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邊貿(mào)生意怎么樣?”李和腳底下都是泥巴,站的時間越長,陷得越深,看見旁邊有個稻草堆,就把腳從泥地里拔出來,道,“去那邊吧?!?br/>
董進(jìn)步也跟在李和后邊,邊走邊道,“盧布貶值,就是拿回來也是廢紙,賠過好幾筆?!?br/>
“你啊,也是不容易?!边@些話,潘松也未曾和李和說過,“但是有一點,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不做?!?br/>
“李老板你放心?!倍M(jìn)步道,“沒你就沒我今天!”
小姑爺借過來的烤羊爐子,已經(jīng)在飄陣陣的香味。
又借了四張大桌子過來,在泥地里鋪滿干草,一溜排的擺下,布上白酒,盤了點花生米,該坐的就坐上。
董進(jìn)步得了李和的保證,徹底的耍開了性子,嚷道,“你們今天誰不把我灌倒,我就跟誰惱!”
他帶過來六個人,見老大發(fā)威,不能跌相,也跟著悶喝。
何家和方家的親戚激起左鄰右舍更不愿意丟人,陪不到你,他們不算人!都一個勁的發(fā)狠,誰怕誰!及至碰完幾杯,越發(fā)的酒性上來,誰也不讓誰!
說話喝酒越發(fā)無顧忌!
方家屯子的大隊書記更是對董進(jìn)步直言,“你喝不好,說明咱們西山口的男人沒本事!”
人家撂話,他就得接。
就是胡亂喝了,不把你喝的爬著出去,算他們沒用!而且這年頭誰也不比誰好,日子亂糟糟,借著酒勁發(fā)揮心里那么點不痛快!
不少人甚至連那點買酒錢都沒有,趁著這個機(jī)會,好好過個酒癮。
十一個大男人,輪換桌子,輪流碰杯子,三壇子,三十幾斤的白酒都快不夠!
李和盡管酒量不差,也被整的冷汗直冒!
最后他實在喝不下,何龍?zhí)嫠謸趿瞬簧佟?br/>
實在沒辦法,李和只能去尿遁,認(rèn)熊,東北的爺們他惹不起。
他趕忙回到屋里抽完一根煙,偷偷在枕頭底下塞了一萬塊,就躺到床上裝醉,酒桌上他從來沒這么窩囊過。后來也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及至他醒來,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四點鐘,這幫人還在喝,女人們都加入了,五壇子的白酒沒了。董進(jìn)步已經(jīng)趴在桌子上,眼睛通紅,一個勁的擺手。
李和笑著道,“回屋躺會?!?br/>
“不了,不了,得回去?!倍M(jìn)步幾乎忘了,現(xiàn)在還是泥巴路。
“那就趴著吧?!崩詈忘c著煙,笑嘻嘻的看著他,你狂,看你怎么狂!
六點鐘的時候,大家的酒勁都醒的差不多,冷風(fēng)刮起來,只等著路面結(jié)凍大家走,一直到八點鐘,喝了山芋粥,大家才準(zhǔn)備出發(fā)。
方家大小子在方家老太太的做主下,愿意跟著董進(jìn)步走。方家老太太是白內(nèi)障,眼睛都不怎么中用,但是說話有狠勁,比方姑爺和姑姑有決斷,“出去,待家里一輩子不要有出息?!?br/>
方家姑爺要把李和下午給得錢都給大兒子帶走,卻被董進(jìn)步攔住,“你放心吧,什么都不用帶,有我一口,就少不了他一口?!?br/>
眼淚婆娑中,方家大小子帶著一雙新鞋,跟著李和等人一起走了。
何家在城里的房子不小,但是董進(jìn)步等人死活不愿意在何家住,到旁邊的旅館去了。
沒人的時候,何老太太才對李和道,“這次真是耽誤你了?!?br/>
女婿分寸的拿捏,做事的敞亮,讓她心生感激。起碼沒給她這門子丟人。
“嬸子,你拿我當(dāng)外人了?!崩詈蜎]聽她多說,洗了一把臉,就和何龍擠在一張床上睡去。
他從來沒有睡過這么安穩(wěn)的覺。
他心安。
第二天一起床,第一個看到是方家的大小子在廚房熬稀粥,老太太也還沒有起床。
“全子,不多睡會?”大小子的全名叫方全。李和見鍋里的米粥泛著黃點,大概米在家里放的時間太長,有點發(fā)霉。
“姐夫,我給你盛,你喝點?!?br/>
“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