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奉陪到底

    龍丹旎終于覺得晾人晾夠了，在七月中旬的某一天提出要和韓斐詳細(xì)地談一談。

    上午韓斐就到了公司，可惜龍丹旎日程暫時沒排開，他也懶得坐在辦公室外邊跟病人等著叫號似的傻等著，索性在公司里瞎晃悠，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錄音室。

    “我就是你們說的選秀明星，我唱的說的要讓全球聆聽，有人愛有人喝彩，有人煩有人不甩，不是我的錯我不過喜歡這舞臺……”

    一道隔音玻璃幕墻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里面的人正在揮灑著自己的創(chuàng)作激情，外面的人戴著耳麥細(xì)細(xì)聆聽。

    一曲唱罷，韓斐沖著玻璃后邊的人比了個大拇指，里頭那人笑了笑，摘下頭上的耳機(jī)走了出來。

    “星哥，行啊，這是又要開新專輯啦？這歌叫什么名啊？”

    “對啊，憋了一年了，這歌叫《選秀明星》，現(xiàn)在只是個小樣，回頭還得去索尼那邊規(guī)整一下?！?br/>
    “這歌挺躁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似的?！表n斐打趣道。

    蘇星一副你懂我的表情，猛點頭道：“對，就是為了回應(yīng)那些抨擊我的人，這群瓜慫，都2010年了，選秀節(jié)目都涌現(xiàn)了這么些年了，居然還不能正視選秀歌手。我自己一共寫了七首歌，然后公司又和索尼音樂找人給我寫了三首，正好十首，準(zhǔn)備下個月月初發(fā)行?！?br/>
    韓斐在心里默默地撇了下嘴，這年頭黑粉們已經(jīng)開始軍團(tuán)化了，黑起人來的殺傷力一般的明星還真遭不住，也難怪蘇星想寫首歌回?fù)粢幌?，嘖，好像張捷也要寫個鬧什么的歌來著，看來07屆的幾位同僚們反叛精神還挺足的。

    “那七首的詞曲全都是你自己包辦？”韓斐問道。

    蘇星在錄音室外的沙發(fā)上坐下，擰開杯子灌了一口早就準(zhǔn)備好的潤喉茶，笑著說道：“對啊，都是r＆b和嘻哈風(fēng)格的，為此我特地去美國進(jìn)修了幾個月?！?br/>
    “厲害，話說回來，公司對你們幾位正經(jīng)唱歌的還是管得挺松的啊，好幾個唱片約都掛給索尼了?！?br/>
    “索尼畢竟是業(yè)界巨頭，從制作到發(fā)行都是駕輕就熟，公司只管經(jīng)紀(jì)約，正好也能讓我安心搞創(chuàng)作，再說了，是你自己不唱，要不然憑你當(dāng)初那首《悟空》的資質(zhì)，怎么著也比我強(qiáng)?！?br/>
    韓斐搖了搖頭，笑而不語，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悟空》確實挺厲害的，可那終歸是別人寫的，他哪會什么作詞編曲，那會兒都是讓袁惟仁這個胖子操刀的。

    蘇星抽了張紙巾擦擦汗，今天能在錄音室見到韓斐著實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問道：“你今天怎么會來公司啊，我都感覺有好幾年沒在這棟樓里見過你了?！?br/>
    韓斐一挑眉，道：“我就隨便走走，想進(jìn)來看看有誰在這里錄歌，沒想到居然是你在里面?！?br/>
    隨便走走，玩呢兄弟，有這空閑功夫去哪兒玩不好，非得跑到公司總部來遛彎。

    蘇星追問道：“我說，你哄小孩兒呢，你有這時間還不如回家補(bǔ)看世界杯錄像，到底怎么回事??？”

    韓斐正欲回答，手機(jī)卻響了，一看號碼顯示是帆姐，向蘇星比了個手勢，接通電話。

    “嗯，知道，馬上來。”

    “什么情況??？”蘇星一臉懵逼。

    韓斐站起身來，說道：“實話告訴你吧，我今天來的后果就兩個，一個是接受招安，一個是徹底拜拜。”

    “有這么嚴(yán)重？不會吧，這兩年公司不是要加大影視投入么，連魏辰和灝明現(xiàn)在都開始演戲了，你的業(yè)務(wù)水準(zhǔn)這么高，公司會對你這么狠？”蘇星覺得有點不敢置信。

