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那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太,居然是奶奶!
楊美看著她消瘦而蒼老的身影,顴骨突出,頸窩內(nèi)都能放一顆巧克力了。
小老太太本就瘦小,現(xiàn)在更是縮成一把干柴!
雖然楊美憎恨大伯母,和大伯一家走的不近,但是還是經(jīng)?;貋砜茨棠蹋瑫o奶奶偷偷塞一些錢,買點滋補(bǔ)品。
她現(xiàn)在是單身一個人,工資收入相對不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對親人花錢從不吝嗇。
上一次見到奶奶,是一個禮拜前。那是老太太還算正常,僅僅一個禮拜,居然瘦成皮包骨?!
“奶奶,你怎么瘦成這樣?”楊美心疼地問。
奶奶回答:“你大伯母不給我吃米飯,每頓只給我吃面,一點點龍須面。”
她顫巍巍地掬起手,做出一小捧的樣子。
楊美心痛不已,眼淚奪眶而出,準(zhǔn)備沖過去找大伯母算賬。
奶奶忙又拉住她:“你等一下,不要罵楊敬??!”
楊敬是大伯中年得子,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寵愛的不得了。
楊美知道,奶奶最疼的就是這個孫子,便點頭答應(yīng)。奶奶這才松開手,讓她去找大伯母。
大伯母坐在地上,脖子上套根繩索,繩索的另一端掛在走廊下的晾衣繩上。
晾衣繩離地一米三,繩索至少2米長,連結(jié)都沒打,根本勒不死人。
一看到楊美,大伯母馬上哭的更兇,兩腿直踢騰,弄的塵土滿天飛。
圍觀的村民都在笑。
“楊美回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br/>
大伯母兩手拍地,大哭不止:“哦喲喲,忘恩負(fù)義的白眼狼回來了。自己飛黃騰達(dá),不管昔日的恩人喲!弟弟連個書都沒的讀,工作也不幫忙找一個?!?br/>
楊美冷著臉,不管她說什么,咚咚咚走上前,低頭道:“你起來嗎?”
“我干嘛聽你的?!”大伯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
“好,那你坐穩(wěn)了?!?br/>
楊美上前抓住繩索打個活結(jié),重新套在大伯母脖子上。
“哎,哎,你干嘛?!”
大伯母有點慌了,尤其是楊美跑到另一頭,去拉繩子,讓她感受到繩索毛棱棱的質(zhì)感,以及越勒越緊的感覺。
“你不是想死嗎?我豁出去了,成全你!”楊美拉了一把繩索。
“啊,咳……”大伯母使勁咳。
屋內(nèi)跑出一個半大小子來,黑黑瘦瘦,眼神倔強(qiáng),沖過去一把推開楊美,沖她吼道:“姐你干嘛??!”
他叫楊敬,今年15歲,個頭還沒楊美高。
楊美本來也沒使勁拉繩索,順勢就撒開手,跟堂弟冷冷地說:“你媽自己想死,我成全她呀!”
“你……”楊敬真是被這兩個女人搞的沒脾氣,使勁跺腳,回頭沖老媽吼,“看你干的好事吧!”
“我還不是為了你!”大伯母獲救,長長地松口氣,轉(zhuǎn)眼卻又跟兒子杠上。
楊美道:“楊敬現(xiàn)在年紀(jì)還小,得去讀書。另外,我們單位需要考試的,而且對年齡也有著嚴(yán)格的要求,楊敬想去工作,怎么都得18歲以后?!?br/>
“那、那不去你們單位也行?!贝蟛傅?。
楊美冷笑:“您看我,像不像宇航員?”
大伯母愣住,搖頭道:“不像?!?br/>
“那就對咯,我不是宇航員,沒有那通天的本事?!睏蠲赖馈?br/>
大伯母訕訕地低下頭,被她強(qiáng)硬的態(tài)度震懾住。
其實楊美也是心虛的,這些年來,和大伯母交鋒無數(shù)次,她從來都是輸多贏少。
也就是開始做刑警,有了鋒芒,那女人年紀(jì)也大了,漸漸楊美占上風(fēng)的次數(shù)多了起來。
“還有,我警告你,再不給奶奶吃飯,我就去村部告你。村里不管,我就去區(qū)里告。人在做天在看,我就不信沒人治的了你!”楊美道。
或許兒子還小,工作的事不著急。所以當(dāng)楊美拒絕給楊敬找工作時,大伯母的情緒還沒那么激動。
可一提到奶奶,她便又開始哭鬧、咒罵。
“老不死的去死,去死!”
嗤!
