫溪言父子的鼻息,發(fā)現(xiàn)呼吸如常,這才放寬了心,與孫仲有了那番爭辯。此刻轉(zhuǎn)身走了過去,又探了探三人鼻息,氣息如常。
孫仲卻不肯干休,又道:“孫某思之再三,倒是想不明白,你小子被我先施于‘千人迷’,再施于‘千蠶蠱毒’,卻一無中毒跡象。要說‘千人迷’乃迷藥,天下迷藥大抵相同,行走江湖之人,常備這樣的解藥也是司空見貫,你服過解藥,毒你不翻,倒也不足為奇??伞Q蠱毒’乃我秘制毒藥,劇毒無比,中者立斃,你卻穩(wěn)當(dāng)當(dāng)、好端端站著,這就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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