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自己并沒有去過后院，更沒有從后門出去去”，袁凱娓娓道來。
“此話可信？”蒼璽問道。
袁凱點了點頭，“奴才覺得，合歡沒有隱瞞的必要。她是受了刑才開口的，交代的越多，將功贖罪的可能性就越大。既然如此，她沒有理由隱瞞，也沒有理由撒謊?！?br/>
蒼璽應(yīng)了一聲。
既然合歡沒去過，碧竹有不在場的證明，那么久只剩下一個人了——青苑。
想到這兒，蒼璽問道：“蘇氏還跪在門外嗎？”
“在”，袁凱回答道。
“讓她進來”，蒼璽壓著怒氣說道。
袁凱應(yīng)著，就要出門請?zhí)K滿霜進來。
“且慢——”，蒼璽沖著袁凱喊道。
袁凱回頭，“王爺還有什么吩咐？”
“這些話，不可泄露半個字。另外，看好那個青苑，本王要活的”，蒼璽交代道。
袁凱拱手領(lǐng)命，退出了房間。
竟然是蘇滿霜！
果然是蘇滿霜！
蒼璽不是不相信蘇滿霜會做出這種事情，畢竟，女人嫉妒起來，會什么都顧及不得。
只是，這樁事情他該怎么給傅瓷、給蒼洱一個交代？
以命抵命嗎？
正想著，蘇滿霜的聲音打斷了蒼璽的思路。
“罪婦蘇氏，給王爺請安”，蘇滿霜跪在地上說道。
蒼璽微微抬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她披發(fā)赤腳，身著素衣，一雙眼睛哭的通紅。
“你想害瓷兒？”蒼璽直截了當(dāng)?shù)膯柕馈?br/>
蘇滿霜深深叩了一首，“罪婦是派了人去，但從未指使人放火，還請王爺明察！”
“你派人去，為了什么？”蒼璽問道。
蘇滿霜豆大的眼淚簌簌的往下掉，“玉龍頭?！?br/>
“玉龍頭？”蒼璽質(zhì)問。
“是，為了玉龍頭”，蘇滿霜挺直了身子，直面蒼璽說道。
“你是周則的人？”盡管蒼璽排除了這個可能，但還是故意問道。
蘇滿霜苦笑了一聲，“在您眼里，臣妾會幫著外人來與王爺作對嗎？更何況，倘若王爺死了，臣妾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蘇滿霜的話不錯。出嫁從夫，若是自己死了，蘇滿霜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那你百般想得到玉龍頭是為了什么？”蒼璽問道。
“王爺娶臣妾是因為我父親，那王爺娶王妃呢？”蘇滿霜苦笑道，“王妃若是沒了玉龍頭，王爺就必須毫無選擇的只能仰仗臣妾的母族。大爭之世，男人爭權(quán)、爭位、爭名、爭利，女子也是一樣的。臣妾爭，是為了腹中的麟兒。”
可笑！真可笑！
蘇滿霜竟然會以為自己是為了玉龍頭才與傅瓷成親？
不過，蒼璽也懶得跟她解釋。
“臣妾做過的事情，我都承認。但是，放火這一樁，王爺就是把我送到大牢，臣妾也不會認。沒做過就是沒做過！”蘇滿霜說道。
“蘇滿霜，即便傅瓷沒有玉龍頭，我一樣會與她成親。她是她，你是你。這一點，成親之日，本王就告訴過你”，蒼璽說完后，蘇滿霜整個人坐在了地上。
“袁凱”，蒼璽喚了一聲。
袁凱聞聲，上前一步。
蒼璽吩咐道：“帶蘇氏回去，禁足芙蓉苑?！?br/>
袁凱得令后，對著蘇滿霜行了個禮，“側(cè)妃，奴才失禮了?！?br/>
不等袁凱的手碰到自己，蘇滿霜就喊道：“且慢！”
而后，跪在地上再次給蒼璽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臣妾有罪，王爺責(zé)罰我一人即刻，莫要牽連他人，也莫要懷疑誰的忠心。”
蒼璽應(yīng)了一聲，他不是昏君，這些用不著蘇滿霜交代。
“還有一樁事情”，蘇滿霜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說道。
蒼璽沒說話，也沒讓袁凱即刻就帶走她。也算是默許了蘇滿霜接著說下去。
“臣妾縱然有罪，也請王爺看在腹中麟兒的份兒上，等孩子降世后再處罰臣妾。”
