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像沒有砸中狗,打中了人?
江一諾驚訝地睜開眼,只見面前哪里還有野狗的影子,赫然是個高大的年輕人,正摸著額頭,疼得齜牙咧嘴。
“叔叔,我砸到你啦?”他關(guān)切地跑上去,小短腿一蹦一蹦的,劫后余生顯得格外歡樂。
“叔叔?”郭定大驚,拼命瞪大了眼,指著自己那張帥氣的臉,半蹲下身子,厲聲質(zhì)問,“你看我這帥氣的模樣,像是叔叔嗎?小屁孩,家長怎么教的,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
原本還有幾分歉意,一聽對方數(shù)落到“家長怎么教的”,江一諾就不高興了,瞥了他一眼:“我眼睛可好著呢,都能看出來,叔叔的這張臉是在韓國整容回來的,日本的技術(shù)可比這個好多了!”
前一日,在沈家玩,他可是和沈江月阿姨一起待了好久,知道了許多知識,今天就派上了用場。
“江一諾,救我!”
身后傳來虎子的呼救聲,江一諾轉(zhuǎn)身一看,虎子被郭勝提著肩膀拎起來,雙腳懸空,睜大了驚恐的雙眼,向他求救。
江一諾奔過去,扒拉著郭勝的小腿,皺著眉頭,像一頭小小的困獸,稚嫩的聲音怒吼道:“把虎子放下來!”
郭勝身高足有一米八二,對他一個小孩子來說,無異于巨人一個,虎子害怕得哭了起來,聲音嗚咽。
郭勝也很無語,方才江一諾砸狗的時候,虎子悶頭悶?zāi)X地奔過來,眼看就要撞上陸子航了,他才搶先一步把這小屁孩提了起來。
可現(xiàn)在,手上拎著一個,哭得天地變色,小腿上還抱著一個,又敲又打,顯得好像他在欺負小孩子一樣。
更可氣的是,陸子航像個沒事人一般,冷冷地圍觀著這一幕,唇邊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眼看自己這雙小拳頭,似乎砸不疼壞人,江一諾緊抿著唇,眉宇間似乎蘊了一絲怒氣,忽然計上心來,伸長了小手,逮住郭勝的褲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嘩啦”一聲往下拉。
郭勝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感覺到屁股迎來一陣涼意,低頭一看,好家伙,一口氣把他的運動褲拉到了膝蓋處,露出橘黃色的四角內(nèi)褲。
“找死啊,小屁孩!”
郭勝趕緊把手里的孩子丟下,雙手把褲子提起來,心里已經(jīng)流下了瀑布淚,他為什么要圖方便舒服穿運動褲啊,為什么不聽媽媽的話穿個秋褲??!
四周爆發(fā)出一陣哄笑聲,包括郭定也一只手捂住額頭的傷口,忍不住笑彎了腰,若是地上有條縫,郭勝肯定立馬鉆進去。
“總裁,我覺得這小孩挺像你的?!表n毅笑道。
他見過陸子航小時候的照片,濃眉大眼,一臉英氣,小小年紀(jì)便不愛笑,一雙眼仿佛蘊藏了無數(shù)的主意。
同眼前這孩子,實在是相像,就連生氣時,薄唇緊抿的弧度似乎也一致。
陸子航也注意到了,微微頷首,看向江一諾的眼神也不由柔和了幾分。
若江爾藍不走,現(xiàn)在他們也該有自己的孩子了吧,會和眼前這個小孩子一樣,生得俊朗清逸,又頭腦聰慧嗎?
笑聲漸消,郭定緩步走到江一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指了指額頭上的傷口:“喂,小孩,我這傷怎么算?”
雖然郭定說話不好聽,可額頭上的傷口,確實是自己砸的,江一諾垂眸,低低地講:“你的傷要緊嗎?需不需要去醫(yī)院?”
他有些沮喪,只看回國之后住的地方,他就知道,媽媽沒多少錢,如果這位叔叔傷的嚴(yán)重,去一趟醫(yī)院……那要花好多錢?。?br/>
郭定微彎了身子,似乎逗弄小孩子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使壞道:“小家伙,我可是易留疤體質(zhì),額頭上這個傷口要是留疤了,會影響我找老婆的。你有姐姐嗎?或者,你媽媽漂亮嗎?爸爸兇不兇???”
江一諾戒備地往后退了一步,晶亮的雙眸狠狠瞪住他,緊繃著一張俊朗的小臉:“我沒有姐姐和爸爸,但是有一個很漂亮的媽媽,你問這個做什么?”
郭定哈哈大笑,笑容放肆,沖他眨了眨眼:“那我就大發(fā)慈悲吧,若是額頭上留了傷疤,就把你媽嫁給我,我給你當(dāng)后爸,怎么樣?”
