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接近凌晨,宛如被無邊濃墨重重涂抹的深沉夜空中看不到幾顆星星。天際邊緣隱約透出一片無垠的深藍，一直伸向遠處。
夜霧襲來，臨近深秋的晚風拂到臉上有些許涼意,把已經有些昏昏沉沉的塔耶吹得清醒了不少，但之后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拿出隨身智腦發(fā)了一條夜巡頻道內線的通訊。
angel：[考文垂區(qū)搜尋完畢，尚未發(fā)現(xiàn)指定目標,over.]
在簡單匯報完之后,他在樓頂伸了個懶腰，將軍靴抵在地上轉了轉腳踝,準備前往下一個區(qū)域，去尋找那個紋身青年的蹤跡。
事實上，他們已經找了那個叫布勞爾.羅德尼的勒索犯有小一個星期了。
這幾天甚至連布勞爾.羅德尼的家屬都已經向哥譚警方申報了失蹤。
gcpd已經正式予以立案。
這讓塔耶更加賴不掉每晚折磨人的夜巡了。
他已經差不多在心里暗罵了那個搶完錢就玩失蹤的殺馬特紋身男幾乎快有八百遍了。
而正當他要罵到第八百零一遍時。
距離他不遠處西南方向的巷子里,卻傳來了些許不太尋常的動靜。
于是他凝神屏氣，輕輕巧巧地躍到巷邊一側的樓檐上,站在暗處察看底下的情況。
一個高大的黑發(fā)男人正被三個不懷好意的地痞流氓堵在墻角。
塔耶乍一看便覺得那個倒霉鬼的身形有點眼熟,仔細掃了幾眼之后,沒成想還真是一個熟人。
——是學校里的那個圖書管理員，阿爾曼.施瓦茨。
不過塔耶在看了一會兒后,便不打算管了。
因為他一眼就看出這幾個不過是哥譚罪犯里最低級的小社會青年，他們手上的槍明顯都是假的。
那個阿爾曼他雖然之前沒怎么留意,但每次還書的時候他那一手的槍繭他還是有點印象的。
估計這三個小流氓今天晚上也成不了什么事，反而還會被教做人，于是塔耶便準備走了。
但之后其中一個穿著黑色衛(wèi)衣的瘦高個流氓說的話,卻讓他不得不停下來。
“哎,老大,我之前說的就是他?！?br/>
“別看他長得人高馬大的,膽子是真的小哈哈哈！”
“看著吧,都不用咱們去動手搶，他自己馬上就能把身上的錢夾子主動交上來?！?br/>
被簇擁在中間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聽著大笑了起來，露出一嘴黃牙：“這么沒種的嗎哈哈哈哈！”
“還在磨蹭什么呢？！是不是腦瓢子上癢，想挨一梭子嘗嘗??？！”旁邊另一個扎著頭巾的小弟拿著假槍在阿爾曼的頭上用力磕了磕。
阿爾曼被抵的有些身形不穩(wěn)，一下子靠到身后粗糲的磚墻上。
“不，不是，我馬上...”
“嘖，那就趕緊的吧，還想讓我們大哥等多久??！”
“都在這里了。”阿爾曼將整個錢包都遞給了對面大哥樣的黑色西裝壯漢，之后便扶著墻佝僂著腰打算出巷子。
但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卻直接一把扯住了他襯衫的后領，不耐地咂嘴道：“哎，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一邊還抽出錢夾里的富蘭克林輕蔑地在他的臉上拍打著：“就這么點錢，你tm打發(fā)誰呢？！”
塔耶在樓上看的只想捂臉。
好吧，是他太想當然了，在親眼目睹過巴士車廂里那起的詭異‘勒索’之后，他就應該想到的：
這個阿爾曼.施瓦茨指不定就是腦子有點毛??！
他剛才離那么遠都能看出來這幾個人拿槍的握度不對，槍有問題，這個施瓦茨肯定是能辨認出這些槍的真假。
但他還是裝慫，準備伸手掏錢給那三個流氓。
塔耶嘆了口氣，直接從樓檐上躍下，干脆利落地解決了其中兩個欠揍的家伙。
不過他故意放了那個黑色衛(wèi)衣的小混混往阿爾曼那里去，看他會不會出手去攔。
但阿爾曼非但沒攔，反而被那個小混混嫌擋路推了個趔趄，一下磕跪到了地上。
塔耶有些憋火道：
“嘖，你這是在精準扶貧？做好事呢？”
“鼓勵他們有膽子繼續(xù)去偷去搶去殺人放火？”
“你這跟養(yǎng)蠱有什么區(qū)別？”
“依你這架勢遲早引火上身?！?br/>
“呃.....謝謝你出手救我?！?br/>
“但我好像還是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br/>