蒼璽沒說話，給袁凱遞了個眼神，袁凱拉扯著蘇滿霜出了書房。
再回來時，袁凱看見蒼璽正有氣無力的依靠在桌案上。
“爺，奴才有樁事情不知道當(dāng)講與否。這講了吧，奴才怕冤枉了好人，這不講，奴才又怕錯過了什么細節(jié)，抓不出真兇?！?br/>
“講！”
袁凱應(yīng)了一聲，說道：“在王妃出城的那晚，將要下雨時，奴才看見青苑抱著個包袱要出去，說是側(cè)妃有事讓她去辦?！?br/>
蒼璽沒說話，袁凱接著分析道：“所以，奴才猜測，這件事情側(cè)妃可能并不知情?！?br/>
“不知情？”蒼璽問道。
袁凱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王爺有沒有想過，先前傷了程公子與紅玉姑娘的和放火燒屋的是兩撥人？”
聞言，蒼璽微怔。
會是兩撥人嗎？
蒼璽也在問自己。
如果真的是兩撥人，事情或許就能就是通了。
第一波人是蘇滿霜派去的，為了玉龍頭；第二波人不論是誰派去的，都為了要傅瓷的性命。
如此想著，蒼璽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第二波人可能是青苑派去的，但蘇氏并不知情？”
袁凱點了點頭。
一個婢女會有這么大的膽子嗎？蒼璽想著。
袁凱似乎看透了蒼璽的心思，解釋道：“王爺或許有所不知。這青苑姑姑從前在蘇府的時候，這底下人就沒人敢惹她。如今，她隨著側(cè)妃嫁到咱們府上，王爺有專寵王妃，您覺得青苑會善罷甘休？”
“可她只是一個奴婢，如何會有蘇府的令牌？”蒼璽問道。
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若是那令牌是第一波人掉落的，完全說的過去。蘇滿霜有令牌，也有這個能力找殺手為她辦事，但是青苑呢？
她一個奴婢，怎么會有這種本事？
這一點蒼璽想不明白。
沉默良久之后，袁凱突然開口，“這—恐怕得問問蘇老爺了?！?br/>
“蘇佑？”蒼璽皺眉。
蘇佑會參與其中嗎？
想了半天，蒼璽想不明白。
他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吩咐道：“去把紅玉和蒼洱給本王找來，本王有話要問他們?！?br/>
袁凱應(yīng)了一聲后，出了門去尋找蒼洱與紅玉。
此時此刻，夜雖然已深，但蒼洱與紅玉卻沒有安歇。
他們兩人在香羅的房門外燒著紙錢。袁凱遠遠的看著這兩人，知道蒼洱把最后一把紙錢燒盡了才進去。
“你們二位讓我好找?。 痹瑒P說道。
“你深夜找我們作甚？”紅玉問道。
袁凱笑了笑，“奴才前來，自然是為香羅姑姑伸冤報仇?！?br/>
“伸冤報仇？”紅玉詫異，趕緊問道：“可是查到了什么東西？”
袁凱并不正面回答紅玉的問題，而是說道：“王爺正在書房里等著二位，蒼公子、紅玉姑娘請吧?！?br/>
蒼洱與紅玉相互對視了一眼，朝著蒼璽書房的方向跑去。
對于給香羅報仇這件事，蒼洱是一刻也等不得。
來到書房，蒼洱與紅玉給蒼璽行了個禮后，急忙問道：“那青苑可招了？”
蒼璽搖了搖頭，蒼洱有點頹敗，蒼璽把蒼洱神色的變化盡收眼底。
“坐，本王有事情問你們”，蒼璽說道。
“紅玉，當(dāng)日想要劫持王妃的人，你可察覺到什么？”蒼璽問道。
紅玉起身，拱手說道；“王爺便是不問，紅玉也要來稟告王爺。屬下回去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不該是一撥人所為?！?br/>
“你也這么想？”蒼璽問道。
紅玉點了點頭，“第一波人，他們并不下死手。為了試探他們，我還特地露出了個破綻，他們非但沒有借機取我性命，反而一心只想劫持王妃。似乎，王妃身上有什么吸引他們的東西?！?br/>
蒼璽應(yīng)了一聲，紅玉接著說下去，“王爺需知。倘若屬下一旦出了意外，那么取王妃的性命就變成了易事?？伤麄儏s平白無故的放棄了一個契機，這是讓紅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猜測，應(yīng)該是他們的主子，下過命令?！?br/>