他一向是沒遮沒攔的性子,只是跟小孩子開個玩笑,哪知江一諾卻當(dāng)了真,一張小臉皺起來,抱住郭定的手臂,張口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郭定發(fā)出殺豬般的叫聲,手臂甩來甩去,但江一諾就是不放手,兩只手都緊緊地箍住他,猶如林間騰躍的一只小猴子,連雙腿也離了地,攀在郭定腰間。
雖然是小孩子,可牙齒尖利,又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咬得郭定“嗷嗷”亂叫,顧不得丟臉,淚花閃爍。
眼看弟弟連個小孩子都對付不了,郭勝眉頭狠狠地擰成了一個川字,眸子里閃過一絲狠辣,手指骨節(jié)“咯咯”作響,鋼鐵般的拳頭,揚手就向江一諾揮去。tqR1
“郭勝,對一個小孩子出手這么重,有點過了吧?”陸子航的目光微冷,霍然出手,一掌推出,制住了郭勝的拳頭,讓他再不能前進一分。
若是平時,郭勝定是對他言聽計從的,可全家人最寶貝的弟弟就在眼前遭罪,郭勝一時氣血上涌,眼睛通紅,只想為弟弟報仇雪恨,什么也聽不進去。
“陸總,我敬你一分,這是我們兩兄弟的事,你不用管這么多?!惫鶆俚挠喙馄沉私恢Z一眼,即使在他暴漲的氣場前,這小孩子也沒有問一分退縮。
他松開了嘴,手腳靈活地從郭定身上滑下來,圓圓的眼睛瞪著他:“明明是他先出口說我媽媽,我才反擊的,我這頂多算自衛(wèi)!警察叔叔來了,我也不怕!”
言語雖然稚氣,卻頗有氣勢,讓陸子航淡淡一笑:“喏,郭勝你聽聽,你那傻瓜弟弟還沒一個小孩子懂事呢?!?br/>
有陸子航擋在前面,郭勝的拳頭仿佛是一個擺設(shè),根本逃不脫他的控制,只好作罷,惡聲惡氣地道:“小孩,把你媽媽找來,我倒想看看能教育出這么沒素養(yǎng)的孩子,家長是個什么樣兒的人!”
郭勝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陸子航明擺了是要保住這個小孩,但能護住一時,不代表能護住一世!
等一會兒陸子航忙于找那個什么江小姐去了,他就有大把時間,跟這小孩和他的家長算賬了!
江一諾小腦袋點一點:“好啊,你們在這里等一下,我去找我媽媽過來?!?br/>
提起媽媽,小家伙的底氣也足了。
“那不行?!惫鶆俟麛嗑芙^,邪邪一笑,“要是你跑掉了怎么辦?我們跟你一塊兒,上你家去!”
說著,他就出手來逮江一諾。
江一諾仗著個頭小,動作靈活,矮身躲過了郭勝的捕捉,一下子竄到了陸子航的背后,躲起來。
“你這種人啊,在電視劇里就是活不過兩集的壞人,我才不要把你帶回家去,被你知道了我家的地址,誰知道你什么時候會找上門,欺負我媽媽。”江一諾說得是童言稚語,可是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樣兒,讓人忍不住覺得似乎是這么回事。
“你這個暴力狂,和那個整容怪叔叔,長得都不像好人!”
江一諾翻了個白眼,目光在郭氏兄弟的臉上逡巡一圈,又快狠準(zhǔn)地補上一刀。
“你這娃,真是欠打!那你說,現(xiàn)在這事兒怎么辦吧?不然咱們就坐這兒耗著,反正你別想走!”
江一諾想了想,對虎子講:“虎子,你回去帶我媽媽過來一趟可以嗎?”
虎子畢竟年紀(jì)小,牽著泰迪犬狗繩的手掌心已經(jīng)沁出了一層汗珠,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連連點頭,眼眶里還含著一包淚:“那你呢?”
“我在這里等你,只要我媽媽來了,就不會怕他們這群壞人了?!苯恢Z那雙晶亮的眸子,仿佛是精準(zhǔn)的雷達,把在場諸人掃了一遍,對虎子千叮嚀萬囑咐,“你可得把他們的臉都看清楚了,如果我要是出事了,你就跟警察叔叔說這群壞人都長什么樣!”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陸子航身上,微微點了點頭,指著他老氣橫秋地講:“也就這個人好一點?!?br/>
這還是頭一次得到“好一點”的評價,陸子航止不住地唇角上揚。
虎子緊緊握住兩個拳頭,狠狠地點了點頭,牽著泰迪犬,一溜煙兒跑走,轉(zhuǎn)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巷子,不見了蹤影。
“喂,你的同伴不會回來了,要把你丟在這兒了!”
被江一諾咬傷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郭定嘴皮子又犯賤了,一定要撩撥一下他。
江一諾只瞪了他一眼,壓根不理他,往空地旁邊的大石頭上一坐,還拍了拍另一塊石頭,對陸子航道:“坐一會兒吧?!?br/>
一行人中,只陸子航一個得到了這樣的殊榮,不知為何,他的心里竟然浮起一絲淡淡的喜悅,應(yīng)了一聲,也不顧這一身昂貴的衣服,陪著江一諾在石頭上坐下。
江爾藍得到虎子遞來的消息時,那顆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馬不停蹄地朝那片空地奔去。
這一生,或許有很多不確定,但眼前她唯一確定的事情,便是兒子是她在這世上賴以生存的氧氣,絕不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