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州,十丈紅塵。
“說是十丈,這里我看萬丈也差不多了。這么大啊?!毙袄勺箢櫽遗沃g,這般嗟嘆道。姬云和他幾乎并肩而行,卻并不說話,雖然眉目不動,但左右十丈內(nèi)任何細微的動靜,他都能收在眼中耳中。
“不知道那小鬼藏去哪里了。還好蒼云傷了,若他在的話,要知道這小鬼來了這種地方,一定好好修理他。”邪郎是停停走走,十分喜歡這里。
“你不是要見識一下那個高手么?”姬云忽然在側提醒道。
“那種事情什么時候都好啦,這種風都軟的地方,應當喝個大醉才好。”邪郎笑著說道。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軟風吹過,細微的幽香入鼻。
“這香氣……”邪郎輕嗅一下,頓覺得那香氣很特別。
“一葉羅香?!蹦窍銡馑坪踔皇桥龅搅思г频谋羌?,姬云就很淡定的道出了那香的名字。
聽到姬云能說對這香的名字,邪郎略帶驚訝而又認真的說道:“原來你也懂女人啊?!闭f完這話,邪郎哈哈大笑。
一葉羅香,女人用的香料,這種香料極其珍稀,并非中土之物,所以即便是皇宮里的女人,能用的起的人,也是屈指可數(shù)的。
“再不跟,人就走了!”姬云向前看了一眼,邪郎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就見一個帶著面紗的紅衣女子,正通過一座橋。向著遠方而行。邪郎也不是吃素的,立即也判斷出來。那香氣就是出自那女子身上。
二人一同尾隨跟蹤而上,邪郎不忘玩笑,道:“你若對她有興趣,便是用綁的,我也幫你到底?!?br/>
姬云聽到這話,輕嘆一口氣。而后低聲道:“之前我碰到的那個高手。身上也有淡淡的一葉羅香的香氣,但那香氣不是他身上的,是和他親密接觸過的人才有的?!?br/>
“小姬……”邪郎看著姬云認真的樣子,輕輕一嘆。他心道姬云最近的變化挺大的,越來越像當年剛認識他的那個時候了,如同被馴化后的狼,聞到了血腥氣又恢復了本來野性一樣,姬云各種殺手的本能,正一樣一樣的恢復。
“也許他自己還未察覺吧?!毙袄蛇@般想著。
兩個人跟在那女子身后。那女子似乎也發(fā)覺了自己被人跟上了,腳步愈發(fā)的變快了,向著十丈紅塵的深處而去,她腳步越來越快。自后竟然用上了修為,她的輕身之法十分的特別,如同醉人的舞蹈一樣,頃刻間,已身在數(shù)十丈外??吹竭@樣的身法,邪郎忍不住贊嘆,道:“小姬。你在旁看著,讓我跟她玩玩!”說完這話,邪郎身形一縱,踏罡斗而行游步,一道白光頃刻,他已經(jīng)將那女子攔住了。
此時,三個人已經(jīng)在一片樹林之中,只是還沒出十丈紅塵的地盤,如今季節(jié),樹葉早就落光了,遍地的枯葉。方才邪郎的身法,卷起了漫天的落葉,飄飄蕩蕩,煞是好看。
“姑娘,本事不錯??!”攔住那女子的邪郎贊道。那紅衣女子見邪郎竟然能瞬間沖到她前面把她攔住,她也是大驚,她立即探玉掌,一掌對著邪郎就砸了過去,邪郎手疾眼快,瞬間避開這一掌。
“你的眉眼,我好像在哪里見過……”邪郎有些驚訝的說著。他看不到那女子眼睛下面的部分,但單純看眼睛,他也覺得眼前這個女子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哪里見過了。而那女子只當邪郎是登徒子在戲弄她,心下更是惱恨,出手就更快了一些。而眼見女子已經(jīng)攻過來了,邪郎心說有意思,便和那女子拆起招來。
看著邪郎和那女子在樹林之中打斗,姬云卻只是站著觀戰(zhàn),并不出手。他很清楚,邪郎的修為遠在那女子之上,若想贏那女子,邪郎應該不費什么勁,如今邪郎也沒出全力,似是在戲弄的方式,和那女子過招。
忽然之間,一道寒芒突入戰(zhàn)場,姬云最先察覺,就見那寒芒直奔靈煜而去,姬云未加思索,衣擺下的長劍瞬間飛出,亦化為一道白光。
兩道寒光在半空中撞擊在一起,撞擊的瞬間,出劍的兩個人心中都暗贊嘆一聲:
高手!
