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姐,外面下雪了?!毖诀吲踔鵁岵柽M屋,一臉喜色道,“奴婢方才聽老爺身邊的管事說,太子殿下有意和咱們陸家結(jié)親呢,四小姐,您說那個人會不會就是您呀?”
陸容婉放下香料碗,心狂跳起來,“此話當(dāng)真?是爹的意思還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老爺似乎不太愿意,還在考慮呢?!毖诀哙洁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老爺不會是想安排給五小姐吧。”
畢竟那五小姐如今出人頭地了,老爺定是更看重五小姐,忽略四小姐了。
“爹,不會那么偏心的?!标懭萃耠m然嘴上這么說,心里卻犯了愁。
五妹妹喪期未過,六妹妹年紀尚小,太子此時和陸家結(jié)親,唯一的人選便是她了。
白姨娘聞訊來了她的院子,拉著她的手就往里走。
“你聽說那件事了對吧?”白姨娘開門見山問道。
陸容婉點頭,她的姨娘應(yīng)當(dāng)是站在她這邊的。
不想白姨娘長嘆一聲,“那寧家公子實為良配,你怎么偏生看上了太子!人家主動要你倒也罷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居然跑去找恭王表心意。就算以后太子娶你又如何,他根本不會珍惜你。”
陸容婉心里委屈,此刻也紅了眼,“姨娘,喜歡一個人又什么錯?想和他在一起又有什么錯?當(dāng)初你為了嫁給爹,不也是甘愿做妾!”
白姨娘被她的話驚住,“你終于說出心里話了,打心眼里你就看不起你娘是不是?”
“如果你沒有嫁給他,而是選擇嫁給一個門當(dāng)戶對的男人,至少我現(xiàn)在可以堂堂正正地喊你娘,而不是姨娘!”陸容婉梗著脖子,強壓抑著哭意,“姨娘,我已經(jīng)長大了,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太子他符合我對未來夫君的所有向往,所以我不甘心錯過他?!?br/>
“那你知不知道,京城多少名門望族的女兒都傾心于他?她們的家世背景遠勝于你,你拿什么和她們抗衡!”白姨娘一時氣過頭,“太子府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不去也罷。你現(xiàn)在去找老爺,告訴他你很滿意你的婚約,不愿有其他變動?!?br/>
“我不去?!标懭萃窬髲姷卣f道,“我好不容易等到的機會,才不要讓給五妹妹。”
“你怎么在這種時候犯糊涂?她陸羲禾今天被扶?;首忧笕?,又和恭王關(guān)系匪淺,根本不會和太子扯上關(guān)系?!卑滓棠锵肫疬@事也覺糟心,寧熠好歹也算自己看著長大的,居然對那個陸羲禾動了心思,而自己卻一無所知。
“五妹妹被扶?;首忧笕ⅲ俊标懭萃裾痼@,“這可怎么辦才好!”
“看她自己的造化吧,此事咱們陸家也幫不上忙。”白姨娘扶額,又囑咐道,“和皇家貼上關(guān)系便等同于危險,她尚且如此,你又能好到哪兒去?倘若真的嫁給太子,日后的生活也顯而易見了?!?br/>
“連大哥都沒有法子?”陸容婉急急起身,“姨娘,扶桑那么遠,五妹妹獨身一人,萬萬不可?!?br/>
“皇帝的主意,誰能有法子?這事估摸著能成,你就當(dāng)做不知道吧?!卑滓棠锟嗫谄判模疤映錾肀拔?,能有今日心性絕非常人,你駕馭不了他的。”
陸容婉默不作聲,送走了白姨娘,她即刻換了身衣服。
“四小姐,您要出門?”丫鬟扔下掃雪地的掃把,取下狐毛披風(fēng)搭在陸容婉身上。
“備車,我要去見五妹妹。”她有些話,不得不問陸羲禾。
京城長街
陸羲禾在街邊等寧熠,姬憐假裝不認識從她旁邊走過。
“你要的青國禮品單,放到你房間門口了。”姬憐裹緊衣領(lǐng),朝遠處的寧熠看了一眼,“他對你還真是好啊,嘖嘖,知道你要和親還在這兒守著你呢。”
“誰告訴你我要和親?”陸羲禾目光追隨著寧熠,他正在和賣糖葫蘆的小販說話。
“你是不想,但是不代表人家皇上不想啊。我看他八成不想成全你和你那個大哥,不然那個三皇子開始提和親的時候,他就會拒絕?!奔z打趣道,“你這大哥不會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吧?難道眼看著你嫁到扶桑去?”
“他沒有反應(yīng)才好。”陸羲禾眼神示意寧熠要回來了,催促她應(yīng)該走了。
“你居然害怕他知道,看來也不像你說的那樣嘛?!奔z轉(zhuǎn)身,輕飄飄丟下一句話,“你心里有他?!?br/>
陸羲禾不作聲,寧熠含笑走過來,把一串糖葫蘆遞到她手里,“少吃些,不衛(wèi)生。”
她還在回味方才姬憐的那句話,心里有他?
