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黃沙,掩蓋了行者的足跡,卻掩蓋不住那點滴殷紅血跡,這條血跡是青藍傷口流淌鮮血,滴落荒沙所留。
幾個時辰,在這狂風暴怒、砂礫肆虐的荒漠中,青藍不敢停下腳步,即使體力不支,需要吞服幾滴靈化泉液,即使荒漠的高溫,烤的她皮膚開裂,即使?jié)L燙的沙粒進了她的鞋里,雙腳磨出了血泡,即使砂礫被狂風席卷,打在她石錐劃破的傷口、干裂的皮膚上,引來鉆心的疼痛。
她不敢停下來,她怕自己停下來,再也邁出一步,她怕自己救不了徐坤,雙雙埋葬在這無情的荒漠中!即便是死,她也要與徐坤一起,死在兒孫滿堂,溫情的家中,即使未來的家,只是幾間簡陋的田園茅草屋。
她要堅持,即使走不動,爬也要爬到山頂......
兩天!被荒漠風沙無盡摧殘的青藍,終于背著徐坤走出了這片無情的荒漠,而荒漠之后,等待她的是,更加冷酷的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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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之外,焦急的窟煜,全神貫注的盯著黃色禁制的變化。
原本圓形的黃色禁制,一個多時辰前,底部變得血紅,逐漸向上蔓延,就好像一幅渲染的煙雨畫卷,血紅之色,不斷地向上滲進黃色的宣紙之中。
若這真是一幅畫卷,的確很美,但這不是畫卷,這是一個禁制,一個正在吸人精血的禁制。
如有劈開禁制的能力,窟煜絕不會還這樣打坐,他知道,這血不是徐坤,便是青藍的,或者兩人都是。
才過了一個半時辰,半丈大小的禁制,鮮血已經(jīng)染紅三分之一,兩人究竟遇到什么危險,流了這么多的血!血染禁制一半,他們二人可就危險了,就算沒有被禁制內(nèi)的兇險所殺,也會失血而亡!
窟煜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盡量往好的方面去想,也許這是禁制自身的變化,也許這三分之一血染,代表青藍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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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外,青藍站在高不見頂?shù)谋较?,傷口的血依然在流,而且流的更多,荒漠風暴夾雜的砂礫,幾乎將她的艷容盡毀,面部腫脹,布滿了密密麻麻,被砂礫擊出的小坑,且每個小坑都在滲血,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此女子天生一臉紅色的細斑。
身上的單衣,也被沙暴肆虐的襤褸不堪,由于被鮮血浸透,單衣緊貼她的嬌軀,若不是有風偶爾撩起破爛的衣碎,遠遠看去,這哪里還是那位風情萬種、婀娜多姿、嬌艷動人的青藍鎮(zhèn)大掌柜,這就是一個蓬頭垢面、丑陋不堪的紅膚野人。
站在巨大的冰山下,青藍滿身鮮紅與淡藍冰山,形成鮮明的對比,但她在冰山面前,顯得卻是那樣的渺小。
‘看來只有冰窟這一條路了?!?br/>
青藍觀察許久,垂直的冰山除了一個冰窟通道,表面極其平滑,別說是攀爬,就是想要找個縫隙,都沒有可能。
“小夫君,我們走吧!”青藍喂了徐坤幾滴靈化泉液,自己也吞服幾滴,毅然決然的背上徐坤,進入冰窟通道。
冰窟之內(nèi),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黑暗,反而明亮通透,也沒有銳利的冰凌、冰錐,只有一條寬敞、平坦的通道,對比山路階梯和炙熱荒漠來說,除了這里的極度嚴寒,這一段路,可謂是坦途。
但這刺骨的嚴寒,青藍每行進一步,寒氣就加重了幾分,只行進了幾丈,她的手腳已經(jīng)有些麻木,感覺血液都被凍結凝固,她將自己與徐坤捆扎一起的腰帶,再次緊了緊。
進冰窟之前,青藍感覺到,窟內(nèi)吹出的寒氣不同一般,她現(xiàn)在修為盡失,等同凡人,如若自己雙手被寒氣凍僵,根本抓不住徐坤,況且將二人捆扎一起的藍紗長袖,已在肆虐的荒漠受損,只得又用腰帶,將二人再次緊扎一番。
冰窟通道內(nèi)的溫度越來越低,青藍和徐坤兩人,整個身體外已經(jīng)結出了冰晶,刺骨的寒氣,更使得青藍的傷口惡化,整個面部和四肢已經(jīng)都被凍傷的浮腫,甚至潰爛!