兩把劍撞擊之后,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姬云輕輕一縱,他的劍已經(jīng)收在手中。而另外一把劍則飛向原本它來的方向。
這邊的變化,邪郎也注意到了,而就在他分神的功夫,那女子也得以解脫,身形一恍,已經(jīng)身在數(shù)十丈外,而她的身邊,也多了一個白衣男子。
姬云看向那白衣男子,眼眸微展,來的這個人,正是他之前碰到的那個。而邪郎看向那白衣男子,恰好那白衣男子也看向他。
“怎么是他?”兩個人心中都如此想。
邪郎已經(jīng)認出來了,眼前這個白衣男子,正是自己的同門。天外儒門正宗弟子排行第五,人稱瀟湘浪子的沈醉!為瀟湘五君子之末。而沈醉也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韓靈煜,他有些納悶韓靈煜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當他仔細打量姬云的時候,心中明了了。
“是那個時候……”沈醉微微闔目,想起來自己和姬云擦身而過的事。姬云能留意到沈醉的不凡,而沈醉也注意到了姬云是一個不世出的高手。
眼見是沈醉,邪郎心中的疑團瞬間就化解了,沈醉的下落別人不清楚,他是最清楚的了。畢竟他和司徒昭可是無話不說的。當初儒門內(nèi)斗,天外儒門大戰(zhàn),沈醉臨陣脫逃,成了天外儒門的叛徒。但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儒門大戰(zhàn)之時,沈醉的愛侶已經(jīng)有了孩子,不想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樣。成為悲慘的遺腹子,沈醉選擇了明哲保身。而意外的是,他的愛侶偏偏在天外儒門大戰(zhàn)之時來尋他,結果死在了亂戰(zhàn)之中。
沈醉的錯,掌門師兄任蒼云無法原諒他,而因愛侶之死,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師門不容。自己又觸景傷情。他回不了天外儒門,只能飄零江湖,可作為師父的司徒昭,卻并沒有放棄他。司徒昭不想讓他就這般毀了,所以就拜托自己的朋友靈山老妖,讓隱狐的人收下了沈醉,但是并沒有把沈醉收進明面上的三堂,而是把他送進了比較清閑的黑堂。也就是說,現(xiàn)在的沈醉。就是一個專門負責殺隱狐的叛徒的人。
“這家伙修為漲的倒快?!毕胫凹г品治龅念櫈t是被一劍劈死的,而明顯這一劍目前最有動機的,就是面前的沈醉了。邪郎心里也暗暗稱奇,沈醉的修為高他清楚。但能一劍擊殺顧瀟,以他對沈醉的了解,這進步速度,堪稱神速了。
“這片樹林之中,我不想見其他人,你們走吧,我不想在阿阮面前殺人?!鄙蜃硌垌焕?。說出了送客的話。
這樣一句的話,卻讓邪郎一怔,他想起了剛才和自己交手的那個女子的眼眸,而聽沈醉提到阿阮,他心下更是一動。
阿阮便是當年沈醉的愛侶的名字,這個女子,邪郎自然是見過的。而再看如今沈醉身邊的這個女子的眉眼,竟真的是阿阮。
“她沒死?”邪郎大為驚訝,關于阿阮,他印象很深,因為當年天外儒門內(nèi)斗結束之后,收斂尸體的時候,他們還是發(fā)現(xiàn)了阿阮的尸體的。任蒼云雖然無法原諒沈醉,卻也很通人情,派專人將阿阮的尸體送回阿阮的故鄉(xiāng)埋葬。這件事邪郎記的清清楚楚,如今阿阮死而復生,這實在讓他有些難以理解。
“不對,她不是阿阮!”邪郎反應過來了。阿阮出身邪教,行事與旁人有很大差異,天外儒門的人,幾乎沒人看她順眼,而唯獨邪郎,因為行事帶著幾分邪氣,倒也能和阿阮說上幾句話。而如今相逢不識,豈不是怪了。且阿阮的修為路數(shù),邪郎也是清楚的,人什么都可以變,而只有修為,不是那么容易就轉變的。
“我不想說第二次!”沈醉見邪郎沒動,而姬云也站著,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他的話,把沉思的邪郎拉了回來,邪郎冷眼看著沈醉,高聲道:“沈醉,你我雖是同門,可是說實話咱們沒什么交情可言,是兩個世界的人。但好歹同門一場,昭兄也心疼你,所以我提醒你,你身邊的那個女子,并不是阿阮,真的阿阮早就死了,在師門的時候,師父就夸你最聰明,你可別被人給騙了,利用了!”