盡管她不愿意承認,但是他在自己心里的確有特殊的位置。一想到以后和其他什么人終老一生,她寧愿永遠不嫁。可如果那個人是他的話,似乎沒那么難以忍受?;蛟S她心里是有他的吧。
“嗯?!彼皖^咬了一口糖葫蘆,酸酸澀澀的口感讓她忍不住皺眉,好酸!
“很難吃嗎?”寧熠見狀嘗了一口,“的確過于酸了?!?br/>
她偷笑,搶過糖葫蘆道:“不酸,甜得很。”
寧熠怔怔地看著她,她的回應(yīng)令他猝不及防。
陸羲禾抬手拍掉他肩膀上的落雪,他俯下身子,方便她夠得著。
望著他逐漸靠近的臉龐,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在這一瞬間,所有的世俗都被拋到了腦后。
什么流言蜚語,什么禮教束縛,通通都不管不顧了。
寧熠讀懂了她眼里的情緒,張臂將她擁入懷里,低聲說道,“別擔(dān)心,我不會讓你和親的。”
她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愉悅和甜蜜由內(nèi)而外溢出來,有他這句話便足矣。
“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彼龘P起下巴,雙眸亮如皎月,柔嫩的指尖輕撫過他的臉。
他捉住陸羲禾不安分的手,低頭看著她說道,“但說無妨?!?br/>
“不要為了阻攔和親去做沖動的事。”陸羲禾一語道破他的心事。
他一向清冷的臉上露出些許脆弱,失笑道:“什么都瞞不過你。”
可是難道什么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她和親嗎?他做不到。
“以后的路還長著呢,怎可因為小小困難就倒下。大哥相信我,和親是不會成的。你萬萬不可...”她斟酌如何說出謀反等話,又怕自己誤會了他,給他安莫須有的罪名。
“你的意思我懂得。”寧熠擁她更緊,“可世事難料,和失去你相比,我寧可成為一個千古罪人?!?br/>
她暮地紅了眼圈,她知道大哥隱忍多年,為的是那最高位置。現(xiàn)在這個時候,楚王手握兵權(quán),太子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大哥在朝中才剛剛站穩(wěn)腳跟。這時候因為和親的事情,和皇帝鬧翻甚至謀反,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fù)。
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壞人,就由她來做吧。
她輕拍兩下他的背,半是撒嬌道,“你答應(yīng)我好不好?”
片刻沉寂,他妥協(xié)了,“好?!?br/>
太子府
“殿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钡聞俣松弦槐瓱岵?,對著房中人勸道。
太子望著窗外的飄雪,單手作畫,神色晦暗。
張皇后很快就要問斬,張家也一并倒臺。
接下來他的障礙就是慶王。
慶王擁有皇上的免死金牌,身邊又有紫陽君這樣神秘的謀士,想要除掉他實為一樁難事。
本想以婚約拉攏陸羲禾,沒想到今天宇文鴻橫插一腳,直接打亂了他的計劃。
“宮里待嫁的公主還有多少?”他問道。
“不多,身份地位適合和親的更少,想來只剩昭陽公主了?!钡聞倮蠈嵈鸬馈?br/>
“昭陽...罷了?!碧愚D(zhuǎn)頭看向德勝,“你認為,那個扶桑公主如何?”
德勝汗顏,“奴才不知?!?br/>
“那位徽樂公主性情急躁,倒是和五弟很相配?!碧釉较朐接X得滿意,“和高傲的四弟也頗為互補?!?br/>
“殿下的意思,是要撮合他們?”德勝不解,“即便撮合了他們,扶?;首拥那笕⒈菹乱膊灰姷脮鲝U呀。”
“非也。你想想,以他們的個性,會接受和親嗎?更何況四弟對陸羲禾情深義重,根本不會答應(yīng)和親。有他們一鬧,和親一事便不攻自破了?!碧咏o自己的畫收尾,末了添上一筆玉簪花的圖案。
“殿下英明,如此一來,陸大人的危機便解除了。殿下依然能夠按計劃進行?!钡聞龠B聲夸贊道。
太子在玉簪花圖案上重重點了一筆,本來他的計劃是萬無一失的,但是現(xiàn)在,連他自己也不確定了。
如果陸羲禾也對寧熠有情,此事便太棘手了。一旦他們聯(lián)手,陸羲禾很有可能反過來對付自己。
寧熠本就是大威脅,加上陸羲禾,后果不堪設(shè)想。
“不,此事暫緩。孤還有事情沒有得到答案?!碧泳従彿畔鹿P,筆墨暈濕了畫上的玉簪花。
德勝不敢打擾太子思考,連忙噤聲。
從前他摸不清她的想法,但是今日一事,他好像看懂了些。多年相處,她終究還是放不下往日和四弟的情分吧。
“備馬,去陸宅?!碧哟蟛竭~出門去,背影融入漫天飛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