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滿月禮的流程,榮明瑤是經(jīng)歷過的。
先是告上,也就是贊禮念告文,而后就是告祖,有添丁主人家,焚香凈手上告祖宗,自家又添丁了,其次便是迎子,就是母親抱著孩子出來,把孩子給前來道賀的賓客看看。佩璋,就是由父親親自為孩子佩戴代表吉祥健康的玉佩。而后是命名,就是宣布孩子的姓名和含義。其次是指認(rèn)和認(rèn)定,再有就是賓客向孩子祈福,最后是向來賓答謝。
至此算是禮成。
再接下來便是席宴開始。
待這滿月禮成,張氏便立刻讓奶娘把這個新生的孩子抱了下去,如今雖說是已經(jīng)天暖,但是今日卻有風(fēng),這孩子的身子骨又不好,自然是不好在這里多呆的。
雖說主持今日滿月禮的是溫言,但是大出風(fēng)頭的自然是張氏這個兩大主角之一。因為如愿的生了兒子,張氏今日不但打扮的華麗非常,就是坐在席面上陪著前來道賀的各位夫人吃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容光煥發(fā)的,面對各位恭喜道賀的話,她也都應(yīng)對得當(dāng),那侃侃而談的樣子,昭示了她現(xiàn)在的心情顯然是十分高興和喜悅。
席面結(jié)束了后,還有戲曲。
當(dāng)然了,對于戲曲這種活動,像是榮明瑤這般大小的姑娘,大都不是很感興趣的。而溫言也顯然想到了這一處。便把百花園重新的裝扮了一番,以供那些跟著母親一起過來的姑娘們。
榮明瑤坐在花園的一角,有些無趣的微微的打了個哈欠,今日的席面,和她交好幾個姑娘,不管是她外祖家里的元馨表姐還是王寶霞,都沒有過來,要不是怕傳出什么家宅不合的消息出來,榮明瑤真想就此回自己院子里去。
好吧,她這個繼女和張氏這個繼母情分淡薄的事情,聰明的明眼人,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的。
不過繼女和繼母的關(guān)系淡薄,這在他們這樣的人家,十分的常見,又不是親母女,哪里就能夠那么親密。不過情分淡薄歸淡薄,出門在外或是像是今日這種人多的情況,彼此還是要給面子的。
本來正在和榮明珍榮明珠兩姐妹說話的張蕓,側(cè)首看到榮明瑤自己一個人帶著丫頭坐在一角,不與人說話,她對榮明瑤的感觀不錯,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坐著,便心生有些可憐,起身,走了過去,笑道:“瑤表姐,怎么一個坐在這里?”
“是蕓表妹,怎么會過來?”榮明瑤回頭見是張蕓,沒有回答她的話,反倒是又開口問道。
張蕓挨著榮明瑤坐下,笑著回答道:“剛看到瑤表姐自己一個人做在這里。便想著,這里的景致是不是特別美,才會引得瑤表姐這般出身,所以我便也就想著要過來看看?!闭Z氣頓了頓,“在這里看景色果然是別有一番趣味。”
“蕓表妹果然是個慧眼之人?!?br/>
榮明珠的眼睛幾乎是要冒出火的看著那邊離,榮明瑤和張蕓笑語嫣然說著什么,周身的氣氛大好不用提。
蕓表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們才是嫡嫡親的表姐妹,她現(xiàn)在居然撇了她們,去和五姐說笑。想著榮明瑤先前時候,搶了她中意的人,這是皇上賜婚,她不敢說什么?只得捏著鼻子認(rèn)下了,但是現(xiàn)如今是個什么情況?又過來和她搶蕓表妹?榮明珠心里真是越想越窩火,再次抬頭看向榮明瑤的眼神,幾乎就跟啐了毒一般。
榮明瑤雖然不是練武之人,但五感卻也還算是敏銳,再者榮明珠的目光那般的明顯,她感覺不到,才是出了怪的。
說起來,這七妹妹不但是智商有缺陷,就是她的性格也有問題。這遷怒的性格,真是跟張氏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一次兩次的針對自己,她可能還不知道,橫豎她們以往就是如此的,但這大半年下來,幾乎是每一次見面,她不是說些酸話,就是做些讓人討厭的事情,一點都不知道掩飾,她哪里能不知道?