“住口!”那女子還沒怎樣,沈醉卻發(fā)怒了,一聲龍吟,沈醉竟然已經(jīng)提劍在手,劍指邪郎。
“哼,想打架?我會怕你?”邪郎傲然道。他側目看了一眼已經(jīng)邁出一步的姬云,道:“今天是儒門內(nèi)部的切磋,不用小姬你出手,讓我來打醒這個糊涂蟲!”說完這話,他也抽出無縱刀來,刀指向沈醉道:“瀟湘五君子是么,今天就讓我來折一折你們的銳氣!”話說完,邪郎身化白光,已經(jīng)疾沖而上,而沈醉眼眸一寒,身影一閃,也已經(jīng)揮劍而攻。
同門子弟,刀劍相向,這大概是司徒昭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二人同是儒門弟子,所用外功,當然多數(shù)都是自創(chuàng),而自創(chuàng)的武學,自然和各自的性格,有著莫大的關系。邪郎的刀法,兇狠,驕狂,不可一世。刀法之中,透露著他獨有的邪戾之氣,讓人難以捉摸他下一招究竟是什么。而沈醉的劍法,優(yōu)雅,沉靜,天下無雙。將觀賞性和實用性完美的結合,既是好看又厲害。兩個風格完全不同的人,打在一起,卻也是分外的精彩。
打了十幾招以后,兩個人錯身而過,再回首,邪郎面露冷笑,道:“沈醉,你不會只有這么點本事吧!”說話時,刀鋒一展,刀身之上映照邪郎認真的眼眸。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斗上沈醉。
面對沈醉,邪郎內(nèi)心還是有些驚奇的,他經(jīng)過俠冢的試煉,自身實力提高了一大截,并且還打傷了蒼云。他面對沈醉還是很有信心贏下來的,可是真的交手。他發(fā)覺沈醉的修為,遠超出自己的想象,雖然刀劍之爭他并未落下風,可是邪郎清楚,沈醉還沒有拿出厲害的東西出來。
枯葉紛紛,刀劍寒芒。在這樹林之中。二人一時間,竟能打的難解難分。最終是沈醉煩了,身影一閃,而后就聽得樹林之中,忽然就有了琴聲,就見在一顆大樹下,一個白衣男子撫琴,正是沈醉。邪郎正準備撲過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沈醉已經(jīng)提劍攻了過來。而那樹下的彈琴之人。卻絲毫未動。
“虛影迷離?終于肯認真了么?”靈煜冷聲說道,就見沈醉手中劍輕輕一揮,劍風驟起,卷起片片枯葉。而因他元功所致,就見那片片枯葉,化為片片冰霜,鋪天蓋地的的席卷而上,便如濃云翻滾一樣,直接撲向靈煜。
“雕蟲小技!”邪郎完全不當回事,手中長刀一揮。竟然不閃不避,選擇了別人看來,最差的策略:
正面突擊!
就見邪郎無縱刀狂舞,與那“濃云”撞擊在一起,兩者相比,邪郎太過渺小了,可他這渺小之物,卻硬頂著那無盡的冰霜之葉,勇猛突進。刀光閃閃,配合邪郎的呼喝之聲,讓觀戰(zhàn)之人心中都浮現(xiàn)出一句話。
邪郎之名不負!
邪郎越突進,那冰霜葉子的壓力就越大。邪郎的耳朵也極為管用,便聽得周遭那琴音已經(jīng)有了變化,便如水滴落在石頭上一樣,滴答滴答之聲一般。邪郎眼角余光掃過,就見每一個聲音響起,那彈琴的沈醉,便多了一個,不過轉瞬間,撫琴之人竟然已有十余人之多,雖然他們還沒發(fā)起攻擊,但邪郎知道其中厲害,也知道自己所處的危境。便見邪郎輕輕一縱,向后退去十丈,而就在這瞬間,元功也同時催動。
天地歸元?八荒陽炎!
