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有許多的疑問,更迫切想要知道塞因能否擺脫龍血帶來的折磨。不過,要解釋清楚這些疑問,我需要耽誤你們一些時間,從比較久遠的時候開始說起。希望你們不會嫌我的講述太過漫長而枯燥。
“我想我應該先說說自己,如你們所知,我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這能力并不是與生俱來的,或者說,并不是我出生之后,就察覺自己擁有這樣一份能力。我與其他龍族度過了一樣尋常的幼年期,在同伴中我并不突出。而這份能力,是在我即將成年的時候,突如其來地覺醒的。
“我第一次借由能力看到的未來,是被兇殘的低等魔獸與蟲族肆虐的大地。
“我無法詳細描述那是怎樣一副可怕而殘酷的場景,我到現(xiàn)在仍然記得當時自己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雖然那些畫面只出現(xiàn)了很短的一瞬間,但我直到現(xiàn)在也無法忘記。
“如何意識到自己看到了未來,又是如何熟悉掌握這個能力,這些過程并不重要,我就略過不提了??傊覒{借預知能力,在成年之后光榮地成為了龍族的祭司。這個身份讓我感受到了身上的責任,想到我所預知的可怕的未來,我想,我應該為龍族做些什么?!?br/>
為了龍族?塞因心里有些疑惑,先知在他心目中是一個博愛的形象,即使現(xiàn)在得知對方的初衷只是為了自己的種族,也并沒有對塞因的認知產(chǎn)生太大影響,但他不明白,如果是只為了龍族,為什么先知要在大陸上為了其他智慧種族而奔走。
他屏著呼吸,有些焦急地等待書本翻開下一頁。
“你們現(xiàn)在心里有疑問,我很清楚。我應該怎么向你們說明呢?也許那是只有我一個人才能感覺到的,但是它確實存在,又或者應該說,它無處不在。
“我將它稱為——法則。
“它是這個世界一切生物、一切事物發(fā)展的規(guī)則,是的,不是規(guī)律,它是規(guī)則。它限制著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種族,所有的生物,不管是你們,還是我,都必須在它的規(guī)則下生存,沒有例外。它維護著這個世界的平衡,并且,不允許平衡被打破。
“我的預知能力也同樣被法則限制著,我不能隨心所欲地進行預知,只能看到它愿意讓我看到的畫面。而在法則的允許下,我斷斷續(xù)續(xù)看到的,是滿目瘡痍的未來。
“這個世界上的生物被法則分為了三大類,一種是毫無智慧也毫無攻擊性的低等生物,比如普通的植物,溫和的小動物;第二種,是擁有人形的智慧種族,比如人類,精靈,龍族,當然,還有北地的狼人與海底的納迦;而第三種,是可以與智慧種族相抗衡的存在,我把它們稱之為‘對智慧種族的威脅’。
“是的,它們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威脅著我們的安全。它們就是你們此刻腦中浮現(xiàn)的那些野獸、低等魔獸,以及……蟲族。
“排除掉對任何一方都沒有威脅性的第一種生物,第二種生物與第三種是相互制約的關(guān)系,我們與它們在數(shù)量和戰(zhàn)斗力上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哪邊都無法徹底消滅對方,法則決定了我們與那些兇殘又極具攻擊性的生物,必須一直在這個世界上共存。我們能殺掉它們,它們也能殺掉我們,但是沒有一方處于劣勢或優(yōu)勢,就像是被放在了一個天秤上,也許偶爾會晃動一下,但是整體上來說,它始終是保持著平衡的。
“然而,我卻看到了大陸上的生靈被蟲族與低等魔獸大肆肆虐的未來。
“最初我覺得不可思議,在我察覺到法則的存在,意識到世間萬物都處在一種恒定的平衡中之后,我根本無法相信會出現(xiàn)如此嚴重的不平衡,我覺得那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但是我一直不停地看到那樣的畫面,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地點,而內(nèi)容都是一樣的,智慧種族在兇殘的蟲族與低等魔獸的滾滾大軍下節(jié)節(jié)潰敗,大陸上尸橫遍野,仿佛是人間煉獄。那些畫面非常的清晰,也非常的真實。我知道預知能力是不會出錯的,因為那是法則想要讓我看到的東西。我想,法則也許是希望我做些什么,但是我不明白這與我有什么關(guān)系。龍島距離大陸很遠,如果我們愿意,可以一生都留在龍島,不到大陸上去;而大陸上的其他智慧種族,也幾乎是不可能來到龍島的。即使大陸被蟲族和低等魔獸洗成血海,與我們龍族的關(guān)系也并不大,甚至,我覺得與龍族根本就沒有關(guān)系。
“但是慢慢地,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我看到了蟲族與低等魔獸打破法則的平衡,踐踏大地的原因。塞因,我知道你已經(jīng)猜到了,對么?
