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四章青方

    鄒杰三人見那瓦罐外面黃土斑斑，造型奇特，看樣子少說有個百十來年，整個一出土文物，就沖這個罐子，也不免使人好奇心增上幾分了。

    左羽撕了黃紙，將那瓦罐的蓋子打了開來，那三人一齊把腦袋往前一湊。

    哪知這一湊不要緊，還沒看見瓦罐里的東西，就覺得一股氣味忽然鉆進(jìn)了鼻子眼里，還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那股氣味就直沖到腦門，腦袋里“嗡”的一聲響，頓時一陣眩暈，紛紛轉(zhuǎn)身奔到陽臺，撅著三個屁股趴在陽臺邊上，扒著陽臺的邊沿，大口喘氣。

    常軍只覺一陣頭昏眼花，身子也不回，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朝后指著屋里，喊道：“快、快把蓋子蓋上！”

    左羽笑道：“至于么？”湊過鼻子聞了一聞，果然是有一點沖。他鼻子比別人靈敏，只是以前聞慣了這個味兒了。連忙瓦罐蓋上，道：“都別撅著了，已經(jīng)蓋上了。”

    那三個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過身來，常軍膽最大，小心放開手指，試著嗅了嗅，那味道兀自沒有散去，只是沒剛才那么沖了，這才狂揮著兩手，進(jìn)了寢室，道：“老2，你這是啥？”

    左羽搖了搖頭，道：“我想了多日給你們帶些什么，才選了這個好東西，偏偏你們不識貨?！?br/>
    三人一聽這話，又起了好奇心，又怕左羽再掀蓋子。一個個冒著危險湊過來。

    左羽伸手一指，道：“此物名曰‘青方’?！?br/>
    鄒杰捏著鼻子道：“七發(fā)系蝦米都洗，咩機(jī)掉好帖?！?br/>
    左羽一怔，隨即明白，道：“什么？哦，你說‘名子倒好聽啊，嘿嘿。這個還有個更好聽的名字咧?！?br/>
    郝俊道：“蝦米好咩機(jī)？”

    左羽呵呵一笑，道：“臭豆腐?！?br/>
    三人暈倒。

    待三人從地上爬起來。從左羽抽屜里抄出紙巾，三人各捏了兩個紙團(tuán)塞在鼻子里。左羽將瓦罐輕輕打開了一個小縫。

    鄒杰大著膽子往里看看，只見綠油油地半罐子，有湯有水，道：“這個……吃了不死人么？”

    左羽道：“不會，天底下就這么一罐了，我自己都沒舍得吃。便宜你們了?！毙睦飬s想：“要說爺爺這個臭豆腐做的可真是好吃，不過這罐擱在床下時間有點長了，要不是這趟回去，我還忘了。三年六個月還是八個月了？爺爺也沒說保質(zhì)期啊，應(yīng)該……吃不死人吧?！?br/>
    左羽抄了根筷子伸進(jìn)瓦罐里，沾了一點湯汁，點在舌頭上。

    自左異俠走后，左羽也久不食此味了。那個味道就像當(dāng)年爺爺活著時一般無二，很醇厚，很特別，打從心里透出來，想起當(dāng)年爺孫兩個對桌而食，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那三個人瞪大了眼睛瞧著。過了一會兒，也不見左羽七竅流血，毒發(fā)身亡，看表情好像還很陶醉的樣子，也都大著膽子，各自取了一點放在嘴里。

    這一嘗之下，味道當(dāng)真特別，那種獨(dú)特的發(fā)酵氣味里帶著些微辣，雖然只是一點，但點在舌頭上。立時散開了去。香甜盈溢滿口，叫人回味。

    四人嘗了甜頭。放開膽子，大碗喝酒，醬狗肉就著臭豆腐吃。待過了片刻，也是久而不聞其臭了。

    郝俊道：“司馬明卻沒這個口福了?！?br/>
    常軍道：“誰管他做什么，他還算是咱們寢室的么?！?br/>
    喝到半酣，眾人便攛掇鄒杰將土特產(chǎn)拿出來，鄒杰一通磨嘰，這才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塑料袋，往桌上一扔，嘿嘿一笑道：“‘千里送鵝毛’，一點土特產(chǎn)，見笑見笑?！?br/>
    常軍打開口袋一看，原來就是一整袋辣椒，氣道：“你丫家里那么有錢，你好意思拿這個對付我們啊?！?br/>
    鄒杰道：“特產(chǎn)嘛，我家鄉(xiāng)就這個最出名，大家嘗嘗，別跟我客氣……”常軍一手勾住鄒杰的肩膀，一手從塑料袋里挑出兩根大的來，道：“不客氣，來，你先吃一根我看看?！编u杰比常軍個頭兒高，一個游魚擺尾閃了開去。道：“別急啊，有道是‘寧買不值，不買吃食’，我還帶了好東西來?！?br/>
    常軍停下追趕，道：“什么好東西，你剛才說‘千里送鵝毛’，莫不是真帶了鵝毛來?！?br/>
    鄒杰從柜子里又拿出一個木頭盒子，打開一看來眾人一瞧，卻是一副麻將牌。

    常軍道：“你帶著個干什么？”

    鄒杰道：“耍啊，豐富人民群眾業(yè)余生活，可還算好東西么？”

    郝俊看看，小聲道：“這個，寢室不讓賭博?！?br/>
    左羽見這幅麻將不是市面上塑料地那種貨色，白中透黃，卻是象牙牛角一類，上面勾畫分明，當(dāng)真精致非常。

    伸手從里面扣著拿出一張，用中指一捻，是張“五萬”，笑道：“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br/>
    鄒杰笑道：“還是二哥有學(xué)問，打個麻將把孔子都請出來了，孔子這話說得還真有道理……那個，二哥，給翻譯翻譯。”

    左羽道：“就是說，吃飽了沒事干，打打牌下下棋，也比閑著強(qiáng)。其實麻將也是一項雅戲，只是被一個‘賭’字誤了。”

    常軍道：“圣人就是圣人，打個牌這么多道理。罷了，咱們博而不賭，適可而止也就是了。這辣椒也不用你吃了，只是這么一大袋擱著有什么用？”

    左羽見那小辣椒尖尖的，通紅得透亮，一個一個看著就那么精神，好不可愛，笑道：“這東西好啊，明天買點香油，搗碎了拌米飯吃?！?br/>
    那三人一聽，齊挑大指，道：“二哥，你太會過日子了！”

    不多時酒肉已消滅干凈，那罐臭豆腐卻還剩大半，左羽仍用紙條封好放進(jìn)柜子里。睡前幾人俱都刷了五、六遍牙，大袋地牙膏都用去了大半，這才將“青方”的味道除去，可見左異俠這罐臭豆腐風(fēng)味之醇厚了。

    當(dāng)夜無話，第二天早大清早，左羽卻見那三人一個個赤著身子從床上爬起來，笑道：“你們干什么？狗肉吃多了？”

    常軍揮揮雙手，道：“我昨天晚上覺得渾身燙的不行，直夢見自己到了火焰山?！?br/>
    左羽道：“碰見豬八戒沒有？”

    鄒杰道：“二哥你還別說，我也是，昨天半夜起來喝了三回涼水，就這都沒壓下去?！?br/>
    郝俊道：“我在家時也吃這么多，卻沒事啊。哦，我明白了，一定是那燒酒的緣故了。”

    左羽笑道：“咱們也太胡來了，這些東西太熱，只怕補(bǔ)得過了頭，你們快些穿衣裳，現(xiàn)在晨起寒重，免得著涼?！?br/>
    那三人應(yīng)聲而起，穿衣下床。

    有分教：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