霎時之間,就見以邪郎為中心,一團真氣所引發(fā)的爆裂火焰,向著四面八方爆發(fā)而出,比之邪郎之前的地火伏龍擊,和天火鳳還巢來說,這一招威力更大,范圍也更廣。
冰與火的對抗沖擊,看上去勢均力敵,不斷的有葉子被邪郎的火給燒掉外面的那一層冰霜,而沒等葉子被燒掉,瞬間又被后面的真氣再度凍結。
“還沒完呢!”邪郎一聲呼喝,便見他左手提刀,右手掐訣,一瞬間,令人咋舌的一幕出現(xiàn),就見邪郎竟然化身出十余個靈煜,向著四面八方分散出去。這一手一出現(xiàn),沈醉還有姬云,都是大吃一驚。因為他們的印象里,邪郎已經(jīng)用了絕招,是不可能再有真氣使用其他招數(shù)的,而且看樣子他的這一招威力不小。
“當”的一聲,沈醉一劍橫掃,與撲到他面前的邪郎刀劍對撞,可就在對撞之后,邪郎便消失了。
“幻影!”沈醉一驚。而就在同一時刻,沈醉那些還沒有發(fā)揮作用的幻身的面前,也都出現(xiàn)了邪郎的身影,沈醉見狀,眉頭一皺。袍袖一揮,幻影盡消,回頭強力一劍,再度卷起枯葉無數(shù)。
“這種招數(shù)能贏得了我么?”邪郎揮刀迎擊,而沈醉這一招明顯是為了離開的虛晃之招,待得枯葉散去,沈醉和那個紅衣女子,已經(jīng)消失了。
“哼,蒼云現(xiàn)在都不是我的對手,更不要說你了!”邪郎看著沈醉退去的方向大聲嘲諷道。他打算起身去追,卻發(fā)現(xiàn)姬云攔在了他的面前。
“小姬,你做什么?”邪郎不解的問道。
姬云回頭看看,道:“他只是不想和你打了,并不是怕了你,他還沒出全力?!?br/>
“你怎么知道他沒出全力?”邪郎有些不開心。姬云平靜的說道:“以剛才他展露的實力,不足以一劍殺掉顧瀟。”
聽得姬云這般說,邪郎緩緩將刀還鞘,同時道:“當年,天外儒門人丁齊全的時候,我最討厭的人除了蒼云就是他了,哼,眼高于頂,便是誰都不放在眼里。”
姬云聞言,認真道:“他的劍法的確很特殊,精益求精,為我生平所僅見。”
聽到這話,邪郎火了,道:“喂,你哪邊的?不出手幫我就算了,還替他說話?!?br/>
姬云聞言,冷聲道:“同門切磋,我怎么插手?”一句話,噎的邪郎沒話,畢竟是他先說的不讓姬云出手。
姬云想了想,又道:“我看你修為大進,比以前厲害多了?!?br/>
邪郎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姬云道:“這事以后和你慢說,對了,你們隱狐還提供精神撫慰的么?”
“什么?”姬云聽不懂邪郎這沒來由的話。邪郎聞言一拍腦袋,道:“對了,你不知道這里面的事?!倍笮袄杀銓⑺就秸讶绾伟焉蜃戆差D進隱狐的事,和姬云說清楚了。說完之后,邪郎笑道:“我之前的意思就是說,這沈醉精神受過創(chuàng)傷,似他這樣的高手,你們隱狐會派女人來安撫他么?”
聽到邪郎這混賬話,姬云眉頭一皺,認真道:“無稽之談!”
邪郎見狀哈哈一笑,但笑過之后,還是面露認真之色,道:“如果不是你們隱狐的安排,那這事情可就有意思了,回頭得趕快通知昭兄,他放養(yǎng)的私生子要被人拐跑了。”邪郎說的是玩笑話,心里卻十分清楚,如果有人想借沈醉情殤,行利用之實,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畢竟這江湖上,能一劍劈死顧瀟的人可沒幾個,若沈醉這口劍真的開始飲血的話,怕是會帶來不知道多少的腥風血雨,而間接的,也會給天外儒門帶來一大堆想不到的麻煩。
邪郎越想越覺得可能要出問題,便想直接回天外儒門,和司徒昭說這件事??伤鋈挥窒肫鹆藟m寰,對身邊的姬云道:“咱們先去看看那小鬼,正好你也有事要找他,之后我再回天外儒門好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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