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趙明帝石勒十年六月初六,是石趙建國以來最熱鬧的一天,中山王爺十一王子石世,養(yǎng)孫石閔,司空太宰李農,在這一天同時奉旨大婚!
一清早起來,董憐就被小杏拖了起來,作為今天的準新娘子,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也沒誰像她一樣這么沒心沒肺,一夜好眠不說,還賴床!
小杏絮絮叨叨的一邊說著規(guī)矩,一邊手腳麻利的給她凈面,再遲一會,梳妝的都來了,董憐笑意涔涔的看著她手忙腳亂,看得仇寧芝都忍不住想給這個心目中完美的圣女殿下一個大白眼,這究竟是誰要成親哪。
辰時一過,由石勒親派的福夫人就來給她梳妝,于是這位名滿天下的圣女殿下,以身作則,著實給一幫前來幫襯的人,好好上了生動的一課。自來新嫁娘不是嬌羞的不明所已,就是慌張得不知所措,這姑娘卻要求先讓她吃飽了,喝夠了,然后再休息一會,才可以打扮,眼見著一桌子菜一會就沒了一半,福夫人忍不住道:
“那個,圣女殿下,吃太多,一會不好走路的!”
“怎么,新娘子不是都坐轎的嗎,難道還要我自己走著去?還是國人就這個規(guī)矩?那要這樣的話,我騎馬去成嗎?”
福夫人扶額,再困難的人家也會雇頂小轎,你見過自己騎馬去成親的新娘子嗎?
眼見董憐又一碗湯下肚了,嘴又欠道:
“圣女殿下,別喝那么多,萬一有了便意,不好收拾!”
“我憋著還不行!”
大不了活人被尿憋死!
董憐有些不高興了,不就是結個婚嗎,這也不行,那也不成,故意折騰誰嗎?其實她是真沒見識過古人成婚,當日在崤山也不是沒有,但一來她年紀小,李氏不讓她往前湊,二來山里簡陋,一切從簡。而現代社會,大多穿個婚紗,找個婚慶,一陣吆喝后唱兩首歌吃個飯就完了。
圣女殿下自幼失母,沒合適的人教導她,現在還要嫁給殺母仇人,這在大趙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了,福夫人是留守在襄國的漢人貴族,嘆了口氣,也不去計較董憐的無禮,拉住她的手道:
“好閨女,我們都知道你委屈!可女人這一生出嫁這一天最重要!不管將來如何,不要虧了自己。”
董憐不知道自己哪里讓這貴婦人有了這感慨,但這一番好意還是贏得了她的好感,收拾一下后,乖乖的坐在了梳妝鏡前,福夫人拿起三根線,董憐道:
“這是干什么?”
“絞面!”
啥意思?董憐很疑惑,可一會后,砍個窟窿也不皺眉頭的小姑娘就殺豬般叫了起來,福夫人無奈的看著一臉義憤填膺的她道:
“這是為了讓你的皮膚更光滑,好擦粉上妝!”
董憐捂著臉,什么絞面,就是拔臉上的汗毛,太疼了,用力搖頭,直到看見福夫人無奈的點頭后,才又坐了下來。
“這是什么?”
“香粉!”
“味道這么濃,都呼我臉上?”
什么叫呼呢?
“這是規(guī)矩,每個新娘子都一樣!”
“擦這么多,不會掉渣嗎?萬一到時一整塊都掉下來,不是很難看?”
“……”
“我這眉毛好好的,為什么要刮掉再往上畫?你得知道,我有時候要體察民情的,眉毛重新長出來要很長時間,萬一碰到下雨天,這畫的眉毛不就澆掉下去了,那樣我不是變成禿眉毛了嗎?”
“……”
“現在是夏天,頭發(fā)上擦那么多油,味道很重的,蠅子什么的都喜歡,這又是粉又是油,萬一拜堂的時候,一群蠅子圍著嗡嗡叫怎么辦?”
“……”
“這什么東西啊,這么重!我只是成親,弄一堆金疙瘩套我腦袋上干什么?我的脖子都要被壓斷了,還有啊,不是還有很長時間嗎,怎么這蓋頭這么早就蓋上,好熱啊,先拿下來,一會在蓋上不就行了!”
“不行!圣女殿下,花轎馬上就到了,再說蓋頭一旦蓋上,中途不能拿下來,否則會不吉利的,一定要等新郎幫你掀開明白嗎?”
“好了好了,熱死了!看看,你還不讓我喝水?這大熱的天,穿這么多,我得出多少汗?哎呦,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方便!”
福夫人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了,從來梳妝也沒這么累、這么耗費時間過,眼見著新娘子穿著大紅的嫁衣,戴著紅蓋頭,東倒西歪的去出恭,可總不能不讓她去吧,這姑娘如此奇葩,萬一路上忍不住了再去,那就成笑話了。
外面鞭炮已經想起來了,新郎都已經都到了,看看,她這才將將打扮完,新娘子還在茅坑呢,福夫人伸長脖子,總算看見人遠遠的過來了,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當即高聲道:
“新娘子不許說話!否則讓人笑話!”
世界終于安靜了,董鈺走進來,心中百感交集,一句話沒說,背起自己的妹妹,他的腿已經好了八成,慢慢走看不出什么,但背了一個人,還是有些吃力,走著走著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石世遠遠地,就看見董鈺一手托著人,一手擦淚。
董鈺走到近前,將妹妹交到他手里,董憐卻不愿意跟他接觸,直接縮回了手,石世自覺不是味,看著侍女將董憐扶上轎,對董鈺道:
“沒想到你趕回來了!放心!我會對她好的!”
董鈺自嘲道:
“不然又能怎么樣?我是個殘廢,如今又將妹妹嫁給個殘廢!”
說完轉身就走。
石世無話可說,嗩吶吹起來,大紅花轎抬起來,董鈺騎上馬,直奔城門,再不回頭!
這一天,盧茵從石斌府上,燕伶從燕國驛站也一起出嫁。
新郎引著新娘在前,嫁妝隨后,除了盧茵是正常的三十六臺嫁妝外,另外兩個簡直就是千古奇談。燕伶身為燕王義妹,嫁妝是十二臺各色咸魚,十二臺各色鮮魚,十二臺各色肉干,還有兩頭紅牛引著二百頭山羊,浩浩蕩蕩跟在隊伍后面,畜生可不知道看時候,想拉就拉想尿就尿,又腥又臭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圍著的行人想看熱鬧就得捂著口鼻;董憐則更加別出新格,前面三十六人一人捧著一盆花花草草,后面較大的植物由兩人抬著,另有三十六人挑著十八筐蔬菜,都是附近的漢家百姓自己種植的,這中間還有水嫩嫩頂花帶刺的四筐小黃瓜。
石世知道董憐心中不痛快,怎么胡鬧都由著她,過日子還得看以后。
泰安街就在眼前,三支隊伍魚貫相接,首尾相搭著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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