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傾倒眾生也寂寥
為了發(fā)出這一吼,郝溫媃已經(jīng)傾盡所有。
她只想著要救公子的命,卻沒想到自己會殺人。
還殺得這般渣都不剩,毫無人性。
眼前這慘烈的場景,讓她自己也驚呆了。
就在絕忉身體瓦解的瞬間,一粒黃丹顯現(xiàn),被郝溫媃的獸象一吸,直飛而來。
郝溫媃不由自主地張嘴,將飛來的黃丹吞入腹中。
現(xiàn)場再次陷入寂靜。
板實姐瞪著郝溫媃,眼里除了驚訝,似乎還有幾分羨慕。
高響瞥了一眼,沉默不語。
霧川昭形雙眼一瞇,似有刀光一閃。
獨孤悠荻依舊鎮(zhèn)定,但眼神也有幾分不安。
郝溫媃沒有說話,她向前走了幾步,從地上撿起一張巴掌大的相片。
確切來說,它不是相片,而是從圖畫上剪下來的紙片。
紙片上,是個年輕男子的頭像。
見到這頭像的瞬間,郝溫媃身子一震,目光再也挪移不開。
這紙片是從絕忉身上掉下來的。
它的顏色有些泛黃,看起來,已經(jīng)被主人珍藏數(shù)年。
但它上面的血跡,卻是新鮮的。
而血跡下邊這位頭戴玉冠的男子,應(yīng)當(dāng)就是絕忉至死不忘的覓郎吧?
遠(yuǎn)處,傳來馬蹄沉悶的奔騰聲。
郝溫媃指尖一松,手中的紙片落下,貼著沙地,被風(fēng)吹走。
一隊騎兵卷起一道沙塵,奔下沙丘,朝這邊策馬揚鞭。
獨孤悠荻視力極佳,盯著當(dāng)先一騎那腰間的短劍,微微詫異:“飆陸王?”
……
飆陸王帶領(lǐng)衛(wèi)隊,護(hù)送馬車返回坎亞雷拉。
衛(wèi)隊長上官賜璇和另外兩名衛(wèi)兵,卻被留了下來。
飆陸王交給她們的任務(wù)是:掩埋尸體。
在掩埋之前,上官賜璇剖開十二具尸體,取出了十二粒黃丹。
這是王媛的密令。
……
數(shù)天之后,坎亞雷拉。
“你呀你,什么時候能把那張討厭的面具摘下來?”
霸君娺嘟著紅唇,撫著桃腮,拋著媚眼,向著對面的男子說。
她這副神情,若是部下看到了,一定會嚇到尿崩。
還好,這是在王府,是在王媛最私密的居所“臥蓮閣”,沒有王媛本人的命令,任誰也是進(jìn)不來。
私底下,東獅國的人們都喜歡稱呼女皇的第四女為“鋼面王”。
這個女兒打小任性、霸道、脾氣暴躁,心里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到手,才肯罷休。
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以鐵腕著稱的女皇決定不再縱容她。
于是,她就成了五女當(dāng)中,最受打壓和排擠的那個。
自此,她臉上整日陰云密布,不茍言笑,成為眾人口中的鋼面王——裝扮,舉止,脾性,都極似男子的鋼面王。
這樣一個女人,怎么會化了艷妝,對著男子撒嬌呢?
簡直無法想象。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飆陸王一發(fā)怒,一不開心,就會以虐殺男人的方式來取樂。
雖然這些男人都是沒有人權(quán)可言的自生民,或者新渡民,以及那些被判重罪的渣男,但是,這也足夠令其他的男性國民聞之色變。
整個東獅國只有一個男人,永遠(yuǎn)不用擔(dān)心會遭到這樣的待遇。
他就是西門覓蓮。
此時此地,霸君娺不僅化了艷妝,還穿上了霓裳羽衣一般的性感古裝。
打理這一身行頭,足足花了她半天的時間。
其目的,就只是為了討好面前的西門覓蓮。
西門覓蓮卻沒有表現(xiàn)出多少的感動。
他的眼神,姿勢,還是一副老樣子。
他仿佛永遠(yuǎn)都是這樣子。
恍如那天上浮云,離你很近,又很遠(yuǎn)。
對你很親,又很冷。
看起來軟得像棉花,實際卻比石頭還要硬。
讓女人們又愛又恨——
他自穩(wěn)若磐石,巋然不動。
“我為什么要摘下來?”
西門覓蓮摸摸面具,手掌很輕柔,聲音很理性,“它就是我的臉,已經(jīng)摘不下來了?”
霸君娺頭一偏,目光斜拋過來,嘴里哧哧笑了兩聲。
“上一回見你真容,還是四年之前,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來這次重逢,你就不可憐可憐我,讓我再好好的、再看看你的臉?”
她一半撒嬌,一半乞求。
西門覓蓮沉默片刻,目光微微悵然。
“臉,有那么重要嗎?”他說,輕嘆,“我看它二十多年,都看膩了?!?br/>
霸君娺望著對方,有些訝異,“公子,你變了……”
“人都會變的?!?br/>
西門覓蓮笑笑,“世人都想看我這張臉,有幾人在乎我這顆心?”