先前時候,她真是疑惑。雖然她們姐妹的感情不深,但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她如何就變得這般起來。
以至于她后來細(xì)細(xì)的想了想,榮明瑤驚訝的發(fā)覺,榮明珠之所以會這般針對自己的原因,居然是為著她未來的夫婿,夏子然的緣故。
得知這個原因后,她是真心的驚訝了又驚訝的。雖說這里的姑娘早熟,十四五歲開始談婚論嫁的并不在少數(shù)。但榮明珠她這心思是不是起的太早了一些,她今年不過才十三歲,去歲她和夏子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更小,才十二歲,她居然就開始思春。這思想成熟的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只是她對自己的仇恨值是不是莫名其妙了一些?
首先她和夏子然沒定親之前,見過的次數(shù),攏共加起來,也就三次罷了。雖然覺得他還是不錯的,但那也只是有幾分好感罷了。甚至連淺淡的喜歡都算不上。其次,她榮明珠和夏子然既沒有父母之命,自個也沒有私定終身。
這門婚事是當(dāng)今圣上和太后定下來的,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
把所有的不滿都放到自己的身上,不就是因為不管是皇上還是太后,她都得罪不起,夏子然是她心上的人,她又舍不得去怪罪。所以便只能把所有的不滿都堆疊在自己的身上。
呵呵……這真是軟的欺硬的怕。
她是長了一張看著就好欺負(fù)的臉嗎?如果不是看在她沒什么大動作,只是見面的時候說上兩句針對自己的酸話,她豈能容她在自己跟前如此的蹦跶……
*
張基今日之所以答應(yīng)跟著一起過來,除了是為了慶祝自己這個新生的嫡親小表弟,更多的原因,是為了能夠再見瑤表妹一面。
兩年前,也是在這樣熱鬧的滿月禮上,他見到了大姑姑這個繼女,他無血緣的瑤表妹。以往時候,他是從珠表妹的口中,聽了不少關(guān)于這個瑤表妹欺負(fù)她的事情。因此,他自己便也早腦海之中,隱約的浮現(xiàn)了一個性格既嬌縱又刁蠻,心比天高的女孩子,是以,他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瑤表妹,心中便有了幾分的不喜和厭惡。
所以在福哥兒的滿月禮上,他聽說她這一次隨著大姑姑一起過來了。母親讓他過去見禮的時候,他還有幾分的不樂意。只是不想,等到他真的見了真人之后,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眼前這個少女,十四五歲,面容白皙秀美,嘴角含笑,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大家閨秀的端莊沉穩(wěn)?;卮鹫f話的時候,也是一派的落落大方。和珠表妹說的那個嬌縱刁蠻的形象可以說是完全是背道而馳。讓他一下子便記在了心上,眼睛再也移不開。所以,在后來珠表妹身邊的丫鬟過來和他說的時候,他的身體才快過大腦的,也走了過去。
后來隨著一天天的過去,他沒有忘了瑤表妹,她的面容在自己的腦海里越發(fā)的清晰了。
過年的時候,他偶然間聽到,大姑姑有意的把她許給自己。當(dāng)時,他的心中真是說不盡的歡喜之色。只是當(dāng)時瑤表妹還未曾及笄,加上母親也有意的考校她,所以這件事便就擱置了下來。而去歲她及笄了,本以為這件事就要提上日程了,而母親也很是滿意她。本是說等她哥哥成了親后,便要說此事的,不想,還未來得及說。
皇上便為她和清郡王下了賜婚的圣旨。
他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真是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神色恍惚了好幾天,母親還以為他讀書太辛苦了,熬了不少的補(bǔ)品讓他喝。
她小定過后,母親便又張羅不少閨秀的資料,讓他看。但他卻覺得,這些姑娘,沒一個能比得上她的。只是他也是知道,這君無戲言,瑤表妹和清郡王的這樁婚事,再無更改的余地。
他今天過來,只是想要再見她一次,在她嫁人之前,再見他一次罷了。
“張家二哥哥,瞧你這眼珠子瞧著那一個方向,一動都不動的,可是看哪個美人姐姐看的迷了眼?”張基正想著,該如何能和榮明瑤單獨(dú)見上一面。忽而,一個胳膊就搭了過來,一個清亮的男聲也隨之傳了過來。
張基回頭,便見一個穿著錦衣華服,面容俊挺的年輕男子,正笑嘻嘻的看著他,目光里帶了些調(diào)侃之意。
張基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人,臉上當(dāng)下便有些泛紅,“子紹你且不要胡說,我哪有。”只是他這話里帶了幾分的羞澀,讓人一聽都有些言不由衷。
石子紹也就是和張基說話的這個人,他乃是工部尚書石文沖的兒子,也就是張氏手帕之交石夫人的長子,今年才十四歲,最是個人小鬼大的機(jī)靈的。見張基的臉色泛紅,眼睛閃躲,擺明了就是一副懷春的少男模樣,他自然是不肯相信的,不過他也知道張基的性格,鋸嘴葫蘆一個,他不想說的,你問了也是白問的。不過石子紹如今起了好奇,自然不肯就此罷休的,眼珠子一轉(zhuǎn),語氣帶了一絲賊兮兮:“張二哥哥,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里清楚。說來,你方才看那姑娘的眼神……”真是好奇,像是張家二哥哥這樣的悶葫蘆,居然也會對姑娘家動心,真是想想都是驚奇的。他一定要找出哪個人是誰不可?
