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座上那人音尾上揚,復(fù)道:“看來幾面之交,我便要多個侄媳了?!闭{(diào)中散著淡意的質(zhì)問。
我一怔,明了山主口中意味后,臉部發(fā)燙羞赧不已。抬首起來對上圣尊的眼,我一窒的躲開那道目光。
山主似笑非笑,姣臉上細眉輕挑,微瞇的眼看不出究竟。
“御公子是為小仙之友,小仙不敢有他想法。”我吭聲道,心里一片混亂。圣尊這般看著我作甚,看得人一陣發(fā)慌。
山主淡笑不語,我不知她是喜是怒,良久后方領(lǐng)命戰(zhàn)兢落座。陸玖蹙眉望我一眼,我嘆息一聲,直至現(xiàn)在才發(fā)覺方才寥寥幾句,身后便出了一身冷汗。山主雖未怒言相向,卻讓我有一種壓抑的逼迫感。
我自顧佯笑不作動態(tài),暗下思索山主的之意。
美人舞扇,望及曼妙身姿半晌,一曲舞畢。座上之人笑道:“阿清,那個粉綢的是阿莘,你瞧著如何?”
縱我不想聽著這句,舞樂聲一停,山主的話便大刺刺的落于高堂。
“姑母手下之人,自是好的?!笔プ鹦Φ?。
聞言我不露聲色的抬眼打量山主所指,一眾輕紗紫綢里,唯有一女子身襲粉裝。舞畢后細細調(diào)理著呼吸,含笑亭亭而立,容貌妍麗不說,迎上眾人打量的目光時也不顯局促冒然,作態(tài)落落大方。
我嘖嘖嘆道山主眼光著實好,此人確是極好的。
“確實比一朵芍藥花好上半數(shù)?!标懢另樦业哪抗忸┝艘谎勰欠垩b女子。
我咧在嘴邊的笑意硬生生收了起來,“陸公子所言極是,若是有意,待會同山主言及此事。山主待人溫和,定會同意這門親事,也不枉陸公子此行……”
陸玖打斷我道:“怕是無這機會了,山主此言是為那位御公子挑妻選妾,你還是別操這心了?!?br/>
我啞然,幡然醒悟這場歌舞堂宴用意何為。陸玖發(fā)覺我終于知曉此行意味,輕道聲蠢仙。
可圣尊選妻挑妾與我何干?我細想山主一路來時的神色,猜出個大概,山主莫不是將我作成圣尊歡喜之人罷?這么一說倒是無稽之談……
陸玖見我細細思索,喝口熱茶便道:“御公子一表人才,斷不會歡喜你的,你大可放心?!?br/>
我額前青筋突突的跳,一時的羞赧和被人拆穿心思的窘迫,令我油然生出一種想提刀砍人的沖動。倆千年未起伏的心態(tài)現(xiàn)已被陸玖氣的動蕩數(shù)次波瀾。
我幽怨的瞪了一眼陸玖,讓他不要多說他話了。陸玖倒是心情甚好,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此后山主有意挑出幾身姿綽約,秀氣美貌的女子,圣尊皆是巧妙的混了過去。山主倒也未多上心,打賞幾位舞伎一番便讓其退下了。
歌舞升平半夜,月移星轉(zhuǎn)。座上之人似乎有些許倦意。只聽圣尊言之:“今日便如此罷,侄兒扶姑母去歇息?!?br/>
悠樂得令驟停,美人依次含笑行禮相退。
“你今夜便歇在梧桐居罷,往日你來時便在那處歇息,我已吩咐人將梧桐居打掃了?!鄙街髯枳∈プ鹛摲龅氖?,推道:“我又無甚疾病纏身不能行立,你不必處處攙扶,倒是顯得老意?!?br/>
圣尊碧眸微瞇,眼里泛著柔意,“一切都聽姑母吩咐?!?br/>
右相附耳于山主側(cè),山主笑意微頓,便道:“帶二位客人去涼廂房歇息。”