    “咱們是無產(chǎn)階級，高層是剝削階級，一個想穩(wěn)中有升地發(fā)展，一個想更多的榨取剩余價值，這是天然的矛盾對立，完全無法調(diào)和嘛?！?br/>
    “那你最后也會跟楚生做一樣的選擇？還是說繼續(xù)留守？”

    “看上面怎么說吧，不過我倒是相當(dāng)佩服楚生哥的，說要走，那就一定走?！表n斐笑了笑，不置可否。

    說到這兒，蘇星也站了起來，看著韓斐很真誠地說道：“要借錢嗎，違約金數(shù)額不小，要是不夠數(shù)，我能給你湊點?！?br/>
    韓斐走過去擁抱了一下蘇星，拍拍他的后背，道：“沒事，我存款比違約金稍微多一絲，多謝你的好心，星哥，我走了，經(jīng)紀(jì)人打電話來，馬上去見龍總。”

    “有需要就說話啊?！?br/>
    “知道?！?br/>
    前幾天的開會內(nèi)容帆姐已經(jīng)通過渠道了解到了，自然對韓斐當(dāng)下的形勢有了一個細(xì)致的判斷，最近一陣子公司諸事不順，誰要是蹦跶得最高最歡實，肯定得被拎出來

    從錄音室出來，七拐八彎，韓斐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帆姐在辦公室門外等著了，他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呆會兒進(jìn)去可別一掌把席面打翻了啊?！狈憧嗫谄判牡亟淮馈?br/>
    韓斐挺直腰桿，伸了個懶腰，吐槽道：“你當(dāng)我是李逵啊，我可沒那么莽?！?br/>
    “這兩天龍總心氣可不太順，之前我打探來的消息也都告訴你了，少碰雷吧?！?br/>
    “盡量吧，矛盾已經(jīng)這么明顯了，不碰一點雷是不可能的，談判不可能談成過家家吧。”

    總裁辦公室的門終于打開了，秘書將兩人叫了進(jìn)去。豪氣的大辦公桌后面，龍丹旎靠著老板椅，面色沉靜，似乎不帶半點怒氣，而桌前那把椅子上，副總楊柳側(cè)坐著，表情里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來，一點要攤牌的緊張氣氛都木有。

    “龍總好，楊總好?！?br/>
    “坐吧。”

    龍丹旎的聲音有些許嘶啞，可能是上了火，眼皮都泛紅了，她說道：“今天這次會談，目的大家也清楚?！?br/>
    韓斐靠著椅背，迎著龍丹旎的目光，絲毫不畏懼那股總裁威壓，無欲則剛這話真沒說錯。

    “既然這樣，龍總，大家開門見山地談吧，我聽說前幾天公司開會，絕大部分人都贊同用強(qiáng)硬的辦法來對待我，這話對吧？”

    龍丹旎看了看帆姐，又看看韓斐，冷冷道：“沒錯，有這回事，我原本可以當(dāng)場決定對你的處理方案的，但我還是忍住了，因為我惜才，不愿意看到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人把路走死。”

    “對啊，韓斐，你要理解龍總的苦心，前幾天那場會，參會的有二十一人，投贊成票的可有十八位。”楊柳接著說道。

    氣氛慢慢的有些劍拔弩張起來，帆姐出來圓場，道：“龍總，您說說您的意見吧?！?br/>
    “對于你跳票《流星雨》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饼埖れ粚⒁巫酉蚯盎艘徊?，手肘撐在桌面上，直視著韓斐說道。

    帆姐聽到這話有些欣慰，但韓斐心里卻沒覺得松勁，他道：“恐怕公司不會這么重拿輕放吧?！?br/>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楊柳附和道：“當(dāng)然，要不然人人都學(xué)著跳票，那公司不用開了?！?br/>
    龍丹旎繼續(xù)說道：“《流星雨》的事我們暫且放到一邊去，你能在張一謀的電影里出演男一號，這的的確確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公司可以在這件事情上配合《山楂樹之戀》的宣傳，年底某狐有個年度星光盛典，和公司有合作，我可以讓你拿一個年度話題人物獎，繼續(xù)保持一個紅火的趨勢?！?br/>
    “龍總，甜棗許給我了，該談?wù)劙驼频氖铝税桑井吘故莻€盈利機(jī)構(gòu)，不是做慈善的?！表n斐直了直身子說道。

