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安然按照吳漾留下的電話號碼撥過去,連撥了三遍,話筒提示音不斷重復(fù)同一句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
“搞什么鬼?居然留個錯的電話號碼!”安然三兩下把張老師給她的那張A4紙揉成一團(tuán),輕輕一彈,拋進(jìn)了不遠(yuǎn)處的垃圾桶里。
不用花時間去討論發(fā)言稿,安然反倒樂得清閑。她捧了大堆的零食,窩在頂樓的家庭影院看電影。
一整個下午,她都心不在焉,電影連著換了兩三部,卻絲毫提不起興趣。
那溫暖如晨光的笑容,那深邃清澈的雙眸,那騎著自行車漸漸消失的背影,就這么揮之不去地在她腦海里翻滾、沸騰,撓得她一顆心不得安寧。
她舀了一大勺香草冰淇淋塞進(jìn)嘴里,喃喃自語:“晨光初上。”
晚飯桌上,安然笑瞇瞇地看向安媽:“媽,給我買輛自行車吧,最普通的那種款式就行?!?br/>
安媽有些詫異,問道:“自行車?做什么用?”
“以后我騎自行車上下學(xué),不用安排司機接送我了。”
“不行,一天從早到晚的學(xué)習(xí)已經(jīng)夠累了,來回騎個自行車多折騰。還有,要是遇到個刮風(fēng)下雨的怎么辦?再說了,你也不會騎對不對?”安媽一副此事免談的淡漠表情,一口氣把話說完之后繼續(xù)低頭吃飯。
安然見事情不妙,把目光移向安爸,眼神里滿是討好的意味,“爸……”
一個“爸”字剛吐出口,就被安媽截住了話,“叫你爸也沒用,說不行就不行,其它事都可以依著你,但這事我說了算,我也是為你好?!?br/>
“媽,學(xué)校那么多同學(xué)都是騎自行車上下學(xué),他們能騎我怎么就不能騎了,不會騎我學(xué)啊!憑我這聰明的頭腦,給我一天時間,輕輕松松就能學(xué)會。”
見安媽不說話,安然知道得來硬的了。
“那個……爸媽,這自行車呢,我是買定了,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都要買?!?br/>
安爸很清楚自己女兒倔強的性格,但凡她想做的事,十頭牛也是攔不住的,“明天我讓小李買好送到家里來?!?br/>
安媽瞪了安爸一眼,補充道:“騎車一定要注意安全?。?!”
安然頓時喜笑顏開,“爸,這種小事,就不用麻煩你助理了,大表哥陪我去買,正好我倆明天有約?!?br/>
02
吃過早餐,司機老王準(zhǔn)備送安南去學(xué)校,安然拎起包,“王伯,我也要出門,搭個順風(fēng)車?!?br/>
一上車,安南就把頭枕在安然肩膀上,哈欠連連,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
安然輕輕動了動身體,讓安南枕得更舒服些,“乖乖睡吧,到你學(xué)校至少能瞇個十五分鐘。”
安南闔上雙眸,長睫毛像洋娃娃一樣好看,安然盯著妹妹看了幾秒,微微一笑,從背包里拿出一只筆,在安南臉上輕輕畫了起來。
安南感覺到異樣,皺了皺眉頭,“姐,你干嘛呢,搞的我臉癢絲絲的?!?br/>
安然見她一副懶得睜開眼睛的慵懶表情,強忍住笑意,說:“那啥,我給你按摩臉部穴位呢,多按按,你才會變得更漂亮。”
車子在江夏小學(xué)門口停住,安南極不情愿地睜開眼,和安然揮了揮手,“姐,再見,我去上學(xué)了。”
安然凝視著安南白皙的臉頰上自己的杰作,一只萌蠢萌蠢的小豬,終于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表情怪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子,再見,記得要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
03
安然在“巧克力面包坊”附近下了車。
時間尚早,面包坊門口客人并不多,只稀稀拉拉地站了三五個人。
她四周環(huán)顧一圈,略微思考之后,默默走進(jìn)了面包坊右側(cè)的早餐店,在門口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了下來。
先前在家已經(jīng)吃過早餐,此刻她一點食欲都沒有,但白占著人家的位置肯定是不行的,她拿起菜單隨意點了一碗白粥。
除過看菜單的那幾秒鐘,她的目光一刻不停地盯著面包坊門口排隊的人,但凡看到個高一點的男生,就目不轉(zhuǎn)睛地將人家從頭到腳細(xì)細(xì)打量一番。
她將這一切不動聲色地進(jìn)行著,沒有人知道,這個十五歲少女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她揣在胸膛里的一顆火熱的心,撲通撲通跳的肆意張揚。
晨光初上,陌上花開。她默默在心里祈禱,隱隱希望滿心期待的那個人能突然出現(xiàn)在那一列隊伍里……
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她等的人終究沒有出現(xiàn)。
少女的夢那么多,哪能一一都實現(xiàn)呢?
她站起身走出小店,緩緩地伸了一個懶腰,看著面包坊門口排起的長龍隊伍,一時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笑自己的荒唐,笑自己一大早自導(dǎo)自演的一場獨角戲,竟然期望著在同樣的地方再一次遇見那縷“晨光”,然后裝作若無其事的走上去和他打招呼:嗨,我們又遇見了,好巧!
04
十點半鐘,安然如約來到青橙書店。
書店門口高大帥氣的男生頻頻吸引了路人的目光,路知遠(yuǎn)已經(jīng)到了。安然快步走上去,拍了一下男生的肩膀,“表哥?!?br/>
路知遠(yuǎn)回頭,伸手寵溺地揉了揉安然的頭發(fā),“我說,大表妹,你能把‘表’字給去掉嗎?顯得咱兩多不親近似的。”
路知遠(yuǎn)是安然大舅的兒子,比安然大兩歲,在江夏一中念高三。作為家中獨子,他獨有安然安南兩個表妹,從小就一副大哥的樣子帶著她們到處玩,三人關(guān)系一直都特別親近,跟親兄妹沒什么差別。
安然佯裝抬腳要踢路知遠(yuǎn),“哥,咱倆什么時候親近過啊?”
路知遠(yuǎn)截住安然伸過來的腳,一只手臂霸道地箍住她的頸項,“敢跟你大哥作妖,也不怕我拿寶葫蘆收了你?!?br/>
安然和路知遠(yuǎn)打打鬧鬧,笑得前俯后仰的時候,期待了一早上卻沒出現(xiàn)的那個人,竟然毫無例外地出現(xiàn)在她的視野里。
活見鬼了?。。?br/>
安然揉了揉眼睛,一度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當(dāng)她確認(rèn)不是幻覺,是現(xiàn)實的時候。三兩步撇開路知遠(yuǎn),追著那個背影而去。
“喂,等等……”
她加快了速度,終于站在“晨光”面前,成功攔住了他的去路。
“晨光”顯然還記得她,依舊如那日一般朝她淡淡微笑,很溫暖。
平日里自詡口才不錯的安然,說話突然磕巴起來,“那個……那個……好巧啊,哈哈哈……又遇見了?!?br/>
“晨光”朝她微微點頭,問:“有什么事?”
“什么事是吧?”安然從雙肩包里掏出錢包,拿了一百塊錢遞過去,“還錢給你,那天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