我同陸玖正在想著此行要如何被發(fā)落,聽山主任我同陸玖這般居住此處,倒是不知所措了。
“小仙多謝山主?!蔽彝懢笼R道。
山主倒未說些甚了,披著月光便同那玄色男子一道行去,玄衣只是微頓,便踱步隱去了,韶清苑內(nèi)只剩收拾殘局的婢子。
“二位,請隨我來?!币恍P受右相吩咐,領(lǐng)我同陸玖去往涼廂房。
借著月色同燭籠燈光,我心下暗暗記住此行道路。月光拉長身影,前面小廝離的甚遠,未將我同陸玖重疊的身影踩于足下。
我稍稍頓頓腳步借著月光向左移步,陸玖不解的見了我一眼。再轉(zhuǎn)神看青磚石塊,地上的身影顯然易見的比我矮了一截。
陸玖面無表情的向前走去,嘴中嘲諷我一番道:“稚趣?!表槑蜃笊砸撇攘艘煌ㄎ业纳碛?。我暗暗笑嗔陸玖此時的神情,于是奔上前移右了些,“這下我比你矮上一截了,你總滿意了吧?!?br/>
我料想陸玖生覺無趣不會回話,便哼哼幾聲。陸玖卻勾唇一笑,“滿意了?!?br/>
我:“……”方才笑我稚趣的可是他自個。
月下身影微依,空中璀星滿布,皎月朦朧圣潔,涼風(fēng)習(xí)習(xí),遠處聆見蛐蛐的聲音,舒閑滿身。
一直未說他話的小廝掌燭籠頓了腳步,恭敬道:“涼廂房到了,二位各挑廂房暫且歇下吧。明日一早右相有要事相商,煩請二位到榮華堂一聚,到時自有人帶路前去……”
收拾一番合褥寐眼時,我卸下所有防備和疑問,悄然入夢。一切等明日榮華堂時,便知曉個大概了。思及書上尋之萸胭花的下落,我愈發(fā)急切。
不管山主于我神色何異,圣尊此行又是何為,皆于我此行采擷萸胭花無關(guān),日后有幸見著圣尊,探討幾句也無妨……
方貼枕不久,便沉沉睡去。就連半夜來及的不速之客,我也未曾發(fā)覺……
東陽初升,盈燦綣云。隨之一聲雞鳴,我已泯了些許睡意。
推窗入眼,廂外圓盆植了黃花點點,嬌嫩可愛。沿壁花欄皆是翠綠攜紅,別有一番風(fēng)味。呼吸著微涼的晨風(fēng),思緒也頓時清晰不少了。
隨意梳洗了一番后,便出涼廂房站于門口,待那小廝領(lǐng)路去榮華堂了。陸玖早已到了,站于簇花齊膝粉棠側(cè)。一襲淡青色衣裳著身,眉目淡然,一派從容立于灑落的初陽下,盛著陽光的浪漫閑散,嘴角噙笑。
“陸玖,你起的真早。”我笑盈盈的給他打招呼,一面將戒內(nèi)糕點遞給他。
陸玖也不推辭,伸手自然的接過,“昨日褪衣時,我裳上有幾個污泥爪印,不知是芍藥仙子的做派否?”
我心虛的吃著糕點,思及昨日楠尤獸時,一面手著污泥扔著,一面抓著陸玖的衣裳,難免會有一些污漬。
“定是你昨日走路大意,濺著泥漬了?!蔽移D難的吞咽著一點糕點果腹。
陸玖吃著糕點似笑非笑的走于涼廂花道上,我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頭,心想著山主是否會管我倆的早膳,雖說吃了些糕點,但還是不飽的。
我思索著此時,未料陸玖突然轉(zhuǎn)身道:“那身衣裳確實濺了點泥,可臀周的爪印是你的無疑。”
我怔了,未等我思緒轉(zhuǎn)過來,陸玖凝指泛光,將一物轉(zhuǎn)入我戒內(nèi)。我一臉呆愣道:“你這是何意?”
“替我洗干凈?!标懢僚膮s手中細碎的糕屑,神色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