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希年從后方追上來:“母親還想留你吃晚飯的……”
“不用了,”?;幢Ьo懷里的小龍,“我不方便?!?br/>
“什么不方便,”希年小聲嘀咕,“你要喂小龍,也可以喂了再回去啊。”
原本他提議把雪以送到維王后那里,是想自己也多些機會看小龍,結(jié)果希淮是半點機會都不給……
?;礇]出聲,側(cè)目淡淡掃了一眼。
他眼中已有些不耐煩,希年看過去,恰好也瞥見他臉上的那道小傷口。
想起那幾個同學(xué)被扶進醫(yī)療室的慘狀,希年腳步一頓,扭頭就走:“我知道了……”
希年返回寢殿,維王后正站在門口等待。
見到他獨自一人,維王后也不意外,猜到?;从植豢狭粝聛沓酝盹垺?br/>
希年怕維王后傷心,拉著她往里走:“母親別管他了,我好餓……”
“那小龍……明天還送來嗎?”維王后問道:“會在都城留多久?”
她先前沒有過多詢問這事,希蒙亞在忙,副官又跟著?;措x開了,只能問問希年。
“不知道,”希年搖頭:“可能不送來了吧?!?br/>
看?;茨莻€樣子,生怕多待一秒誰把小龍吃了似的……他下午會再送來,希年都覺得意外。
維王后輕輕應(yīng)了一聲,神色似乎有些失落。
雪以對此一無所知,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盯著希淮手上的紗布。
紗布里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讓小龍崽有些不安,想湊近又怕不小心碰到。
難道希淮上午和下午,都外出捕獵去了嗎?所以才會受傷。
小龍崽心疼地抱緊眼前的手腕,一邊輕聲哼哼。
希淮只當(dāng)是雪以想他了,摸了摸龍角以示安撫。
晚飯的時候,雪以特別乖巧,不僅不挑食,還主動埋頭啃丸子,不需要?;搭~外把丸子弄碎。
?;匆ㄆ鹨簧诇惯^去,一邊問:“明天還想去嗎?”
小龍崽舔完勺子里的湯,歪頭思索。
其實雪以更想和?;丛谝黄穑墒窍;催@么問,代表明天還要外出。
維王后的確很溫和,還會給自己喂餅干,房間里有好多花草,無聊了還能和小白貓或者副官一起玩。
小龍崽抬爪碰了碰?;吹氖滞?,“嗷”一聲。
相處到現(xiàn)在,希淮能完全聽懂雪以每一個單音節(jié)的意思,垂眸道:“好?!?br/>
晚飯過后,侍從進來收拾餐具。
三殿下身邊有一只幼年龍族,這事已經(jīng)不是秘密。
?;醋诖斑叺奶梢紊希瑧牙锉е恢唤鹜↓?,正在喂果干。
侍從目不斜視,低頭收了東西就走,并無聲關(guān)上門。
飯后零食不能多吃,?;粗晃沽藘蓧K,摸摸小龍崽的龍角:“好了,最后一塊睡前再吃?!?br/>
雪以舔舔唇,順便把希淮掌心散落的殘渣也舔干凈。
窗外的天色很暗,屋里開了壁燈,照得?;茨樕系膫诟用黠@。
雪以仰頭看了一會兒,踩著希淮的胳膊向上攀,最后趴在他肩側(cè),舔了舔那一小道傷口。
小龍崽舔得很仔細,舌尖不自覺染上了些冰霜,讓皮膚涼涼的。
?;床惶郏晨恐梢蔚却?。
雪以舔了一會兒停下來,再仔細打量,傷口好像變小了一點。
隨后,?;窗鸭珙^的小龍崽抱了起來,喂了點溫水。
直到夜里睡前,?;聪赐暝?,無意間瞥見鏡子里的自己,先前臉上的傷口幾乎消失不見了。
但異魔族的體質(zhì)本就遠超尋常種族,他沒有在意,放下毛巾離開浴室。
—
第二天,希年出發(fā)去學(xué)院前,刻意在門口逗留了一會兒。
直到他看見熟悉的身影抱著小龍出現(xiàn),身后照例跟著副官和一大群將士。
希年既驚訝又驚喜,連忙進屋通知:“母親!?;磥砹?!”
維王后起身出門迎接,見?;春妥蛱煲粯樱矌Я诵枰臇|西。
一切仿佛重演,?;醋屑毎矒峒磳⒎謩e的小龍,起身對維王后說了聲“麻煩了”。
維王后滿臉笑容:“好?!?br/>
兩人一起離開后,維王后提起裙擺蹲下,問椅子上的雪以:“還記得我嗎?”
