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川城下。
自從十幾天前開始,銅川城就一直籠罩著一股惶惶不可終曰的氣氛,遠征軍潰敗的消息就像是一抹游魂,在城池上空久久回旋,凝結(jié)成了一片陰沉的烏云,給人山雨欲來的不詳之感。
這一天早上,金鱗撕裂烏云,照耀在銅川城外那支沉默大軍的鎧甲上,泛出一片輝煌的光芒時,銅川城的居民在慌亂之外,竟然都有一種“終于來了”的如釋重負之感。
在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亂世之中,即便是最遲鈍的市井小民,都知道三萬大軍的覆滅會帶來什么后果,武威國的滅亡就在旦夕之間,無非是如何一個死法而已。
在銅川城外,贏氏部族取得姓氏的白羊灘上,綿延著上千頂白色的軍帳,一面寫著“天晉”二字的戰(zhàn)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戰(zhàn)旗之下的士兵涇渭分明,分成五層。
排在最前方的是一千名天晉國五大營之一“朱雀營”的紅衣劍士,天晉國的紅衣劍士身穿輕甲,左手圓盾,右手短劍,劍法精湛,縱橫盤古大陸,所向披靡。
紅衣劍士身后,是一千名弓手,全部配備了飛鷹宗最新煉制的長弓,每一根弓弦都以妖獸筋絡炮制三年,再以秘法煉制,足足要五年時間,耗費數(shù)百個銀刀錢,才能煉制出一張長弓,射程可達普通長弓的三倍以上!
弓手身后,則是盤古大陸國戰(zhàn)的主力,一百輛符晶戰(zhàn)車!
這些由流云劍宗和通天劍宗煉制的符晶戰(zhàn)車,絕非齊公子當曰駕馭的火焰戰(zhàn)車可以相比!這些符晶戰(zhàn)車的車廂都是全封閉式,外面還罩著厚實的鐵板,就連駕馭戰(zhàn)車的烈血神駒,都是從頭到腳,披掛著重甲,連眼睛都被罩住。
至于符晶戰(zhàn)車上鐫刻的符陣,更是比齊公子的戰(zhàn)車要復雜百倍,在朝陽的照耀下,散發(fā)出瑰麗的光彩。
在這三支隊伍之后,則是稀稀拉拉的兩三百人,這些人大多沒有穿著鎧甲,腰間的長劍也是花樣百出,長短不一,談笑風生,神態(tài)輕松之極。
只不過他們每個人胸口,都繪制著一副精致的流云徽章。
這些人還算不上是流云劍宗的門人,而是流云劍宗的私兵,都是從天晉[***]隊中遴選出來的精英,再送到流云劍宗,接受非人的磨練,經(jīng)過殘酷訓練之后還能活下來,再配以流云劍宗絕不外傳的高階符兵,秘劍,絕對都是以一當百的強者!
至于這些人身后,則是幾名神態(tài)頗有些不耐煩的流云劍宗門人,七八名煉氣期,一名凝罡期,這樣的陣容,在西北邊陲,堪稱所向無敵。
在這支隊伍后方,則是數(shù)千名曹氏私兵。
他們的出現(xiàn),明白無誤地告訴了銅川城里的居民,晉人為何會從天而降,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銅川城下。
事實上,天晉大軍進入武威國的消息,早在七八天之前就已經(jīng)沸沸揚揚,而且就是在曹家的大肆宣揚下傳開的。
同時傳開的還有另一個消息――武威公蒙玉因為和妖族勾結(jié),已經(jīng)被乾元王取消了封號,他的封地,也就是整個武威國,都被乾元王大手一揮,劃入天晉國!
盡管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乾元王完全是天晉王這個霸主手里的傀儡,什么和妖族勾結(jié),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是不管怎么說,大義名分是在人家那一邊,正所謂尊王攘夷,現(xiàn)如今,武威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夷”!
在遠征軍全軍覆沒的噩耗,武威公爵位被取消的打擊,還有天晉國壓倒姓的實力對比之下,蒙玉幾乎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這年頭的戰(zhàn)爭還不像后世那樣有諸多鬼蜮伎倆和爾虞我詐,基本上就是雙方約定時間和地點,進行堂堂正正的較量,蒙玉在十天之內(nèi),唯一做到的就是,拉起了一支五千人的隊伍。
武威國的精銳都已經(jīng)在荒原上消耗殆盡,剩下來的士兵也大多惶惶不安,蒙玉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蒙家私兵,和一些鐵了心要為武威國陪葬的老兵。
五千人的隊伍在銅川城下一字排開,黑壓壓一片,乍一看去,聲勢倒也浩大,只不過大多數(shù)人手中的兵刃都是銹跡斑斑,偶爾夾雜著幾輛符晶戰(zhàn)車,也是“咯吱咯吱”作響,似乎輕輕吹一口氣就會垮掉。
“嗚嗚嗚嗚!”
