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通道中,穿著黑甲的四海宗殺手,幻影似的無聲穿梭。
忽然間,他聽見了某種聲響,立刻停下腳步,辨別方向,隨即轉身朝另一條通道潛行。
不久之后,殺手停了下來,靜靜地站在通道拐角處,收斂全身氣息,目光陰冷。
他并不知道,短短半盞茶的工夫,又有兩個同伴死了。
若是知道,他絕不會站在這里,等著目標靠近。
李垣背著龍曼君,深一腳淺一腳,踉踉蹌蹌朝前跑著。
他強忍頭痛,內視著羅盤,發(fā)現(xiàn)了前方的敵人。
意念一動,懸浮頭頂?shù)乃{色短劍,一閃而逝。
轉瞬之間,短劍又出現(xiàn)在他的頭頂,光暈黯淡了許多。
李垣吃力地奔行,從拐角處經(jīng)過時,對站立在那里的黑甲人,視而不見。
幾息過后,黑甲人撲通一聲栽倒,眉心處滲出幾滴血珠,生機全無。
李垣迂回盤旋,穿過十幾條通道,一路向下。
黑暗中,一個身穿黑甲的七殺宗高手,神識掃到了李垣,立刻化作一道幽光,飛掠追擊。
他遠比之前那人謹慎,一枚巴掌大的圓環(huán),在身前數(shù)丈飛行,隨時出擊。
李垣發(fā)現(xiàn)敵人來襲,腳步不停,意念再動,藍色短劍驟然回頭,一閃而逝。
殺手再過幾條通道,就能追上李垣。
他正要御使圓環(huán),擊斷李垣雙腿,心中忽然升起警兆,震驚之下疾速爆退,同時抬手擋在臉前。
手掌猛地一震,藍色短劍穿過手掌,射穿了他的眉心。
殺手身體失控,轟地一聲撞中巖壁,被坍塌的巖石掩埋。
短劍往回飛掠,經(jīng)過正在墜落的圓環(huán),驟然下沉,將圓環(huán)切為兩半。
短劍飛回,重新懸浮在李垣頭頂,光暈越發(fā)黯淡,好像燈油即將耗盡的火苗。
李垣跌跌撞撞,不久之后,返回了溶洞。
藍色短劍,飛到了水面上,懸停不動。
李垣放下龍曼君,檢查她身上的防護服,確認沒有破損和泄漏,又檢查一下自己的,同樣沒有破損。
他背起龍曼君,撲通一聲跳落水中。
藍色短劍射入水底,懸停在巖壁下方,周圍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氣泡,將水隔絕開來。
李垣沉入水底,游了過去。
藍色短劍光芒閃爍,巖石自動分開,露出了一個洞口。
李垣鉆進洞中,巖石自動復原,看不出一點痕跡。
藍色短劍朝前飛行,李垣跟在后面,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xiàn)一個小小的空間,里面有一個傳送陣。
藍色短劍圍著傳送陣,盤旋了兩圈,回到了李垣跟前,光暈緩緩收斂。
李垣抓著短劍,背著龍曼君走進傳送陣,隨即消失無蹤。
幾息之后,傳送陣無聲崩解,化為了塵埃。
緊接著,地底下響起轟鳴聲,密集的地下通道,像被人踩了一腳的沙堆,同時坍塌。
轟鳴聲傳到地面,天同等人駭然,紛紛瞬移逃離,在遠處觀望。
小半盞茶的工夫,方圓十多里的山峰,好像落入沼澤的巨石,緩緩下陷入了數(shù)十丈。
到處是崩塌的巖石,主峰裂為兩半,各自傾斜,像張開的巨口,甚為恐怖。
地貌扭曲,山谷消失,河流改道。
地下水沖到地面,形成了密集的噴泉。
正在地底搜尋的人,全被埋在了下面,生死不知。
“完了!”天同、冷刀、石罕,臉色蒼白,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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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地下洞窟,驟然綻放光芒,兩個身影出現(xiàn)在洞中。
李垣抱著龍曼君,吃力地走出傳送陣,抬頭打量。
這是一個巨大的山洞,直徑達十多丈。
山洞左手邊,有一個小小的平臺,周圍布設了照明陣法,光線柔和,好像清晨朝陽初升。
山洞右手邊,有一個水池,兩丈方圓,下方有一個泉眼,往外汩汩冒水。
水池邊有一個水槽,將溢出的泉水,引入巖縫中流走。
李垣抱著龍曼君,踉蹌著走到水池邊,將人放在地上。
兩人穿在防護服外的衣衫,已經(jīng)被腐蝕殆盡,只剩下一點布片,掛在身上。
龍曼君穿著的金色甲胄,背心碎裂,其他地方坑坑洼洼,已經(jīng)沒有用了。
李垣用手一拉,扎帶斷裂,甲胄散落一地。
他抱起龍曼君,走進了水池中,沖去防護服上的毒水。
背著龍曼君上了岸,走到平臺上,取出褥子,將她放在上面。
李垣脫掉身上防護服,頭罩里面滿是血水,很是嚇人。
他抬手擦了下嘴,滿手的鮮血,自嘲地苦笑道:
“這一輩子吐點血,都沒這幾天多,真是吐著吐著,就習慣了!”