    “為了應(yīng)對藝人的頻繁出走，公司開會決定上調(diào)所有藝人的違約金數(shù)額，法務(wù)部已經(jīng)重新擬定了各位藝人的合同，而你的那份新合同，我把違約金上調(diào)了一倍?！?br/>
    這話說得帆姐面色一緊，忙道：“龍總，這個決定是不是太……”

    “我話還沒說完呢?！饼埖れ淮驍嗔脑挘又f道：“公司也是白白提高違約金的，相應(yīng)的受益條款也上調(diào)了，這份合同你可以自己看看?！?br/>
    龍丹旎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個文件夾，韓斐會意，拿過來拆開，一份合同初稿已經(jīng)擬定完畢。

    他翻閱著各項條款，違約金已經(jīng)達(dá)到一千萬軟妹幣，合同年限變成七年，也就是說假如新合同生效，從2010年到2017年，他都得在天宇傳媒度過。再往后看，條款越分越細(xì)致，比如不經(jīng)公司允許不得接其他公司的戲，每年應(yīng)當(dāng)參與規(guī)定次數(shù)的商演以及公司投資拍攝的影視作品，還有一些更細(xì)枝末節(jié)的條款也被寫在其中，只差沒把拉屎放屁也加進(jìn)去了。再一看分成條款，參演影視作品分成是三七開，商演四六開，專輯及形象周邊產(chǎn)品銷售分成對半開。

    韓斐心頭冒出斗大的兩個呵呵，公司的想法倒是挺美的，棗由普通小棗換成了山東大棗，可是這棒子也由衙役的哨棒升級成了如意金箍棒，兩者之間成長層次完全是天壤之別。

    他將合同遞給帆姐，看著帆姐一邊翻閱一邊變換著臉上的表情，韓斐知道今天是不碰雷都不行了。

    韓斐正色道：“龍總，這份合同是最終版還是初審版吶？”

    “怎么，你覺得有什么條款不滿意的？”龍丹旎眼睛一瞇，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我記得在五年前的時候，陳濤拿著一份最低級別的合同來找我簽約，當(dāng)時要不是托了我大伯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我的處境估計很悲涼，五年過去了，公司似乎認(rèn)為我一直沒成長是吧，還是那這種條款來應(yīng)付我，看來當(dāng)初陳濤說的那句‘我相信你是潛力股，是個好苗子’完完全全就是公司挖人時的一句屁話?！表n斐挺著胸膛昂首說道。

    “哦嚯，你的意思是合同里的條款你沒一項滿意嘍？”不待龍丹旎說話，楊柳倒率先出來發(fā)難。

    韓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反正話都到這兒了，我就實話說吧，你們提違約金我能理解，畢竟陳楚笙走了，何詰、周比暢也走了，但是棒子揮得太厲害了，棗子卻不夠大不夠甜，本來有些戲就是公司自己投拍的，成本夠低了，現(xiàn)在還壓了演員一部分片酬，這種級別的分成，我完全不能接受?！?br/>
    “龍總，拍完張一謀的戲，韓斐以后能接到的片約會更好，就算公司上調(diào)一點分成比例，賺得也不比原來少啊，您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分成比例？”帆姐看完合同里的所有條款，心中大致有了定位，回過神來請求道。

    龍丹旎沒說話，靠在椅背上，面沉入水，楊柳眉根緊鎖，忿忿道：“你還想怎樣，在所有拍戲的演員里，你的戲約分成是最高的，商演分成也是屬于較高的那一檔，你可以去向鄭霜、張瀚他們打聽一下新合同，沒有人戲約分成比你高，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br/>
    老郭在《論相聲五十年之現(xiàn)狀》里講了，我郭得綱能有今天的成績，不是因為我相聲說得有多好，全靠同行的襯托。

    楊柳說的話，乍一聽倒真像韓斐貪得無厭、無理取鬧，戲約分成全公司最高，有個卵用，那合同條款里規(guī)定了要出演公司的戲，本來片酬就開得不高，還要分成給公司，公司既壓縮了成本，又提升了利潤，但演員那部分利益卻被更進(jìn)一步壓榨了，玩?zhèn)€丁日啊。

