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儲君”這話一出,擲地有聲,后排的官員又齊刷刷跪了一大批,附議道:“懇請陛下,另立儲君!”
這一下子,朝堂上的形勢立刻就明朗了,除了落光沒表態(tài),其他幾乎都贊成廢太子。
落小星也是沒想到,這都可以說是全軍覆沒了,他暗暗心驚,這趙佶表面看著玩世不恭,其實是在扮豬吃老虎,暗地里的勢力早就培養(yǎng)起來了。
只不過趙楚昀仍舊是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樣子,因為趙佶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所以現(xiàn)在在場的也就只剩下落家沒表態(tài)了,還有些朝臣沒有附和的原因,是他們還摸不準文帝的意思。
文帝在趙楚昀年幼時對他不管不顧,現(xiàn)在不知是想通了,還是看趙楚昀長歪了,竟重拾起了父親這個角色,但他大抵還是不會教兒子的,在朝臣們眼中,文帝對趙楚昀實是過分寵溺,就算犯下如此大錯,也很有可能被文帝按下去。
而事實卻也如此。
“逆子!”文帝又罵了兩句,心里卻在琢磨要不要裝暈,先將這兩難局面揭過去,“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是真的想逼朕廢了你嗎?”
聽文帝這口氣,應該是還沒打算廢了趙楚昀。
趁著眾朝臣沒開口,文帝又說:“眾愛卿先起來吧,朕看啊,現(xiàn)在雙方各執(zhí)一詞,事情也尚未水落石出,不宜妄下定論?!?br/>
“父皇!”趙佶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龍椅上那個男人,他早該知道的,他早該知道的。
“小五啊,”文帝一臉語重心長,“你先別著急,這件事朕定會查清楚,要是這逆子真有罪,朕一定讓他給你個交代!”
“剛才落三公子所說的言姑娘所為何人?”文帝問道,“傳于殿前來?!?br/>
“不可啊,陛下!”陳奕利臉色鐵青,“事情雖尚不明確,但太子殿下身為儲君,更應當為表率,若不嚴懲,恐難以服眾啊!”
“況且,我們身為一朝大國,應當嚴以律己,不然讓天下諸國笑話了去?”
文帝眉頭緊皺,心里暗罵這老頭頑固,如此不依不饒。
陳奕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就在這時,殿外響起了傳喚官的聲音:“啟稟陛下,言姑娘求見?!?br/>
“快宣快宣!”文帝招手。
雖說言清也去過故宮,但這金鑾殿卻是頭一次來,他好奇的用余光四處瞥了瞥,心中暗暗贊嘆這金碧輝煌。
言清在打量宮殿,眾人卻在打量著言清,只見她面容姣好,眼眸黑沉明亮,在大紅團錦的映襯下更顯得膚色白皙如脂,是個嬌俏小娘子,只是這面容莫名讓人覺得熟悉,而且手掛在脖子上,增添了一絲滑稽感。
諸臣回味半晌,終是有人一拍大腿,想了起來,她竟然和端王妃長得一模一樣。
文帝也覺得詫異。
接受了一眾人的矚目禮,言清面不改色地朝高臺上的那位作了一揖,道:“木梁國大公主特來拜見陛下?!?br/>
“木梁國大公主?”
“什么時候有個大公主了?”
“不是二公主嗎?”
朝臣議論紛紛。
見言清面容,文帝十分疑惑,未曾聽說過木梁王有兩個女兒,他不確定地再問道:“你......是誰?木梁大公主?”
晁也開口了:“我們臨宋迎娶的木梁國公主,怎的還有來冒充的了?”
“諸位有所不知,”言清又拜了拜,“我與我妹妹溫柔其實是一胞雙生,但因我身子不好,剛出生就被送往祈神廟養(yǎng)病,所以很少住在宮中?!?br/>
“此次也是護送妹妹來和親的,本就是隨行,所以一直沒敢驚動陛下,還請陛下饒恕我隱藏身份這件事?!?br/>
趙楚昀跪在地上,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子,擋住還在滲血的左心口,可就算是這樣,他額頭上流著的血也夠觸目驚心了,看著屬實有些狼狽,不過臉上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再看一眾朝臣,哪個有他淡然?
得,如此臨危不亂,倒也是個做大事的,言清心中打趣。
趙楚昀看到她之后眉目瞬間冷凝:“你不該摻和進來。”
“你別說話!”言清默默轉過頭,心里頭有些慍怒,老是自己作死,再作就要給自己作沒了。
趙楚昀愣了一下,沒料到她的反應,當下竟安靜了下來。
文帝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有些稀奇,竟然有人能管得住趙楚昀?還真是有意思了。
“無妨無妨,”文帝擺手,“只是現(xiàn)在臨宋爆發(fā)疫病,民生繚亂,倒是打攪公主興致了?!?br/>
晁也愕然:“陛下,這女子不可信啊,你如何能證明你是木梁國公主的?”