即使是這樣低的溫度,她的傷口仍在流血,滲出冰晶,滴落在冰面通道上,隨著冰面的紋路散開,猶如一朵正在盛開的血色冰花。
血色冰花一朵朵的盛開,一直盛開到冰窟通道一半路程處停止,這里的冰面盛開著一大簇冰花!
青藍已經(jīng)在這里駐足了半柱香的時間,她已經(jīng)挪不開步子,她的雙足已經(jīng)結上厚厚的冰晶,事實上行進冰窟三分之一路程時,她已經(jīng)失去了四肢的知覺,只是堅強的意志,使她仍能機械的運動。
現(xiàn)在,她的雙足被絕情的寒氣,凍結的與冰面形成一體,盡管她的意識還在向著前方行進,但她的雙足根本拔不出來,更不能邁出一步。
漸漸的青藍的意識開始模糊,盡管她嫵媚的雙目還是睜開的,但晶瑩的藍眸上,已經(jīng)覆蓋了一層模糊的冰霜。
冰窟通道陷入了寂靜,再也沒有沉重的腳步聲,急促的呼吸聲,有的只是那鮮血順著冰晶,落在冰面上的血滴聲.......
“小娘子,為何在這里發(fā)呆?”
“小夫君,我累了,好累!好累!”
“走了,小娘子,我們還要到‘東魔閣’,去見你的父親,還要救娘親啊!”
“小夫君,我真的走不動了,我好累!我要歇一會!”
“不行啊,小娘子,還是快些啟程,見過岳父大人,救回娘親,我們還要回青藍鎮(zhèn),見大藥師、馮老、郭老啊,還有忠伯、大寶、艷蛇,快走吧,別再磨蹭了!”
“我真的走不動了,小夫君,我們歇會好么!”
“不行,小娘子你若再不啟程,小夫君我可要一人先行一步了,我要和他們團聚去了!”
“不,不要留下我一個人,不要......”
“咔嚓”
猶如冰凌折斷的清脆聲音,在冰窟通道中回蕩著,冰雕般的青藍,忽然向前邁開一步,只是邁開的那條腿,短了一截......
當這條無足的腿,落地的一瞬間,青藍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倒向冰面!又是一聲冰凌折斷的聲音,青藍背著徐坤的整個嬌軀,重重的摔在冰面上!
“不要丟下我,小夫君,不要丟下小娘子!”
重摔的震蕩,使得青藍面部的冰晶碎落,她藍眸直視著前方,充滿了驚恐與渴望,她看見徐坤一席白衣,就在她的前方幾步之遙,時不時回頭擺著手,微笑著呼喚著自己,她驚恐徐坤就這樣走掉,扔下自己一人,她渴望徐坤能回來拉自己一把。
可徐坤的身影就在她面前幾步,每次她伸手就要觸碰到自己夫君的雙手時,她的愛人,又前移幾步!
就這樣,青藍一次次雙臂交替,指甲抓進冰面,一寸一寸向前挪動著,她要追上徐坤,要一起去見父親,要一起救活婆婆......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金色光芒,照射在青藍傷痕累累的身上,這道光芒是那么的溫暖,驅(qū)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氣。
“這是哪里?”
青藍茫然的看著周圍,這里的云是金色的,地也是金色的,就連透過云縫散射的光線,都是金色的。
一席白衣的徐坤忽然消失不見,眼前只有一座十幾臺階高的金色方臺,一丈見方的方臺之上,懸浮著仍在淌血的半具尸身,只是所流的血,并非紅色,而是金色!
“到了!終于到了,小夫君,我們終于到了!”
盡管身體極度的虛弱,當青藍看到尸身時,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量,推動著她,慢慢爬向臺階!
