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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欲電車三 兩天以后郵輪在上海的天字碼頭靠

    ?兩天以后,郵輪在上海的天字碼頭靠了岸。

    按照惠四哥的計劃,下船以后,兄妹倆先回惠四哥在上海的居所住上兩天;然后再與惠四嫂,小侄兒小侄女一起返回皖蘇省的鄉(xiāng)下,去老家儲云鎮(zhèn),準(zhǔn)備參加惠怡眉與林岳鴻的婚禮。

    惠四哥是專程去英倫接妹妹回國的,所以他也沒什么行李。下了船以后,他就提著妹妹的一只皮箱,領(lǐng)著妹妹朝碼頭出口走去;而惠怡眉則一手撐了把洋傘,另一只胳膊肘里挎著一個她自己繡的蕾絲手袋……還拎著自己的裙擺,跟在四哥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著。

    天陰陰的,下著點兒小雨。

    碼頭其實是分國際港和國內(nèi)港的。

    這兩個港口雖然上客點不在一處,但入口和出口卻是通用的。

    也不知怎么的,惠怡眉突然就人海中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那是看上去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男的看上去瘦高又英俊,戴了副眼鏡,穿著件藍(lán)色的長衫,卷著袖口亮出了潔白的中衣袖子;女的年輕漂亮,燙著頭發(fā),穿了件黃色底褐色格子的短袖旗袍,披了件白色的針織大方巾。

    男人手里拎著個藤箱,女人手里牽著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在他們的身后,還有個傭人打扮的老媽媽,懷里抱著個……看上去剛剛才出生不久的小嬰兒。

    惠怡眉不由自主地就站住了。

    她絕不會認(rèn)錯。

    那男人是林岳鴻?。?!

    而伴在他身邊的女人……正是白瑩瑩。

    望著那一男一女,惠怡眉只覺得恍若隔世。

    這兩個人,她曾經(jīng)愛過,恨過,憧憬過也絕望過……

    但這些年求學(xué)在外,她所付出的努力與經(jīng)歷過的種種艱辛,已經(jīng)令她漸漸淡忘了前世的恩怨;直到這兩個人又活生生地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那種熟悉的難過和氣憤又再一次涌上了心頭。

    惠怡眉靜靜地站著,打量著這兩個人。

    白瑩瑩手里牽著個四五歲的女孩兒,應(yīng)該就是她的大女兒;而那個老媽媽懷里抱著的,則應(yīng)該是白瑩瑩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想不到這一世,白瑩瑩又生下了林岳鴻的兒子……

    而嚴(yán)氏在這個關(guān)頭上急催惠林兩家聯(lián)姻,作為林家的掌舵人,她對這件事情到底知不知情?而面對惠家的支持和林家的曾長孫,嚴(yán)氏又會怎么處理呢?

    惠四哥已經(jīng)隨著人流走到了前面。

    猛地發(fā)現(xiàn)妹妹沒有跟上來,惠四哥急了,便又撥開了人群逆向而行,十分艱難才走到妹妹面前,問道,“小妹,怎么了?”

    惠怡眉笑笑,“沒什么?!?br/>
    惠四哥有些不放心,說道,“你走前頭吧……你已有四年沒有回來過了,走丟了可不好找?!?br/>
    惠怡眉正中下懷。

    她領(lǐng)著惠四哥直接走到了林岳鴻一家人的面前。

    跟在她后頭的惠四哥見妹妹又停了下來,便關(guān)切地問,“又怎么了?”

    惠怡眉并沒有理會哥哥。

    她與站在白瑩瑩身邊的老媽媽搭起了訕,“這孩子真可愛,是個男孩子吧?”

    老媽媽連忙答道,“正是位小公子,出世才五十六天……”

    惠四哥卻愣住了,“你……子昌?”(注:子昌是林岳鴻的字)

    “惠四哥?”

    林岳鴻認(rèn)出了惠四哥之后,臉色頓時大變!

    因他執(zhí)意要與白瑩瑩廝守,所以家中已經(jīng)不再為他提供銀錢,這些年來……全靠著母親用私房體己貼補,再加上林岳鴻自己也能寫些稿子出些詩集才能勉強渡日。

    而林家也從不提林岳鴻在外頭與女人姘居一事,只是說林岳鴻潛心寫作,為了尋找靈感才去了杭州定居。

    惠四哥最是愛重這位未來的妹婿,他隔三岔五地就會從上海坐了火車去杭州,或是帶些小禮物,或是妻子親自做的小點心探望林岳鴻。

    惠四哥不是沒有聽說過,林岳鴻早年還在念大學(xué)的時候就和一個女學(xué)生好上了;但在他們這個年代,英俊有才的男子,誰沒幾個紅顏知己??!

