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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聲槍響,林靜好難以置信地怔住了。
因為這一槍是她開的,她朝著林牧的方向開的。
仿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般,林靜好的腦袋轟地一下有某種東西炸了個粉碎,只余滿地殘渣
就連慕寒都懵了,他只是想取下林靜好手中的槍,沒想到她竟然受驚開了出去。
急于確定林牧是否被打中,林靜好在慕寒沒反應(yīng)過來前,兩步上前。
可她忘了槍還握在手上,在別人眼里,就好像她是要沖向林牧補一槍的樣子。
就在她剛邁出一步的時候,那些忠心護主的手下立馬就握緊了手槍,準備隨時為林牧排除險情。
然而林靜好顧不得這些,她的整個視野似乎都動蕩了起來,只余下眼前的林牧一人。
她的眼中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包括林牧。
混亂中,她看見林牧張了張嘴,似乎在對她說什么,不,應(yīng)該是在喊什么,因為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夸張。
“砰!”
接著,是第二發(fā)。
這發(fā)子彈,是從林牧左后側(cè)的方向射出來的。
林靜好動作一頓,還沒整明白是怎么回事,手槍就脫了手,突然腳也走不動了。
一瞬間,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顏色,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心跳。
直到視野完全傾覆,整個人倒在地上的時候,林靜好的五感才慢慢恢復(fù)。
可這一恢復(fù),一股難以承受的疼痛頃刻襲來。
“靜好!”
“靜好!”
慕寒和林牧同時喊了她一聲,因為離得近,慕寒首先沖到林靜好身邊。
他當著林牧的面直接抱住林靜好的上半身,此時她的右手和腹部都在淌血。
林靜好疼得有些恍惚,雖然她是一個堅強的人,但是同時受了兩處槍傷,也忍受不了。
疼得嚶嚀起來,林靜好死死摁著自己被打穿的手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誰讓你們開槍的!”
林靜好見血,林牧一下就怒了。
在地上逶迤開的鮮紅血跡刺痛著他的眼睛,他之所以會換掉韓先生的人,就是不想讓林靜好受傷,現(xiàn)在卻偏偏是他的人傷了林靜好。
還是如此嚴重的槍傷。
幾個手下面面相覷,他們誰都沒見過自己的老板發(fā)過這么大的火,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
林牧眉頭擰成一股,看著慕寒在不斷幫助林靜好保持神志,轉(zhuǎn)頭將槍丟給一人,沉聲對傻站著的黑衣人下命令:“準備車!”
幾乎是咬著牙這么說的,說完,林牧邊走到慕寒跟前。
從林靜好的角度看上去,林牧的臉是背光的,他遮住了太陽,周身激蕩著金色的光芒。
仿佛很溫暖,卻看不到臉,面孔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她的意識無限地往里吸。
“靜好,靜好,不要睡,靜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慕寒怕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懼。
他害怕懷中這個女人的光芒徹底消失,因為這樣,他的世界將永遠失去色彩。
“放開她?!?br/>
這時,林牧居高臨下地望著慕寒,冷冷地說了這么一句。
慕寒抱著林靜好的手不由一緊,他抬頭仇恨地看著林牧,質(zhì)問道:“你怎么忍心傷害她!”
“……”這個問題,林牧無話可說。
但這不代表,他就把林靜好讓給他了。
林牧沒再說話,而是二話不說蹲下去,雙手托抱住林靜好。
慕寒有些意外林牧這個動作,因為他還抱著林靜好。
不想傷到林靜好,林牧極其冷冽地對慕寒說道:“放手?!?br/>
“……”慕寒斷然是不會把林靜好交給林牧,他瞇起眼睛死死盯著他,沒說話。
林靜好的傷口還在流血,林牧沒有太多耐心和慕寒磨。
“放不放?”
“不?!?br/>
“我最后問一次,放,還是不放?!?br/>
林牧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如果慕寒再說一個不字,他不敢保證還能忍住自己的氣性不揍他。
但是現(xiàn)在揍不揍慕寒是其次,重點是,林靜好需要得到治療。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見外面動靜小下來就趕緊出來查看的席慕蓉一臉無語地走到他們面前。
她凌厲地看了慕寒一眼,就對他說:“放手!”
慕寒雖然訝異,但是沒有動作。
席慕蓉趕緊急急補了一句:“你們兩個是想讓她死嗎!”
聞言,慕寒下意識松開了手,林牧就勢一把將林靜好橫抱起來。
他沒有說一句話,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這時候,席慕蓉疾走兩步喊住他。
林牧沒有回頭,只是冷淡地說了一句:“她會沒事的?!?br/>
目送林牧抱著林靜好消失在花園的出口,席慕蓉掃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會場,重重嘆了口氣。
這是造了什么孽??!