言清斜睨他一眼:“這位大人很好笑啊,你這樣不是為難我嗎?”
“何為為難?”晁也笑了,“那說明你證明不了。”
言清道:“那么我請問,你又怎么證明你是你自己呢?”
“你!”晁也哽住了,他氣惱地一揮袖子,“我就是我,何須證明!”
“對啊,我就是我,何須證明?”言清學著他的話,返還給他。
“你這是偷換概念!”晁也氣得胡子胡子都要直了。
“陛下,我的身份并不是重點,重點是新參門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言清并不想理這個老迂腐,“我可以作證,落三公子說的一切屬實?!?br/>
她正欲掏出楚亭的絕筆信,卻被趙楚昀按住了手,他無聲搖頭,言清疑惑。
趙楚昀卻用口型道:“沒用的?!?br/>
為什么會沒用?言清想不通,將楚亭的事件抖出來,至少能減輕趙楚昀的嫌疑,她再伺機引出黑袍人,讓文帝給她機會將黑袍人捉拿歸案,這樣,便能徹底洗清嫌疑。
這邊猶豫的瞬間,那邊趙佶“撲通”一聲又跪下了:“父皇,你千萬別聽這個妖女妖言惑眾,她與新參門實是蛇鼠一窩,我親眼瞧見她能操控那明目秋。”
“什么!”
又是一記重雷投入,朝堂瞬時炸開了來。
陳奕利作揖添柴加火:“木梁國擅長巫蠱之術,陛下,臣大膽懷疑這疫病或許就是木梁國的陰謀。”
還真是群瘋狗,逮著人就咬,言清還真是見識了。
文帝詢問言清:“你真的能操控明目秋?”
“當然不能!”言清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還請端王殿下能不能不要看到風就說成雨?當時現(xiàn)場兩個異人,能操控明目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竟然懷疑我?你長沒長腦子?”
“陛下,你也看到我的樣子了,手還吊著呢。”
“當時我被兩個彪形大漢壓著,而端王殿下正拿著刀切我手腕呢,手腕子都被切一半了,要不是飛過來的明目秋,我的手早就沒了,還有何精力去操控明目秋?”
“而且我要是真能操控那勞什子,當時為何不直接將端王殿下打出去?還輪得著他來威脅我?”言清對趙佶的鄙夷此時已經(jīng)到達了巔峰,“陛下,有一件事情其實一直被大家忽略了?!?br/>
文帝點頭:“你說?!?br/>
言清道:“不知道落三公子剛剛講到?jīng)]有,其實我們在新參門的密道里遇見了一個黑袍人,此人生得高大魁梧,整張面容都隱匿于黑袍之中,但言語之聲卻猶如稚子,而且他能以長笛操控所有被明目秋控制的人,當時聽下屬喚他一聲——主上?!?br/>
落小星詫異:“公主的意思是,新參門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胡說!新參門的幕后之人不是楚亭嗎?”。
“對啊,都被端王殿下斬首了。”
“這就要問問端王殿下了,為什么要拉一個死人出來交差?”言清終于等到說出這一句了,她差點都要憋得心肌梗塞,這趙佶如此往趙楚昀身上潑臟水,有沒有想過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死人?”
“端王殿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清冷笑道:“楚亭早在七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而且被做成了喪尸,甚至與楚家軍被關在了密道的墻里?!?br/>
趙佶怒道:“言清,你別血口噴人了,楚亭確實是變成了喪尸,但我殺他有什么錯呢?誰知道他是七年前變的,還是今天變的,你有證據(jù)嗎?而且我從未見過你說的那位黑袍人,你們莫不是自導自演了一出戲來蒙混過關吧?”
“嘿,那還真的沒必要,楚亭到底是什么時候死的,派個仵作去驗驗便知道了,”言清嘆氣,“你們當然也可以不相信我,只是此事關乎國家大事,我已言盡于此?!?br/>
言清掃過堂前的眾多朝臣:“還有你們這些人,每天高枕無憂的享坐高臺,可是忘了喪尸攻打臨安之時是誰護下了你們?”
“不是端王殿下嗎?”陳奕利道。
“是他,這無可厚非,”言清聳肩,“但你以為鐵甲衛(wèi)是什么人都能使喚得動的嗎?”
“這......”陳奕利一愣,誰都知道趙楚昀練出來的親兵是個硬骨頭,這也便是這么多年以來,他們不敢動趙楚昀的原因。
“若是他們不想做,哪怕是他趙佶,也是不行的?!?br/>
晁也還想再說什么,言清大聲堵住他的話頭:“大人!我們話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若是因為趙楚昀好心救了兩個人就被懷疑至此,我就想問問了,陛下,這難道就是臨宋的法度嗎?”
“你們要是再不依不饒,也得拿出些像樣的事實根據(jù)來反駁,別再拿自己的猜想揣度人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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