癱坐在地上的阿爾曼撓著頭憨笑著朝塔耶道謝，看樣子估計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看到他還裝的這幅鬼樣子，塔耶氣不迭地翻了個白眼，拿出抓鉤槍將錨鏈鋼索搭上旁邊的墻頭，直接一個縱身躍上樓頂。
準備去逮那個漏網之魚。
————
另一邊的蝙蝠俠和杰森正在鮑厄里區(qū)夜巡。
在路過一幢居民公寓時，一陣凄厲的尖叫聲從二樓傳出。
他們直接破開窗戶闖入屋內，但還未踩上地板，便看到客廳中央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在揮刀刺向地上癱軟的女人。
而在看到地上女人那熟悉的姜紅色鬈發(fā)后，
杰森瞳孔猛然驟縮，直接從蝙蝠俠身后疾身飛掠，迅速沖了過去。
蝙蝠俠也立刻飛擲出一枚蝙蝠鏢，準確無誤地狠狠釘入男人手背的血肉中，陷進去有半英寸深。
但他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疼痛般，在羅賓和蝙蝠俠的雙重阻撓之下，仍是瞪紅了眼掙扎著起身抓住手上的尖刀拼命想要刺向地上的艾琳娜。
蝙蝠俠直接將他的臂腕翻轉擰拽過背，然后便毫不留情地用全身整勁將他的肘肩關節(jié)‘咔吧’一聲砸壓到脫臼。
男人的右臂頓時無力地軟到地上，垂落的慣性將扎在他右手背上的蝙蝠鏢往血肉深處又推進了幾分，幾乎已經完全穿透了掌心...
杰森上前直接將他摔暈，但看到他左頸側的紋身后，卻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而蝙蝠俠在用手探了探地上艾琳娜的鼻息之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還有微弱的生息，于是立馬拿出身上攜帶的紗布開始對她進行緊急的止血包扎處理，一邊給蝙蝠洞的阿爾弗雷德發(fā)去通訊：
“便士一，叫一輛急救車來鮑厄里區(qū)，加帕弗克街39號。給哥譚警局發(fā)送優(yōu)先級訊號，讓他們提前準備好牢房，”
而一旁的杰森將那個罪犯弄暈之后，仍咬著牙用足尖踩碾著他的太陽穴處。
那力道讓蝙蝠俠看了不禁皺眉：“羅賓，找些東西過來幫忙把她的腿和腹部出血點稍微墊高一點?！?br/>
而蝙蝠俠在給艾琳娜包扎完傷處之后，她的腹部還是血流不止，紗布不一會兒就被洇染成殷紅色。
于是他隨手抽過沙發(fā)上的毯子，將腹部傷口牢牢包裹按壓住，試圖減少艾琳娜腹腔內出血的空間。
而杰森也匆忙將沙發(fā)上的靠枕全都拿了過來，但墊上之后卻發(fā)現(xiàn)還是差了點高度。
于是他連忙跑進臥室繼續(xù)翻找能加墊高度的東西。
在將床上的枕頭靠墊全都掠掃進懷里之后，他打開了房內的白色密度板衣柜。
但柜門之后的情形，卻讓他不由得呼吸一窒。
一個小女孩正雙手抱膝，將臉埋進膝頭畏縮地躲在衣柜的角落里。
“...你還好嗎？”杰森輕聲問道。
但那個小女孩卻是一言不發(fā)，沉默地縮著。
于是杰森在將枕頭送去客廳之后，便折返回來動作輕緩地將女孩從衣柜里抱了出來，捂著她的眼睛將她領到了公寓樓下，不讓她看那些鮮血淋漓的場景。欞魊尛裞
小女孩不哭不鬧，眼神空洞地任由杰森將她搬來搬去。
杰森一直待在房頂上看著女孩被工作人員披上毯子，隨著警車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霧靄之中。
一切都歸復平靜....
而過了很久之后，阿爾曼才一瘸一拐地出現(xiàn)在公寓樓下。
但還未等他接近家門，過道內沖鼻的血腥味讓他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渾身僵硬的像一塊石頭，他懷著茫然的恐懼，顫著手推開了虛掩著的大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鋪天蓋地駭人的血跡。
一霎間，他只覺得兩眼發(fā)黑，腦袋里如同被尖針穿刺般一片嗡鳴，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全身麻木。
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傳來了嗡嗡的振動鈴聲。
他呆滯地按下接聽鍵，貼在耳邊——
“請問是阿爾曼.施瓦茨先生嗎？這里是哥譚醫(yī)院，我們.....”