加快步伐,林牧不斷念著林靜好的名字,想要讓她保持清醒,但是失血過多的她已經(jīng)處于淺昏迷的狀態(tài)。
從來沒有一刻,林牧如此后悔過。
他應(yīng)該一開始就不放手,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完全可以是不傷害林靜好的方式。
可是他走了一個極端,不僅讓自己痛苦萬分,更讓林靜好處于生死邊緣。
直到這一刻,林牧才深刻體會到,林靜好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她拿槍指著他的時候,林牧在震驚之余,突然悟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被所愛之人逼上絕路,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就像他之前對林靜好所做的那樣。
他一直認為他的痛楚和林靜好是對等的,直到那一刻他才發(fā)現(xiàn)他自己并沒有感同身受。
林靜好身上承受的壓力,他難以想象,在這種情況下選擇和他了斷得一干二凈,他早就應(yīng)該想到。
她是在逼自己,也迷失了自己。
“你聽著,我要你恢復(fù)以前那個林靜好?!迸芰艘欢温罚帜列⌒囊硪淼卣{(diào)整了一下抱的姿勢,繼續(xù)往門口沖,“我不準你離開我,決不允許!”
……
奇怪,很奇怪。
俞傾站在慕家門口,大門是開著的,但是看不到半個傭人的影子。
她來這里,肯定不是為了參加林靜好和慕寒的訂婚儀式。
她是來找林牧要他家的鑰匙的,而這,也是林牧父親的意思。
俞傾其實在接到林牧爸爸電話的時候,挺意外的。
她雖然知道對方的存在,但一次都沒見過面。
但是對方既然要助力她拿下林牧,這再好不過。
林牧不會違背他父親的命令,俞傾深知這一點。
再加上林靜好今天就算是半個慕家人,她更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事實上,林牧從皇家舞蹈學(xué)院離開后,俞傾曾找過他幾次,但每次都被他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錯開。
這次,林牧再沒有借口繼續(xù)避開她。
就在她美滋滋地打算自己進門去的時候,忽然從里面跑出來幾個神色匆匆的黑衣人。
他們沒有理會站在門外的俞傾,而是從旁邊開過來一輛車,打開車門后在兩旁恭候著。
她有些疑惑,但一看這些人的表情,就知道里面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上前問了兩句,卻沒人開口,或者說,沒人敢開口。
俞傾不禁皺起眉頭,這種感覺,很不妙。
她索性直接進門,可剛走出兩步,就看到林牧迎面疾走而來,他的襯衫上有血跡!
這時俞傾才注意到,被林牧抱在懷里,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的人是林靜好。
微微張了張口,俞傾定定立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
受傷的人應(yīng)該是林靜好,因為林牧的臉色除了比較陰沉外,并沒有其他異樣。
可是,好好的一個訂婚儀式,怎么會突然變成這副樣子?
是誰傷了林靜好?
林牧應(yīng)該是看到了俞傾,但沒有說話,或者說他根本沒注意到邊上還有一個人。
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救林靜好,其他事情他都可以不顧。
迅速從俞傾面前越過,連正眼都沒有瞧她一眼,林牧小心地將林靜好放進后座,而后接過手下遞過的急救藥箱,也一并坐了進去。
“哎!林牧!”
俞傾這才反應(yīng)過來,追到門外,車子卻已經(jīng)以一種瘋狂的速度絕塵而去。
她自然不甘心就這么放任林牧和林靜好在一起,盡管現(xiàn)在林牧要做的事情,她猜測得到。
趕緊跑回自己的車,俞傾加大油門就追了上去。
剛才林牧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還是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那種表情,擔憂到極致,憤怒到極致,他的眼中仿佛只看得到林靜好,其他人都是虛影。
不行,她不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讓他們兩個死灰復(fù)燃!
“咚,咚,咚!嘶啦……”
冰層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聲音不斷敲擊著冰面,它不知道已經(jīng)過了有多久,但是林靜好的狀態(tài)肯定很糟糕。
因為,它能感覺到湖里的水在迅速變冷,冰得刺骨。
就如同,整個湖的生命力正在急劇流失一樣。
“靜好,靜好,林靜好!”
一聲一聲呼喊著,聲音更加用力地去擊打。
“該死,我應(yīng)該早點和你說的!”
它的預(yù)知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一個,情況果然立馬就向糟糕的方向發(fā)展,而且還是能直接威脅到林靜好生命的結(jié)果。
“不行,不可以在這里輸,我們還有下一個預(yù)知要破解?!?br/>
“咔噠”,冰層松動的動靜頃刻傳來,聲音眼前一亮,立馬向上一頂。
緊接著,以它破開的這個小洞為中心,“咔咔咔”響起一連串的碎裂聲。
整個冰面蛇行蜿蜒著深深的裂紋,浮沉間,這些巨大的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終于,被封了數(shù)日的心湖,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