“進化。這是一個出現(xiàn)在蟲族與低等魔獸身上,就會異??膳碌脑~。在我看到的未來中,低等魔獸與野獸們發(fā)生了異變,數(shù)量突然增多,它們漸漸包圍了人類與精靈族的居住地,并一點一點地蠶食他們的活動范圍。然而給予大陸上智慧種族致命打擊的,是經(jīng)過了進化的蟲族,本來就難以應付的蟲族在進化之后,獲得了壓倒性的優(yōu)勢,所有的智慧種族都不是它們的敵手,它們甚至進化出了新品種。無數(shù)的蟲族從地底涌出,覆蓋了地表,就連天空都被飛行蟲族遮擋了起來。人類幾乎沒有藏身之處,精靈族生活的古樹森林也漸漸被侵蝕,感染上無法凈化的瘟疫,一些進化出了御寒能力的蟲族入侵了潔白的北地,而在海底,大型的海生低等魔獸也開始肆虐,掀起了巨大的海浪……
“而對我來說,最可怕的是那些進化之后的飛行蟲族,我看到它們振動著薄薄的翅膀,居然跨越海洋,遮天蔽日地侵入了龍島!
“那簡直就是噩夢。我無法忍受那樣的畫面,這才終于明白,智慧種族是命運共同體,我沒有辦法讓龍族置身事外,那么,就必須改變這可怕的未來。
“沒有錯,我產(chǎn)生了一個非常大膽的念頭,我開始嘗試改變命運。
“但是蟲族的進化與低等魔獸的變異是注定的,我沒有辦法阻止,我能做的只有推遲。
“推遲它們變強的時間。
“然后在這段時間里,我必須讓大陸上的智慧種族變強,強到足以在迎來蟲族進化之時,再不會毫無反抗能力,強到足以與進化后的蟲族、變異后的低等魔獸進行對抗,維持住本該有的平衡。
“現(xiàn)在你們應該知道,我為什么會在大陸上奔走了吧?
“自從我決定改變命運之后,我就能看到兩種不同的未來,一種是我留在龍島,不做出任何動作,被蟲族與低等魔獸蹂躪的未來,而另一種,是我踏上大陸后,被改變了的未來。我根據(jù)自己看到的第二種未來情形,在大陸各地留下了預言。大陸上的智慧種族大都擁有自己的領地,北地的狼人,海里的納迦,古樹森林里的精靈,我對于他們只需要傳達必要的知識,比如與蟲族和低等魔獸的戰(zhàn)斗方法,以及一些我踏上他們的領地之后看到的未來會發(fā)生的大事。而對于當時還沒有固定領地人類,我花了最多的心血。
“那個時候人類在大陸上的居住場所十分的分散,光是把他們聚在一起就已經(jīng)很花時間,我很感激我的幾位好友在這件事上毫無怨言地給予了我巨大的幫助。這其中就有塞因你的祖先,擁有最強魔力的龍族·斯坦羅斯。
“我在人類社會里的活動想必不用贅述,雖然流傳至今的傳說多少已經(jīng)被藝術(shù)加工了一些,但是事實基礎并沒有太大偏差。在幫助人類帝國建都、鞏固了領地之后,我與斯坦羅斯分開了。他似乎對人類很有興趣,想要留下與人類生活一段時間,而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我在大陸上最容易被蟲族入侵的四個地方留下了魔法陣,其中三處是因為太過靠近未來人口眾多的城市,我必須保證蟲族出現(xiàn)的地方盡量在人煙稀少之處,避免人類過早地遭遇襲擊。而魔彩森林則是因為遠離人類帝國,如果有蟲族在那里筑巢繁殖,等到人類察覺到不對時,很可能已經(jīng)遲了?!?br/>
一口氣看到這里的四個人與一只烏鴉都長長地出了口氣,有感到疲累的,比如埃索和萊文,也有驀地放下心了的,比如剩下的三個人。
埃索搞不清楚狀況所以沒有實感,但是塞因他們只要一想到,如果沒有先知大人的魔法陣鎮(zhèn)壓,若是蟲族在人類極少涉足,連路過都不可能的魔彩叢林里大量繁殖起來,等到發(fā)現(xiàn)時,估計整個叢林都已經(jīng)成了一個大型的地上蟲窟。
進入那樣一個叢林里消滅蟲族談何容易?光是想象都覺得毛骨悚然。
原來先知大人留下的魔法陣具有那樣意義。在整個大陸的智慧種族都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被那四個魔法陣保護了上萬年嗎?