    楊柳將椅子轉(zhuǎn)過來，徹底正對著韓斐，直勾勾地盯住他，說道：“從《快樂男聲》大區(qū)賽開始，一直到去年的《流星雨》和《十月圍城》，公司一步步把你捧到現(xiàn)在這個地位，做人要厚道，公司在包裝、宣傳、推廣上給藝人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這話就不對了，難道公司沒從中取利，別把公司說得那么偉大，一個要名，一個要利，大家等價交換就是了?！?br/>
    韓斐也轉(zhuǎn)過身來，繼續(xù)說道：“我第一部戲《恰同學(xué)少年》是自己去試鏡拿下的，公司只起了個通知作用，后來我問了宮導(dǎo)，即使公司沒通知我他也會去找我試鏡；第二部戲《扣籃對決》也是導(dǎo)演去電影學(xué)院找的我，公司雖然在宣發(fā)上投了錢，可是最后分紅也沒少拿吧；《一起來看流星雨》就更別說了，后期售賣周邊產(chǎn)品，公司才拿出一層利潤來，讓幾位主演按比例分配；再說《快樂男聲》的事，我壓根就沒想唱歌，當(dāng)時陳濤說是龍總的意見，那我去也就去了，畢竟得了熱度，但后期的專輯、商演、演唱會，難道公司沒賺錢？”

    “說了這么多，你最終的想法到底是什么？”良久沒說話的龍丹旎終于開了口。

    韓斐將那份合同送了回去，直視著龍丹旎，長吁一口氣，道：“公司給我開工作室吧，年限可以不動，違約金數(shù)量可以再調(diào)，但分成以及接戲自由度要充分尊重我的意見?！?br/>
    啪，楊柳猛的一拍桌面，怒斥道：“你妄想，全公司就春春一個人有資格開工作室，你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憑我認(rèn)為我在公司未來的影視版圖里會是最重要的一塊拼版?！表n斐很有底氣地回道。

    “06年春春的專輯賣了137萬張，07年開始‘hyme’系列演唱會，去年的專輯《李雨春》是ma大中華區(qū)最高銷量，她給公司帶來了多少受益你知道嗎，你能比嗎？”

    “楊總，影視劇圈錢來得多快你們自己心里不清楚嗎，專輯從制作到生產(chǎn)到發(fā)行，中間要費多少力氣你們不知道嗎，既然公司都將影視制作放到一個戰(zhàn)略高度了，那我作為公司目前最優(yōu)秀，也是未來最卓越的藝人，我憑什么不能要求開工作室？”

    “夠了?！饼埖れ辉俣群戎苟?，她頓了頓，站起來說道：“工作室的事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同意的，至于分成，我可以給你再上浮一成，但合約年限得再多一年?！?br/>
    韓斐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龍丹旎會繼續(xù)使用蘿卜加大棒的政策，加一成再加一年，呵呵了，都加到2018年去了，完全綁死在天宇的戰(zhàn)船上，年限越長，公司越容易拿捏他。

    “看來當(dāng)初楚生哥在采訪時說的是對的，公司哪里會給他開工作室啊，那幾張工作室裝修的圖片想必也是公司公關(guān)部拿來應(yīng)急的吧?！?br/>
    “你想干什么？！”

    韓斐搖了搖頭，帆姐大概是猜到他要說什么了，右手拽了拽他的手臂，韓斐微笑著扒拉開帆姐的手，對著龍丹旎說道：“我不想干什么，二位，我覺得沒什么好談的了，我是不會接受這份新合約的?！?br/>
    龍丹旎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的合同還有兩年才期滿，你要對你說出去的話負(fù)責(zé)?！?br/>
    “所以公司是準(zhǔn)備對我進(jìn)行封殺了對吧，讓我想想，首先肯定是不讓我接廣告，然后商演也沒了，戲肯定是不讓我拍了，別的公司的你們估計也會攔著，興許到了最后一步，公司還會向媒體聲稱，我毫無職業(yè)道德，甚至滿身都是黑點，對吧?！?br/>
    “嗬，你腦子還算靈光?！?br/>
    韓斐嘴角扯了扯，蔑笑道：“不必那么麻煩了，我自行解約吧，違約金會打到公司的財務(wù)部的?！?br/>
    “想走，有那么容易？”龍丹旎表情輕松起來，她向后一靠，道：“公司包裝推廣你的費用難道沒花錢，光是違約金就想走，我倒想知道知道，到底是哪家公司在接觸你??？”

    “沒有哪家公司接觸我，包裝，呵呵，別說回本了，利潤公司都賺了好幾倍，合約上的條款我都履行了，就連這次《山楂樹之戀》得的二十萬片酬我也將分成打給財務(wù)部了，龍總，我最后叫您一聲龍總，要打官司，行，我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