在身上擦干凈手,脫掉龍曼君的防護服,取出長袍蓋在她身上,然后抓著手腕,仔細檢查傷勢。
敵人的那一拳,不但震裂了她的心臟,還震傷了肺部和肝臟,傷得非常嚴重。
雖然經(jīng)過玄火修復,傷口已經(jīng)愈合,但是時間太短,無法恢復如初。
幸好她剛服用過一點鬼靈烏,才使得傷情沒有迅速惡化,算是吊著一條命。
李垣想了想身上的靈藥,取出了萬年金參。
踅摸了一下,用匕首在金參的小手上,割開了一個小口子。
傷口往外滲出一點金色液體,便愈合起來。
“呵呵!”李垣冷笑一聲。
“我知道你有靈性,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要么貢獻精粹,要么我切下你的胳膊,自己提取精粹!”
金參明顯哆嗦了一下。
“你貢獻精粹,我便不損傷你根本,以后找一處鐘靈之地,讓你繼續(xù)生息!”
金參模糊的眉眼,明顯猶豫了一下,傷口再次滲出金色液體。
李垣握著金參,往龍曼君口中,滴了三滴金色液體,光華四射,清香撲鼻。
“不夠!”李垣呵斥道。
金參委委屈屈,又滴了兩滴。
李垣將金參舉到頭頂,張開嘴巴。
金參不多不少,也給了他五滴,顯然是懂得計數(shù)的。
一下子獻出十滴精粹,金參明亮的光澤,迅速黯淡下來。
精粹甘甜潤滑,猶如珍珠,順著喉嚨滑入胃中。
轟地一聲,沛然的能量,在體內爆發(fā)開來,皮膚迅速變得潮紅。
“臥槽,好像吃多了!”李垣吃了一驚,立刻收起金參,原地盤坐修煉。
藥力隨著靈息的運轉,在經(jīng)脈內呼嘯涌動,被爆炸震傷的內臟,迅速停止溢血。
消耗的靈息迅速恢復,隨即壯大。經(jīng)脈充盈膨脹,有一種即將爆炸的感覺。
體內響起隱約的破碎聲,丹田再次擴大,不適的感覺快速平息,不久之后,再次出現(xiàn)。
內力一遍遍沖刷經(jīng)脈,淬煉血肉,力量迅速攀升,身體輕盈,飄飄欲起。
與此同時,龍曼君的皮膚也殷紅,就像涂著一層胭脂。
她受傷太重,依然昏迷不醒,內力則自行運轉,帶著藥性流動,五臟六腑的損傷,緩緩愈合。
山洞內一片寂靜,兩個人體內,靈息奔騰的聲響,清晰可聞。
時間緩緩流逝。
三天之后,龍曼君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立刻覺察到體內,積蓄了龐大的能量,心中一驚,猛地坐了起來。
長袍滑落到腿上,身上微微一涼,她這才發(fā)現(xiàn)只穿著內衣。
扭頭看了一眼李垣,見他只穿著大褲衩,光著上身正在打坐,身上像涂了一層黑色油脂,散發(fā)光澤。
龍曼君眼睛一亮,盯著李垣的背影,上一眼下一眼,瞅了好一會兒,這才閉眼內視。
內力洶涌澎湃,自行呼嘯運轉。
內傷已經(jīng)完全消失,血肉筋骨、五臟六腑,泛著金色的光澤,圣潔而美麗,宛若神靈,不似凡軀。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充斥她的身心。
“他又給我服用了什么靈藥?”龍曼君心中驚訝。
突然,一陣腥臭味直沖鼻端,龍曼君猝不及防,差點嘔出來。
她雙眉緊蹙,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肌膚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膜,用手一扯,撕下巴掌大的一塊,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是體內的污血,連同身體的雜質,一起排出體外,被體溫烤干后形成的。
她抬頭打量,看見了水池。
目光閃爍了幾下,瞟了李垣一眼,起身走過去,踏進了水池中,拋掉了衣衫。
李垣沉浸在修煉中,察覺到了動靜,神識掃了一下,心神震蕩,差點氣血逆轉,嚇得立刻封閉感知。
“這個女人,越來越放肆了!”他不爽地想,美人魚的身影,在腦海中反復閃現(xiàn),揮之不去。
許久以后,龍曼君穿上一條長裙,返回到李垣身邊,取出坐墊,開始修煉。
此時她神清氣爽,內力充盈,身心通透,天地間的法則,幻化成無盡符紋,在她眼前閃爍。
不一會兒,身體的筋骨血肉,生出玄妙氣息,與天地遙相呼應。
龍曼君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抑制住興奮的心情,排除雜念,靜心修煉。
洞中再次歸于寂靜。
龍曼君身上逸散的玄妙氣息,越來越強烈,覆蓋了一旁的李垣。
李垣心神觸動,再次從修煉中驚醒,驚訝地看了龍曼君一眼。
龍曼君寶相莊嚴,無悲無喜,長發(fā)飄飄欲起,衣裙輕輕拂動,帶著奇特韻律。
“正在破境!”李垣明白過來,不由得為她高興,還有些擔憂。