繩子又套在她脖子上,這一次楊美直接勒?。骸拔揖婺?,你再這樣,我豁出去不要這條命不穿這身衣服,也要送你先去見閻王!”
眾人都嚇一跳,紛紛勸阻。
楊敬也趕緊跑出來,再一次使勁掰姐姐的手。
“姐你干嘛呀,她是我媽,我親媽呀!”楊敬哭喊。
“不許哭!”楊美喝道,“你是男子漢,男子漢不許哭!”
楊敬卻哭的更兇:“姐,求你了,放了她吧!”
楊美心軟。
雖說大伯氣管炎,大伯母尖酸刻薄,但這個弟弟由于從小跟奶奶長大,和楊美又比較親,還算沒長歪。
“我看在你兒子的份上饒了你,你還敢不敢鬧事了?”
大伯母被勒得喘不上氣,拼命搖頭。
楊美松開手,大伯母卻又開始破口大罵。
“好啊,殺人啦,公安殺人啦!”
她拿出百倍的精氣神,開始往楊美身上扣屎盆子。
啪!
一顆小石子兒從人群外飛過來,直接砸在她腮幫子上,火辣辣的疼。
大伯母被這突襲搞的懵掉,捂著腮部巡視四周。
“誰,那個王八蛋打我!”
她吼罵。
“這里只有你一個王八蛋吧?我丟石頭打王八呢!”楊衛(wèi)成笑嘻嘻地走出人群,斜眼盯著大伯母。
他當(dāng)然沒那么老實,真聽楊美的話不下車。
實際上,剛才發(fā)生的事,從頭到尾他都看下來,為楊美的強(qiáng)勢所震驚。
看樣子,這份工作對她的人生意義重大,甚至連個性也是越來越強(qiáng)。
但無論如何,剛才勒人的動作太邪惡,搞不好會把她前程給斷送掉,于是楊衛(wèi)成選擇親自下場,轉(zhuǎn)移仇恨。
果然,大伯母的所有怒火沖楊衛(wèi)成來了。
“你**算哪根蔥,憑什么打我?!我要報警!”大伯母吼罵。
“我是她男朋友,你朝我女朋友身上潑臟水,你說我該不該打你?隨便你報警啊,我無所謂的,人都?xì)⑦^呢?!?br/>
楊衛(wèi)成笑嘻嘻的樣子,并沒能掩飾掉他眼眸中的那一絲殺氣。
大伯母聽了,渾身一哆嗦,徹底蔫兒了。
楊美也是沒想到,一場嚴(yán)重的家庭糾紛,居然被楊衛(wèi)成三言兩語給化解了,這也太神奇了吧?
若是撒潑的是別人,或許楊美還能相信,可那是大伯母啊,村里出了名的母老虎。
大伯母當(dāng)即就收拾東西回娘家,撇下楊敬和奶奶一起呆在家里。
奶奶年紀(jì)大了,家務(wù)事楊敬居然都會做,洗衣做飯炒菜,樣樣都拿的出手。
他留姐姐和‘男朋友’在家里吃飯,自己則去炒菜。
楊美和奶奶聊天,可老太太全副心思都在孫女婿身上,不停地問楊衛(wèi)成這個那個。
楊美急了:“奶奶,您有什么問題直接問我吧。楊衛(wèi)成,你不是說想四處看看嘛?”沖他擠眉弄眼。
楊衛(wèi)成會意,起身道:“奶奶,我看看您家啥樣啊!”
“啊,去吧去吧!”
楊衛(wèi)成和楊美同時松口氣,見家長的感覺太難了,哪怕是假的。
卻說楊衛(wèi)成在屋子里溜達(dá)著,尤其是對老照片感興趣。
這家墻上掛了許多照片,都是老式相框,品字型的釘掛法,相框上半部,被一根繩牽著,與墻壁上的釘子勾連。
楊衛(wèi)成正專心地欣賞照片,忽然眼角余光瞥見書本一頁。
怎么會放在這里?楊衛(wèi)成暗道,那絕對是有什么秘密。
他好奇地拿出來一看,愣住。
這是漫畫書,畫的是北斗神拳。
原本挺厚實的一本漫畫書,硬是給翻頁翻的裂開或者斷掉。最夸張的是,有一頁薄如蟬翼,分明是翻的過頻造成的。
“喲,誰還在看漫畫呢?”楊衛(wèi)成嘀咕道。
咚咚咚!
楊敬不知何時跑過來,彬彬有禮地說:“不好意思,能還給我嗎?這是我的書。”
楊衛(wèi)成把書還給他:“你喜歡漫畫?”
楊敬點頭,悶不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