只是讓石子紹沒有想到的是,他心中的這個疑惑倒是很快的就解開了。只是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真是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所謂的好奇心害死貓,大抵說的就是他吧。
就在石子紹正想著辦法,想要把張基心底的那個心上人給挖出來的時候,榮明珠偶然間的一撇,居然就看到了二表哥正有些出神的看著榮明瑤。
榮明珠心里本來積了一肚子的火氣,在看到這個情況后,她的眼眸一轉(zhuǎn),心里的火氣便去了下來,嘴角忽而揚(yáng)起一抹帶了幾分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過所幸這個時候,榮明珍正忙著和張蓉說話,因而沒有看到榮明珠此時的表情神色,以至于事情發(fā)生后,讓她懊惱不已!
“六姐姐,蓉表妹,我想要到凈房一趟,你們兩個慢聊?!睒s明珠開口說道。
榮明珍和張蓉都不疑她,特別是榮明珍,因是在自己家里,她更是不用擔(dān)心的,當(dāng)先只點點頭:“恩,你去吧?!?br/>
榮明珠開口說:“晚楓,我們走吧?!?br/>
晚楓應(yīng)答了一聲,只跟在榮明珠的身后,朝一邊走了過去。待轉(zhuǎn)角到了一處比較安靜的地方,榮明珠停下自己的腳步。
“姑娘,怎么了?”晚楓開口問道。
榮明珠開口吩咐說:“你去尋個借口,把五姐騙到前面假山的抄手游廊那里去?!闭Z氣頓了頓,才接著說:“還有,二表哥那邊,也派人送個信兒,說是我五姐在這里等她,有事商議?!彼磉叡容^得用的紅翠和棲霞都已經(jīng)被自家娘借用過去。她的身邊現(xiàn)下便只有一個晚楓,做起事來,難免有些不夠用。
哦……倒不是說侯府姑娘身邊伺候的丫鬟少,事實上她身邊的丫鬟、婆子加起來,有二十多人之多,只是她慣用的,便只有紅翠、棲霞和晚楓三人。
晚楓不是個笨人,一聽她如此的吩咐,哪里還能不明白榮明珠的想法,心下一顫,沉默了一下,語氣猶豫的開口說道:“七姑娘,五姑娘可是您的姐姐,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雖說七姑娘和五姑娘的關(guān)系一向都不大好,她們到底是親姐妹,七姑娘這樣做,也太陰毒了一些吧?
誰都知道五姑娘身上已經(jīng)有了婚約,明年秋便要出閣了。這個時候把她和一個年輕男子湊在一起,這個男的如果說是未來姑爺便也算了,但這張家二表少爺……七姑娘,這是擺明了要?dú)骞媚锏那遄u(yù)呢?。?br/>
榮明珠不等晚楓說完,便一把打斷她的話,冷聲說道:“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我說什么?你照做就是了。其余的就少問。”五姐,她算是自己哪門子的姐姐,她們可不是一個肚子里爬出來的,她的姐姐,就只有六姐姐一個人罷了。如果她真的有當(dāng)自己是她妹妹的話,那么就不應(yīng)該搶了本該是自己的姻緣?
“是?!蓖項饕姌s明珠滿眼的戾氣,當(dāng)下也不敢作聲,只得屈身應(yīng)答了一聲。不過眼眸微轉(zhuǎn),心下便有了另一番的計較。
榮明珠看晚楓離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榮明瑤,是你不仁在先,就不要怪我今日的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