————
等回到蝙蝠洞后，塔耶發(fā)現(xiàn)杰森夜巡回來的表情有些不太對。
他忍不住問道：“今晚是怎么了？”
“.....我們找到布勞爾.羅德尼了?！?br/>
“那挺好啊?！彼呀浽谛睦锇底愿`喜了，他終于不用再出去夜巡了。
但杰森卻板著個臉道：“不，一點也不好?！?br/>
說完便直接轉身出了蝙蝠洞。
塔耶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向一旁的布魯斯：“杰森他到底怎么了？”
布魯斯無奈地解釋道：“我們是在一起入室搶劫的現(xiàn)場逮到羅德尼的，他當時正試圖殺害屋主，也就是你們的任課教師，艾琳娜.施瓦茨。”
“我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已經身中數(shù)刀，失血量十分危險，現(xiàn)在應該正在哥譚醫(yī)院進行搶救?！?br/>
塔耶想到之前夜巡時碰到的阿爾曼，不禁有些語塞，他這是什么烏鴉嘴...
但就在他以為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見到阿爾曼時——
他們在隔天的第一節(jié)早課上就碰見了，他走進教室后，就在黑板上用粉筆唰唰地寫上自己的名字‘arman.schwaz’。
然后轉過身來笑容滿面地對著講臺下的孩子進行自我介紹。
“同學們好啊，我叫阿爾曼.施瓦茨?！?br/>
“你們的艾琳娜老師昨天不幸出了點意外，進了醫(yī)院，暫時不能來上課了，所以這段時間將由我來給你們上閱讀課?！?br/>
“希望我們接下來能好好相處?！?br/>
“那么，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上課吧，大家把課本翻到172頁....”
阿爾曼這一番話讓底下心情低落的杰森稍微好了點，看來艾琳娜老師昨晚應該已經被成功搶救回來了。
于是他開始拿出課本認認真真聽課。
塔耶也從課桌里翻出本《molecularbiologyofthecell》攤在桌子上開始打發(fā)時間。
在課程快過半時，阿爾曼好像才終于注意到塔耶桌上課本的不對勁。
不過他也沒直接點名，只是在路過塔耶的座位時，在他的書頁上曲著食指反手輕輕叩了幾下，示意他換成課本。
在他的滿含包容鼓勵的凝視目光下，塔耶朝他點了點頭，闔上了厚重的藍色封皮書。
然后從課桌里掏出一本《genesvii》攤開看了起來.....
阿爾曼微笑著將兩本書統(tǒng)統(tǒng)收走——
“放學后來圖書館拿吧?！?br/>
下午放學后，杰森拍了拍塔耶的肩拿著兩人的書包直接出了教室。
塔耶不耐煩地往圖書館走去。
而剛到門口，就見到幾個素黑穿著的人正罵罵咧咧地從圖書館里走出來。
塔耶碰巧跟他們擦肩而過。
他對這些人完全沒有印象，他們好像并不是學校里的人。
在略有些奇怪地望了他們幾眼之后，塔耶也沒太過在意，直接踏步走進圖書館，往一樓大廳中央的借還柜臺處走去。
阿爾曼正低著頭面無表情地將一份紙件丟進碎紙機里。
聽到腳步聲之后，便抬頭笑著說道：“提古雷查夫同學？來拿書的嗎？”
然后便把書從一旁的架子中間拿出來遞給塔耶：“下次還是課余時間再看吧”
塔耶沒應聲，因為柜臺后一個扎著雙馬尾的紅發(fā)小女孩正眼睛眨也不眨地跟他對視。
阿爾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啊，忘了跟你介紹了，這是南茜，我的女兒?！?br/>
他拍了拍女孩的頭溫聲道：“南茜，跟這個提古雷查夫哥哥打聲招呼吧?！?br/>
但是半天半也不見她開口，只是遲緩地將眼睛轉向了阿爾曼。
“不好意思，這孩子有些怕生?！卑柭敢獾卣f道。
“沒事?！彼粗袂檫t鈍的小姑娘沒有再多嘴。
但阿爾曼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對了，你上次想借的那本書，今天下午正好還回來了，你現(xiàn)在要拿嗎？”
“那麻煩你了。”塔耶點了點頭。
阿爾曼便開始給他辦理借書手續(xù)，
“小南茜你給媽媽發(fā)個消息吧，問她一會兒有什么要我?guī)У??！?br/>
南茜反應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從阿爾曼那里接過手機開始發(fā)消息。
她低著頭，按著手機按鍵發(fā)了很久。
信息發(fā)送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圖書館反復回響。
吵嚷得塔耶有些煩躁地掃了那個小姑娘一眼。
卻不禁意間看到了她手機上的內容。
全是在重復相同的一句話，密密麻麻地刷滿了整個對話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