雪以似乎有點沒睡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湊近往維王后的手邊一蹭。
小白貓也跳上椅子,一邊“喵喵”叫著,一邊蹭雪以的龍角。
雪以也蹭了一下它,嘴里不小心吃進幾根毛發(fā),趕緊推開它起身“呸呸”,跳下椅子往陽臺的方向去。
小白貓?zhí)蛱蛎w快跟上。
一連好幾天,?;炊及磿r將雪以送過來。
只是不管怎么挽留,只要他回來,就必定會帶雪以離開,回到自己的寢殿。
幾天過后,希年忍不住了。
這天下午從學(xué)院回來,希年默不作聲,看著?;窗研↓垘ё撸匚輰懝φn。
寫到一半,他丟下筆,招呼都沒打就出了門。
?;凑趯嫷钔獾脑鹤永?,彎腰撿地上的枯葉。
他親自挑選,再交給侍從拿去清洗烘干,給雪以當(dāng)玩具。
干燥的枯葉是脆的,小龍崽最喜歡用爪子踩著玩,但最近天冷,院子里濕氣重,希淮不許雪以隨意跑出來。
這會兒天快黑了,涼風(fēng)陣陣,小龍崽蜷縮在?;吹谋蹚澙铮那陌炎ψ犹竭M他的衣袖取暖。
地上的枯葉不夠多,挑來挑去沒多少合適的,估計也玩不了多久。
?;纯粗哼叺膸卓脴洌纱嘤昧四?。
不多時,數(shù)道漆黑的陰影將樹枝覆蓋,卷下大片樹葉。
樹葉在空中旋轉(zhuǎn),木元素被魔氣抽空瓦解,變成枯黃色。
制作好的枯葉落在了走廊上,等待侍從收走。
只是這樣一來,院子里的幾棵樹看著光禿禿的,不太美觀。
雪以眼尖,看見其中一根樹枝上,停著一只眼熟的灰色小鳥。
小龍崽揮了揮爪子,當(dāng)做打招呼。
機械鳥歪頭看過去,在希淮的視線投來之前悄然飛走。
希淮捏了捏小龍崽的爪子,轉(zhuǎn)身回房間。
這時,希年找了過來。
他站在走廊看了?;匆粫?,才開口:“你最近什么意思?”
?;窗櫭迹葘⒀┮运瓦M房間,關(guān)上了門。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你在說什么?”
“最近啊,”希年好像有點生氣,瞪大眼睛:“你既要讓母親幫忙,又每天來回跑那么多次,你故意的吧……”
維王后一直想和希淮多親近些,?;措m然不是她親生的,但她畢竟身為王后,有資格和義務(wù)管教未成年的皇子。
她也挺喜歡雪以,?;粗形邕^來時,親自開口挽留過兩次,希淮都拒絕了。
以前也就算了,反正?;雌綍r很難見到維王后一次,可有了小龍之后就不一樣了。
維王后因此有些失落,希年不信希淮一點都察覺不到。
希年憤憤不平,卻見到?;催€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一時間又有些挫敗,盯著?;矗骸澳銥槭裁淳瓦@么討厭我們……”
話音剛落,希淮抬眼看過來:“我不討厭你。”
“也不討厭你的母親,”他語氣平靜,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只是覺得,你們沒有存在的必要。”
只是不討厭而已,并不代表喜歡和接受,更多的是無所謂的態(tài)度。
他不想留下就不留,自然也不會在意誰的心情。
希年反應(yīng)遲鈍,琢磨完這一句話,雙眼瞪著?;矗骸澳恪?br/>
?;蠢溲叟c他對視,兩人之間劍拔弩張。
侍從早就退得遠遠的,這時,側(cè)方的房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一只小龍崽賣力鉆出來,仰頭望著兩人:“嗷嗚?”
雪以在屋里聽見動靜,又聽不太清兩人在說什么。
房門太重,雪以嘗試了好幾次,才找到方法把門擠開。
走廊上光線微弱,只有?;春拖D陜蓚€人。
雪以扭頭分別看了看他們,來到?;瓷磉?,蹭了蹭他的褲腳。
先前還緊張的氣氛仿佛驟然消散,?;锤┥肀鹧┮裕骸霸趺闯鰜砹??”
希年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氣,要是剛才真沖動了和?;创蚱饋恚挥斜蛔岬姆荨?br/>
“算了……”他最后看了眼小龍崽,轉(zhuǎn)身離開。
—
一周后,艾爾身邊的助手來通知?;?。
“先生找您,還有您身邊的龍族?!?br/>
正好是學(xué)院的休假日,?;床挥萌ド蠈W(xué)。
他緩慢穿上外套,帶雪以一起出門。
助手在前方領(lǐng)路,副官今天不在,或許是有事要忙。
艾爾依然住在上次的地方,前廳外的走廊停著更多的機械鳥,時不時飛進飛出。
?;催M入前廳時,有一只機械鳥正落在艾爾的肩側(cè)。
“殿下,”艾爾右手微抬:“坐?!?br/>
他就像是一直坐在這里,始終保持著相同的姿勢。
待?;醋?,艾爾開門見山道:“觀察員已收集到足夠的信息,后續(xù)不會再打擾您。”
?;礆庀⑽㈩D:“結(jié)果呢?”
“您很在意您身邊的幼龍,想要給予他絕對的保護,但……”艾爾話鋒一轉(zhuǎn),“您在其余方面,沒有絲毫的改變。”
他手邊放著一本小冊子,里面是機械鳥記錄的畫面。
和同學(xué)打架下狠手、寧愿遲到也要喂小龍吃完早飯、絲毫不理會希年的氣憤……等等,都一一被記錄下來。
?;茨蛔髀暎粑蛔杂X有些沉。
艾爾的意思,是不同意?
“要改什么?”他語氣冷硬,“我可以改?!?br/>
艾爾輕輕搖頭:“別急,您可以繼續(xù)留下身邊的幼龍,我只有一個要求。”
?;礇]多少耐心:“說吧?!?br/>
“跟隨我,前往摘星樓,”艾爾說道:“靜心修習(xí)五年。”
摘星樓處于都城的邊境,離宮殿不算遠。
但艾爾話里的意思,像是要把希淮關(guān)上五年。
“您需要帶上身邊的幼龍,”艾爾繼續(xù)道:“但他可以隨時外出,您不可以?!?br/>
果然是變相軟禁。
可是,艾爾說能帶上雪以。
?;磶缀鹾敛华q豫:“好。”
聞言,艾爾唇邊浮現(xiàn)淺淺的弧度:“我也將指導(dǎo)你們學(xué)習(xí)占星術(shù),如果你們愿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