“有時候,我會想起動物園里,那些只會開屏炫弄的孔雀——也許,我跟它們并沒有什么不同?!彼麘袘械匮a充,眸子里閃過一抹淡淡的憂傷。
“說什么傻話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霸君娺嗔怪起來,“天底下有多少男人羨慕你的地位,你知道么?我敢說,有的男人愿意以殺了爹娘來換取你的位置,你信不信?”
“可惜我不是他們?!蔽鏖T覓蓮嘆息,“所以,我厭倦了這些男男女女,紛紛擾擾?!?br/>
“這世間,知音難覓,長路無侶,太寂寥。”他抬眼一望,身子一抖,清冷蕭索之意,猶如臨窗一竿翠竹,簌簌迎風(fēng)。
“那我呢,你也厭倦么?”霸君娺幽幽地問。
“殿下,你別這樣,我怕是受之有愧,心意難安。”
“哼哼,就是要你受之有愧,讓你欠我的。”霸君娺笑容詭譎,“還有,不準(zhǔn)叫我殿下,叫小娺。”
“好的?!蔽鏖T覓蓮木然地點頭,“小娺。”
“討厭死了,像個木頭人一樣,快把那面具摘掉!”霸君娺叫了起來。
“除非你把我腦袋砍掉,自己動手取?!蔽鏖T覓蓮輕笑著,目光璀璨,像是惡作劇,又像是很開心。
霸君娺看得有些發(fā)癡。
“為了取悅你,為了這身打扮,我忙乎了一上午,現(xiàn)在又這么苦苦哀求你,你竟然不肯讓我看一眼?”她一臉委屈,眼眶發(fā)紅。
鋼面王化身為這副小女人的模樣,即便被說出去了,外人也打死都不會信的。
西門覓蓮長長地一聲輕嘆。
他伸出雙手,仔細(xì)地?fù)崮χ约盒膼鄣拿婢撸哉Z:
“我如此喜歡自己的這張臉,你們卻不喜歡,這到底是為什么?這張臉,才是我真實的樣子,才是我心里的樣子,難道你們,你們沒有一個能理解么?”
看著表情迷茫,好似根本不認(rèn)識自己的霸君娺,他又自嘲地笑笑:
“小娺,要在往日,我也許會答應(yīng)你,但今天不行,以后恐怕也不行了。”
“為什么?”
如此明確的回絕,讓霸君娺有些變了臉色。
她提出那樣的要求,不僅是要看這男子的真顏,還想要看他是否聽話,看自己在對方的心里,究竟是什么分量。
“難道我們的檀仙公子,從今天起,就已經(jīng)是名花有主了?”她冷笑。
“除了你的兩個女護(hù)衛(wèi),多出的那個女人是誰?”她聲音冰冷,眼里有道特別亮的光,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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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家書一封傳危局
西門覓蓮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飆陸王的兇名,舉國皆知。
她的狂躁,她的危險指數(shù),行事的不計后果,無人不懼。
“你不要動她?!蔽鏖T覓蓮目光直視。
他沒有多做解釋。
解釋是沒有用的。
一來這女人不會信,她只相信自己的直覺。
二來即便她信了,也同樣可能會殺人。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霸君娺一向如此。
不,應(yīng)該說,東獅國那些手握生殺大權(quán)的女人,很多都是如此。
“飆陸王殿下,如果你動她,我就死?!蔽鏖T覓蓮語氣平靜。
一貫的超然。
但這是嚴(yán)正警告。
也可以說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在東獅國的天下,沒人敢讓檀仙大人死。
女皇也不能。
縱然女皇萬人之上、九五之尊,但她要是這么做了,全天下的女人,照樣會組成洶涌怒潮,拍岸千層,將她的皇宮掀為平地,化作汪洋。
若不是有這般大忌,貪戀男色的女皇霸王香,早就將檀仙鎖在宮禁,據(jù)為己有。
連女皇都不敢以身犯險的大不韙,飆陸王就算再囂張,她敢么?
霸君娺陰沉著臉,一把扯掉頭上的假云髻,狠擲在地,騰地站起,叫道:“送客!!”
王府門口,高響和獨孤悠荻已在馬車上等候。
西門覓蓮剛剛坐上馬車,身后的王府就隱約傳來器物的摔打聲、女人的斥罵聲,接著就是幾聲槍響,以及男人的慘叫。
西門覓蓮眼中閃過一絲悲戚,說道:“回去!”
他有時覺得,兒女情長,不過是虛幻一場。
今日卿卿我我,明日刀槍相向。
彼時打情罵俏,此時冷若冰霜。
至于海誓山盟、??菔癄€云云,更是如同海市蜃樓、海上蓬萊,縹緲玄杳而不可尋。茫茫世間,不知幾人有幸,能得知心真情之一人,攜手共赴一生。
遮迷山上,玄母殿中,那個逢于奇緣的女子,當(dāng)真是他今生唯一的愛侶么?
是罷?
不是罷?
必定是罷?
恐怕不是罷……
西門覓蓮這一行人的住處,距此不遠(yuǎn)。
入城之后,按照霸君娺的安排,他們在一個清靜的院落里安頓下來。
這里是霸君娺的別第,與王府只隔兩條大街。
西門覓蓮邁入宅院,看見板實姐和郝溫媃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