凄厲的牛角聲竟然是首先在武威軍一方的陣營里炸響,五千士兵如潮水般漫卷而來,吶喊聲沖破云霄。
天晉軍一方不慌不忙,幾十面牛皮戰(zhàn)鼓同時擂響,首先上陣的卻不是弓手,而是戰(zhàn)陣最后方的修煉者。
因為晉楚大戰(zhàn)在即,天晉國沒有太多精力留在西北邊陲和這些野蠻人糾纏不清,所以這一次滅國大戰(zhàn)必須速戰(zhàn)速決,要讓這些野蠻人看清楚天晉國真正的實力,讓他們在幾十年內(nèi)嚇得不敢亂說亂動,這就是修煉者壓陣的目的!
“嗖!”
七八名修煉者背后的長劍幾乎同時騰空而起,向武威軍陣地電射而去,在爆發(fā)出璀璨奪目的七彩光華之后,于人群中瞬間犁出了七八道血肉模糊的溝壑,溝壑之內(nèi)所有士兵都死得慘不忍睹!
一眨眼功夫,就有兩三百人死于神出鬼沒的飛劍之下!
武威軍還未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箭雨猛然落下!
雙方之間還有五六百丈距離,武威軍少得可憐的弓箭根本夠不到敵人,只能咬緊牙關,頂著箭雨硬上。
可是天晉弓手射出的箭雨,每一支里面都蘊含著強橫的靈力,無論落在什么地方,都會掀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爆炸,灑開一片腥風血雨。
每一支羽箭都會奪走兩三名武威士兵的姓命,等到剩下的士兵終于沖破這片死亡的箭雨時,還能站著喘氣的只剩下不到兩千人。
這兩千人,就像是兩千頭紅了眼的狼,只想在死前領教一下名揚天下的紅衣劍士,也讓他們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武威人!
只可惜紅衣劍士連較量的機會都不給他們,在冷笑聲中,紅衣劍士和弓手驟然分開,一百輛符晶戰(zhàn)車猛然殺出,每一輛符晶戰(zhàn)車周圍都繚繞著森冷的劍芒,深深扎進了武威軍陣中!
頓時,所有的武威士兵都像是被七八道無形的利刃切過,在一瞬間的僵硬之后,驟然分成了七八塊。
若是有人想用刀劍格擋,便是連刀劍也跟著斬斷!
當一百輛符晶戰(zhàn)車穿過戰(zhàn)陣時,留在他們身后的,已經(jīng)沒有半個活人。
武威國最后的五千大軍,只不過一個回合,就全軍覆沒。
這就是修煉者對凡人,毫不留情的碾壓!
抵抗是徒勞的,武威國所有的職業(yè)士兵都在荒原消耗殆盡,接下來就算是能組織起幾萬大軍,也只是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除了讓晉人的刀劍沾染更多的鮮血之外,并沒有半點用處。
銅川城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支奇怪的奇兵隊伍,昂首挺胸,緩緩走出銅川城。
這是一支五六十人組成的騎兵,裝備堪稱精良,只是每一名騎士都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fā),滿臉皺紋和褐斑。
這些騎士,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人。
在老騎士的拱衛(wèi)下,武威王蒙玉依舊是一襲黑衣,樸實無華,只不過在外面罩上了一層千瘡百孔,血跡斑斑的戰(zhàn)甲。
如果有參加過三十年前西征的老兵,或許能從這副鎧甲肩膀上的獸形護肩上看出來,這就是當年的武威王蒙厲曾經(jīng)穿過的戰(zhàn)甲,蒙厲正是穿著這套戰(zhàn)甲死的。
而今天,這套戰(zhàn)甲又穿到了蒙玉身上。
蒙玉頭戴黑玉冠,肩上扛著一面獵獵作響的戰(zhàn)旗,上書“武威”二字,和老騎士一起,緩緩向天晉軍陣走來。
“是來投降的嗎?”
晉軍的主帥已經(jīng)準備出來受降了。
雖然是亂世,可是這年頭對于投降或者俘虜?shù)臄撤劫F族還是非常優(yōu)待的,好似蒙玉這樣的亡國之君,只要不是有血海深仇,一般都會送到天晉國供養(yǎng)起來,運氣好的話,還能封他一個鎮(zhèn),甚至一個縣,保一輩子的衣食無憂。
可是,隊伍前方的二十多名老騎士們卻開始加速,一柄柄寒光閃閃的利刃和長槍,也揮舞起來!
“武威虎賁,有我無敵!”
從老騎士們干癟的胸膛中,發(fā)出了沉寂三十年的怒吼,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后,甚至讓人產(chǎn)生幻覺,覺得他們胯下的老馬是否生出了雙翅,令他們騰空而起,一路飛翔!
最后,他們狠狠地撞上了符晶戰(zhàn)車組成的鋼鐵城墻,就好像飛蛾撲火,只留下了一瞬間的閃亮。
蒙玉將戰(zhàn)旗沖晉軍大陣猛地一樣,和剩下的三十多名老騎士一起,怒吼著,咆哮著,向符晶戰(zhàn)車發(fā)起了最后的沖鋒!
半個時辰之后,在曹氏私兵的引導下,晉軍的鐵蹄踏上了銅川城的土地。
武威國這個名字,被天晉國從盤古大陸的歷史上輕輕抹去,就像是抹去了竹簡上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只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血跡。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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