塞因想到自己懵懵懂懂地修復了那樣重要的魔法陣,雙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雖然他猜到了修復魔法陣是有意義的,但卻沒想到居然是這樣重大的意義。
幾個人深呼吸了好幾下,平復下有些激動的心情后,才繼續(xù)往下閱讀。
書本非常體貼地停留在當前頁面上沒有動,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上來之后才翻到下一頁。
“蟲族和低等魔獸在智慧種族的聯(lián)合下被消滅了不少,被迫退到智慧種族活動范圍之外蟄伏起來。由于數(shù)量被控制,蟲族與低等魔獸一方明顯處于劣勢,我擔心這樣一來反而會讓蟲族的進化與低等魔獸的異變提前到來,萬幸,經(jīng)歷過那一場歷時長久的戰(zhàn)爭之后,智慧種族……尤其是人類的損傷也相當嚴重,雖然在我看來,比起被進化后的蟲族肆虐踐踏,那點傷亡實在不算什么。不過,大傷元氣的智慧種族似乎暫時與蟲族和低等魔獸處在了同樣的水平上,平衡被勉強維持住了。
“我給智慧種族留下了盡量多的預言,幾乎把我能看到的未來可能遇到的困難與危險全數(shù)留下了警示——除了蟲族的進化與低等魔獸的變異。我一直有種感覺,那是不能說的,法則不讓我將這個大陸最大的危機告知旁人,我可以為了避免智慧種族被滅族而做出一系列試圖挽救的行動,但是不能讓其他人知曉并警覺這一無法逆轉(zhuǎn)的命運。
“有時候我覺得,似乎有人在這片蒼穹之上注視著我,像是要看我想盡辦法極盡努力,最終能換來怎樣的一個結(jié)果。對,就想看戲一般。
“聽說自己被人類成為神明的使者時,我想,如果真的存在一個神明,那么,他一定是一個喜歡惡作劇,而且還是非常惡質(zhì)的惡作劇的神明。
“抱歉,我似乎跑題了。前面寫到哪里了……嗯,總之,做完了我能做到的一切之后,我離開大陸,回到了龍島,靜靜地等待。
“讓人感到高興的是,我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果,到了曾經(jīng)預知到的蟲族進化的那一年,大陸上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第二年依然平靜,第三年第四年也沒有任何異象出現(xiàn),而我也暫時沒再預見到有關(guān)蟲族進化的未來。我終于暫時放下了心,就這樣在龍島上平靜地度過了幾千年,我不大記得具體是多長時間了。直到某一天,一直生活在人類帝國的斯坦羅斯突然回到了島上,他在見過家人之后來到神殿,帶著一臉甜蜜告訴我,他收獲了最美好的愛情,決定與一位人類女性結(jié)為伴侶。龍族是憧憬愛情的,但是在漫長的生命中,能夠遇到真正傾心相戀的對象的族人并不多。斯坦羅斯給我?guī)Я艘粋€大驚喜,我為他感到高興,也發(fā)自內(nèi)心地祝福了他,然而,就在那天晚上,我在夢中見到了無比清晰的未來。
那是蟄伏了上萬年后,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里蠢蠢欲動的大量蟲族,被人為推遲的進化已經(jīng)無法被阻止,它們將會與地面上發(fā)生異變數(shù)量激增的低等魔獸與野獸們一起,席卷整片大陸。而在慘烈的戰(zhàn)斗畫面的間隙中,我看到了一個變數(shù)。
“一個令人驚喜,又讓人擔憂的變數(shù)。
“那就是你,塞因·斯坦羅斯·路德里亞的出生。”
作者有話要說:嗯,寫不完……我讓大祭司變成話嘮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