破境時不能受到驚擾。
李垣緩緩轉頭,閉上雙眼,仔細體悟彌漫的道韻,身心慢慢空明。
他的氣息和心神,漸漸與道韻同步。
觀星境,云上觀星,知宇宙天地,體內孕育微觀世界雛形,與天地呼應。
龍曼君身上的氣息,終于與天地融為一體,和諧自然,天人合一。
意識飄飄蕩蕩,穿過山體,飛到高空,懸坐于云頂。
烈陽變得柔和,繁星浮現(xiàn),天地運轉,帶著清晰軌跡,向她展示宇宙運轉的奧秘。
星河投影體內,丹田微微震蕩,血肉細胞化為星辰,以穴竅為根,以經(jīng)脈為基,與天地同步運轉。
時間緩緩流逝,體內星辰世界,雛形漸顯,緩慢穩(wěn)定,自成一體。
就在這時,李垣的意識,也飄飄蕩蕩,升入云端,與龍曼君并肩而坐,觀看宇宙運轉奧秘。
此時此刻,兩人心靈相通,心神如一,通明剔透,融為一體。
李垣的視線,穿過眼前星辰,無限及遠,整個世界,盡收眼底。
天地運轉軌跡,化為無盡符紋,變幻萬千,無止無盡,在他心中留下道道痕跡。
就在這一刻,龍曼君的視線,也跟著無限延伸,跟隨李垣的視角,看向無盡世界。
她之所見,同步投影體內。體內一道星河,蔓延擴大,化為一方世界。
天地運轉軌跡,所化無盡符紋,在她心中閃爍,清晰明了,此前謬誤、模糊、迷茫緩緩消失,無比通透。
此時此刻,兩人都處于空明狀態(tài),誰也不覺得,這種狀態(tài)有什么不對。
李垣體內,天地投影,丹田震蕩,細胞、穴竅、經(jīng)脈化為星辰世界,緩緩運轉。
忽然,識海出現(xiàn)一絲清涼的氣息,迅速蔓延全身,投影的星辰世界迅速收縮,進入丹田空間,緩緩運轉。
丹田化為世界,宏大廣袤,深邃悠遠,奧妙無窮。
正在運轉的煉陽功法,隨著丹田星空的運轉,自動優(yōu)化調整,順暢自然,高效卓越,迥然不同。
這一切,李垣渾然不覺,依舊以超然的視角,靜觀世界運轉奧秘。
時間緩緩流逝,龍曼君體內,世界雛形終于穩(wěn)定。
道音響起,高妙、莊嚴、宏大,洗蕩靈魂。
道音余韻裊繞,兩人意識回歸。
龍曼君睜開雙眸,瞳孔中閃過無盡日月星辰。
身體周圍,氣隨意動,氣象萬千,奇光異彩,時起而落,忽隱而現(xiàn),浩浩蕩蕩,自然和諧。
許久之后,眼中星辰緩緩收斂,身周異象也隨之淡去,不復存在。
李垣退出超然狀態(tài),睜開眼睛,身心通透,輕松怡然。
他轉身看向龍曼君,正好對方也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溫情脈脈。靈魂相融、心靈相通的感覺,從二人心中油然而生。
但是很快,兩人就從這種情緒中擺脫出來,神情充滿詫異和不解,還有些恐慌,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奇怪,我和他(她)的關系,怎會親近到這種程度?”
回想先前的狀態(tài),兩人越發(fā)的不可思議:
“真是見了鬼了,破境又不是看風景,還能兩個人一起的?”
這里可沒有天星秘境。意識離體具現(xiàn),那是連虛空境的大能,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卻在兩人身上發(fā)生了。
兩人剛才沒覺得不對,此時卻覺得無比詭異。
再說武者破境,受不得半點驚擾。龍曼君沒被李垣嚇到,同樣不可思議。
兩人思索半天,別說李垣一頭霧水,就連龍曼君也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了。
“恭喜”,李垣站起身,拱手道喜。
龍曼君看著他,表情復雜難明,沉默許久,淡淡地指指水池:“去清洗一下!”
“這是什么態(tài)度,不會剛破境,就翻臉不認人吧?”李垣疑惑地看著她。
他抬起胳膊嗅了嗅,眉頭皺了一下,確實挺臭的。
可是,當著她的面洗澡,這不是扯淡嗎?
龍曼君看出了他的想法,身體憑空飄轉,背對水池,封印感知。
李垣見狀,立刻躍入水池,將自己清洗干凈,換好衣衫,走了回來。
龍曼君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李垣見狀,心中嘆了口氣,正要坐下。
龍曼君突然躍起,一把將他摟在懷中,在額頭,臉頰、嘴上啵啵啵地狂親。
李垣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驚恐地看著她:“你瘋啦?”
“本宮才沒瘋呢!”龍曼君親個不停。
李垣雙手握著她的腰肢,用力往外推,怒道:“我看你是瘋了!”
龍曼君手臂收緊,將他摟在懷中,嘴對嘴親了一口:“都告訴你了,我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