    但是……

    紅顏知己和有家有室,應(yīng)該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吧?

    惠四哥驚疑不定地打量著站在林岳鴻身邊的白瑩瑩,以及白瑩瑩牽著的小女孩,與傭人打扮的老媽媽和老媽媽懷中的小嬰孩。

    林岳鴻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與白瑩瑩相愛,并且已經(jīng)有了愛情的結(jié)晶……老實講,這次領(lǐng)著瑩瑩和兒女們回鄉(xiāng),就是希望祖母能看到小兒子的份上,能讓他和瑩瑩過了明路。

    但他和瑩瑩的事兒,絕不能先讓惠家知道了!?。?br/>
    畢竟惠二哥如今已經(jīng)是新政府的法政司的副部長,從前惠家要依仗林家的局面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徹底性的扭轉(zhuǎn)……

    至于他那位姓惠的未婚妻,林岳鴻很不以為然。

    他早就聽說過,惠小姐是位身體孱弱,而且纏了小腳的女性;且至少已經(jīng)五六年沒有出過惠家的大門,每天只是躺在床上養(yǎng)病……

    林岳鴻覺得,祖母這樣急著讓他與惠家小姐結(jié)婚,其實是怕惠小姐一病不起死掉了吧?所以,林惠兩家的聯(lián)姻勢在必行?!

    但惠四哥出現(xiàn)得太突然了!

    以至于林岳鴻根本沒想要好怎么介紹白瑩瑩母子。

    倒是白瑩瑩首先反應(yīng)了過來。

    林岳鴻脫口而出的那聲“惠四哥”,讓她很快就明白過來,面前這個西服男子的身份。

    ——他是林岳鴻未婚妻惠小姐的兄長!

    白瑩瑩又看了看那位站在惠四哥身邊的年輕女孩。

    ——只見她穿了件歐式長裙,上身卻系著緊身小西服,手上戴著蕾絲手套還打著小洋傘,氣質(zhì)沉靜又溫婉大方……

    白瑩瑩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據(jù)說,惠氏兄妹都極孝順寡母,雖說個個都喝過洋墨水和留過洋,但都是遵母命娶的妻室;就連那位惠二哥的妻子,也是位家境貧寒的小戶女。

    而惠四哥的妻子,聽說家里是開雜貨鋪的……

    很顯然,雜貨鋪老板的女兒,即使穿著洋裝打著洋傘,也不可能有眼前這個美人如此大氣端莊的氣質(zhì)。

    現(xiàn)在這個世道么,但凡有點兒才華的男人,誰沒個紅顏知己??!

    惠四哥好歹也是留過洋的留學(xué)生,又在洋行里做事,金屋藏嬌什么的……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于是,白瑩瑩落落大方的說道,“四哥好,子昌常和我說,您是位謹(jǐn)言慎行的正人君子,今日有幸得見,果然如此……”

    大家都是明白人,而且她這話說的簡直不要太直白,惠四哥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子昌,請問這一位是……”惠四哥冷冷地問道。

    白瑩瑩頓時滿面通紅。

    她跟著林岳鴻叫人家四哥,可人家卻問她是誰……

    這比打她的臉還難受!

    但林岳鴻的呼吸卻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

    “四哥,我……我,”他一急,就有些結(jié)巴了,“我回去再告訴你成嗎?”

    說著,他突然就攥緊了手里的船票,自顧自地走了。

    眾人都有些發(fā)愣。

    過了好幾秒鐘,白瑩瑩才反應(yīng)過來,壓根兒就顧不上跟惠家兄妹打招呼就追了上去,“子昌?子昌……你等一等?。 ?br/>
    被她拖在手里的小女孩個子不高,被母親拖行了幾步之后,就踉蹌著摔倒在地,“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白瑩瑩也顧不上了,摔開女兒的手就追了上去,倒是抱著小嬰孩的老媽媽走了過來,牽著小女孩的手讓她站了起來……

    見四哥一直皺著眉頭盯著那一家子狼狽逃躥的模樣,惠怡眉好奇地問道,“子昌?四哥,他是……林岳鴻?”

    惠四哥臉色鐵青。

    “怡眉,有時候呢……眼睛也會欺騙我們的,”惠四哥艱難地說道,“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也不一定為虛……”

    惠怡眉笑了起來。

    前世,就是因為林岳鴻和白瑩瑩的事情被捂得太嚴(yán)實了,所以惠家才會吃這個悶虧的。

    今生嘛,應(yīng)該會有些不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