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環(huán)顧四周，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源稚生身上。

    “稚生啊，之后的事情可能就要拜托你了，我老了，蛇岐八家的復(fù)興終究還是要靠你們年輕人?！?br/>
    “可是……老爹，您還很年輕……還可以……”源稚生愣住了，怎么突然好端端的又提到讓位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這個老人，對于這個在二十年前帶領(lǐng)著蛇岐八家站穩(wěn)腳步的老人，他們心中的充滿了敬重，無論他做出什么決定，他們都不會反對，但為何會突然……

    “蛇岐八家此刻正面臨最艱難的時刻，我們必須有所決斷，但后果未免有些太重了?！崩先藷o奈的嘆了一口氣，看上去他也知道如果他提出的計劃失敗，蛇岐八家將迎來怎么樣的報復(fù)。

    “這世間些血是不得不流的，但作為大家長，我不能因為自己的決意讓整個家族萬劫不復(fù)。我知道前途艱險，已有身隕之志，此番計劃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擔(dān)！都是我這個愚鈍的老人想出的餿主意罷了，與家族無關(guān)?！闭谙壬⑿χ?，“我已經(jīng)太老了，也該活過了，如果能用我的鮮血換來家族美好的未來，我無怨無悔?！?br/>
    說罷，老人起身，一瞬間仿佛又蒼老了幾分，他深深地朝著蛇岐八家的其他家主們鞠躬，又朝著到場的所有人鞠躬。

    “只是今后就要勞煩各位了，稚生很優(yōu)秀，我想不會有人反對。但他在管理家族方面還是需要諸位指導(dǎo)，拜托了?！?br/>
    滿堂寂靜，沒有人在發(fā)出抗議的聲音，連家主們都陷入了沉默，蛇岐八家究竟是怎么了？據(jù)日本被逼迫到了如此地步，面對猛鬼眾和卡塞爾學(xué)院的雙重進(jìn)攻，他們這么多人居然毫無辦法，最后需要一個老人來做出犧牲？

    一股無名之火點燃了每一個人的胸膛，他們意識到自己似乎太安逸了，窗外的風(fēng)聲呼嘯，櫻花紛飛，這看似美好盛景，可他們卻忘了，這樣的盛景是如何換來的。那是無數(shù)先輩們揮灑熱血換來的。

    當(dāng)年被昂熱打壓之后，是眼前這個老人，帶著他們重拾蛇岐八家的尊嚴(yán)，如今面對同樣的困境，他們依舊無所作為，到最后還要依靠他。

    這樣真的好嗎？不好，無所作為是罪。

    死寂持續(xù)了將近五分鐘，忽然，風(fēng)魔家家主起身離座，走到橘政宗身后跪坐。

    “我也老了，新的時代就留給年輕人吧……”風(fēng)魔小太郎似乎下定了決心，沉聲說道，“如此重則由大家長一人抗下，想必本部那些家伙也不會輕易相信吧？若大家長決意如此，我便以命奉陪?！?br/>
    其他家主面面相覷，他們都有些掙扎和猶豫。

    和風(fēng)魔家不同，風(fēng)魔家是古老的忍者世家，他們隨時都做好了為家族赴湯蹈火的準(zhǔn)備，但其他家族身后都牽扯到整個日本分部的命脈，無論是金融還是其他產(chǎn)業(yè)，如果蛇岐八家全部不復(fù)存在，整個日本會天下大亂，另一場腥風(fēng)血雨掀起，或許比現(xiàn)在還要艱難。

    “各位心中不必愧疚?！闭谙壬⑿χ⒁曋T位家主，最后將目光移到風(fēng)魔小太郎身上，“風(fēng)魔家主也不必如此，你們的家族還需要你們，而我只是孤家寡人罷了，以最少的血換來家族的興盛，不正是我們這些老家伙存在的意義嗎？現(xiàn)在還不到諸位獻(xiàn)身的時刻，不過我想真到了那一刻，在場的諸位沒有人會退縮，對吧？”

    “唉……我明白了?！憋L(fēng)魔小太郎長嘆，“既然是大家長的決定。請大家長放心，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刻，即使折斷風(fēng)魔家所有的劍，也會阻止家族的衰亡?！?br/>
    他起身離去，離去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消瘦，猶如風(fēng)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但是沒有人會覺得他說的話是開玩笑的。他是個忍者，日本最后的忍者，執(zhí)行和效忠是身為忍者的準(zhǔn)則，大家長讓他現(xiàn)在不能死，那么他就不會去送死。

    但是在大家長走后，這個老人必定會如他所言，履行自己的職責(zé)。

    會議至此，所有人心中都已經(jīng)明白了大家長的決定無法更改，這個年邁的老人，將要再一次肩負(fù)起家族的命運(yùn)，而他們只被允許在櫻花下目送老人離去的身影。

    同時他們也意識到了，面對的敵人究竟有多么強(qiáng)大，強(qiáng)大到他們根本不敢嘗試，只能被迫再次忍受屈辱，將老人送上戰(zhàn)場，將未來寄托給年輕人。

    “真是悲哀啊……”

    犬山家主嘆息著起身，朝著端坐于屏風(fēng)前的大家長深深鞠躬，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其實他不太明白，為何大家長要選擇這樣的道路，這分明是一條有死無生的路。

    曾經(jīng)直面過軒浩的他，無比深刻的意識到這一點，但也正是因為他和軒浩接觸過，所以他知道這不是唯一的道路。

    和平共處，其實并非不可能。

    祈求和平是屈辱嗎？或許在在場的其他人眼里都是這樣的。

    當(dāng)然，他也確實承認(rèn)自己的自私與無能，可是他輸不起。

    犬山家一路都是從屈辱中走來的。幾十年前他的姐姐為了他甘愿為娼，是昂熱將他們的尊嚴(yán)撿回來的，需要別人的施舍才能站起來，確實很屈辱啊?？墒侨劫R別無選擇，他清楚自己的弱小，也墜入過最黑暗的深淵，他比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如今的一切來得多么困難。

    而現(xiàn)在，他身后身后還是那些需要他守護(hù)的弱者。所以他退縮了。

    他口中的悲哀說的是自己，也是在座的所有人。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掙扎看上去都是滑稽和悲哀的。

    他也曾竭盡全力想要拔出畢生的一劍算清一切，可是最后的現(xiàn)實是他連劍都沒能拔出來。

    他朝著那個男人拔劍了，可那個男人讓他繼續(xù)活著，甚至后來還救了他一命，這像是一種施舍。

    可從中他也意識到了，也許這個男人根本沒有將他們這些弱者當(dāng)做對手。愚鈍之人只顧著拼命反抗，這叫自取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