“你確定,要救活你背上之人么?”
剛剛爬上第一個臺階,隨著一陣深沉而又冷漠的聲音,一個人擋住青藍的去路。
青藍艱難的抬起頭,眼前之人被淡淡的金光籠罩,看不清模樣。
“我要救我夫君,請您讓一讓!”
“救你夫君?原來背上之人是你的夫君,你確定要救他么?”
“確定要救,一定要救!”
“你覺得你現(xiàn)在的模樣,你夫君恢復后,還會要你么?”
“我的模樣?我的模樣怎么了?”
“自己看看吧!”
聲音剛落,一個橢圓形的銅鏡飄在青藍的面前。
“?。∵@是什么怪物!”青藍尖叫一聲,驚恐的把頭埋進雙臂,不敢再多看銅鏡一眼。
銅鏡中的那張臉實在是太丑陋,太恐怖!
整個面部長滿了凍瘡,膿血不停地流淌,額頭脫落的一塊血皮,粘在白森的眉骨上,遮住了一只眼睛,而另一只眼睛,由于眼眶沒有了血肉,只剩下爆鼓的眼球。
兩眼之間的鼻梁,已經(jīng)爛掉,只剩下兩個黑色的孔,沒有上唇,一排滴血的牙齒裸/露在外,腫脹的下唇從一邊撕裂,耷拉一旁......
“這幅令人惡心模樣,你的夫君恢復后,還會要你么?何況你還是個手足殘缺之人!”
再次傳來的冷漠聲音,令青藍更受打擊。
她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曾經(jīng)的一雙纖纖玉手,一只只剩下手掌,沒有一根指頭,一只剩下三指,皮骨脫離,沒有一根完整!兩條小腿之下沒有了秀足,只露出慘白的骨茬!
“這般人懼鬼棄的模樣,即使你夫君恢復,也會舍你而去,還不如就這樣罷了,在此安心歸去,做一對鬼鴛鴦,不是更好!”
冷漠的話語,刺痛了青藍的心,這種痛比山路石錐劃傷她的皮肉、荒漠沙暴肆虐她的意志、嚴寒冰窟凍結她的信心時,還要痛上幾倍!可她不假思索,堅定的給出一句。
“不!我要救夫君,即使他舍我而去,我也要救他!”
“......你下定決心要救你的夫君?”
“一定要救!”
“可以!但你要舍棄一樣東西!只要你愿意舍棄這樣東西,本尊答應你,救活你的夫君!”
“舍棄什么?”
“你的命!這里一生一滅,你二人只能活下一人,你要救你夫君,你就會死,你可愿舍棄?”
“一生一滅?!......青藍來此就是為了救我夫君,即使獻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何況我已成了這般模樣,只要您能救活我夫君,青藍又有何不能舍棄!”
“......”
“不過青藍有一要求,您救活我的夫君后,請將夫君關于青藍的記憶抹去!就當......就當他從未認識青藍!”
說這話時,青藍用僅存的三指,顫抖的解開徐坤頭部的藍紗,她要再看心愛之人一眼,最后一眼!
“可以!”
冷漠聲音之后,一道金色的光芒,將青藍獨自籠罩。
青藍感到自己被一種無形之力吸向空中,肉體在上升的過程中一層一層的脫落,沒有任何痛苦,倒像是解脫,她感到無比的輕松,好像只剩下了一縷魂魄,自由自在的飄蕩在天際之中。
第二道金色光芒,青藍魂魄周圍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細小光點,光點不停地圍繞著魂魄旋轉(zhuǎn),忽然一個光點鉆進魂魄,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第三道金色光芒,已被光點塑造出人形輪廓的青藍,頭頂出現(xiàn)了一滴鮮血,鮮血滴落在人形輪廓的頭頂,慢慢的散開......內(nèi)臟、骨骼、經(jīng)絡、肉體、皮膚依次塑造而成!
眨眼之間,一個嬌艷嫵媚、完好如初的青藍,赤/裸/裸的站立在第一個臺階上!
“這是怎么回事,我的臉!我的手足!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