“會不會是他們并沒有注意你故意露出破綻的那個契機，亦或是有所收斂？”，蒼璽問道。
紅玉想了想，搖了搖頭：“屬下覺得不會。我是在程將軍被他們砍傷之后才故意露出破綻的，若是真的想要人性命，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若我是他們，且為了取人性命而來，我斷然不會錯過這個良機。”
蒼璽點了點頭，接著紅玉的話茬接著說道：“第二波人，應(yīng)該是本王與蒼洱在客棧遇的那二位。他們定是看到了我們，所以打算速戰(zhàn)速決，索性放火燒房？”
“不無道理”，蒼洱說道。
紅玉也覺得蒼璽的這個分析有道理，遂而跟著點了點頭。
“蒼洱，本王視你如手足，所以有些事情不想瞞著你”，蒼璽說道。
聞言，蒼洱拱手行禮，“王爺請講。”
“方才，蘇氏來此承認了第一波人是自己派去的。并且，嫌疑人之一合歡也簽字畫押承認她一直在留意本王的蹤跡，并且與蘇氏有聯(lián)系”，蒼璽說道。
“雇殺手而不傷人命，為了什么？”蒼洱問道。
蒼璽吸了口氣，呵出三個字：“玉龍頭?！?br/>
“又是這塊破玉！”蒼洱感嘆了聲。
蒼璽也無聲的嘆了口氣。
是啊，朝野當(dāng)中，許多人擠破腦袋想要的東西，在蒼洱這兒只不過是一塊破玉而已?。?br/>
“她為什么要承認？”蒼洱問道。
他總覺得蘇滿霜承認的太過于干脆了。蒼璽這廂還沒說什么，蘇滿霜就自己承認了。
不打自招嗎？
“許是那個合歡招了，蘇氏覺得兜不住了？”紅玉說道。
蒼洱搖了搖頭，“不會。蘇滿霜不會傻到為了這么一樁事情把自己折進去。再者說，我們既然審了青苑，她大可以把責(zé)任都推到青苑身上。”
蒼璽十分同意蒼洱的這個說法。
蘇滿霜是什么人？
曾經(jīng)烜赫一時的蘇將軍的小女兒，宅門爭斗，她怎么會沒經(jīng)歷過？
明哲保身的方法，她應(yīng)當(dāng)深諳。
“還有一樁事情，本王希望你聽了之后能冷靜并且理解本王”，蒼璽對蒼洱說道。
蒼洱看到自己跟隨多年的主人如此真誠，也便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拱手一揖說道：“王爺放心，蒼洱斷然不會魯莽行事，壞了王爺?shù)拇笫隆！?br/>
蒼璽起身拍了拍蒼洱的肩膀，“好兄弟?！?br/>
“三個有嫌疑的人理，碧竹有不在場的證據(jù)，合歡該是意外落網(wǎng)。所以，指使人放火的極有可能是青苑”，蒼璽說道。
“是不是那蘇滿霜指使的！”蒼洱問道。
但是，從他的語氣聽來，不像是問而像是篤定。
“我瞧著不像。她當(dāng)時對我說‘臣妾做過的事情，我都承認。但是，放火這一樁，王爺就是把我送到大牢，臣妾也不會認。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看她的神態(tài)，不像是裝出來的。”蒼璽說道。
“所以，王爺您到底猜到了什么？”紅玉問道。
蒼璽玩的這種推理游戲，委實是急壞了紅玉這種急性子的人。
“背后之人，會不會可能是蘇老將軍？”蒼璽終于把話問出了口。
“蘇佑？”蒼洱與紅玉異口同聲的說道。
“老將軍輔佐過兩代君王，可能嗎？”紅玉問道。
蒼璽沉默了片刻，“本王也希望不是她，所以請你們二位來幫助本王演出戲?！?br/>
“但憑王爺吩咐！”兩人一齊拱手說道。
蒼璽點了點頭，“本王已經(jīng)禁足了芙蓉苑，明日本王會故意傳消息出去，說蘇側(cè)妃已經(jīng)認罪?！?br/>
話說道這兒，蒼洱已經(jīng)明白了蒼璽的意圖，“蘇老將軍會為了蘇滿霜站出來承認嗎？”
蒼璽笑了兩聲，沖著蒼洱問道：“如果是你，你會嗎？”
“會！”蒼洱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但他不會”，蒼璽說道。
蘇佑是何人？倘若真的作局，怎么會因為一字走錯、滿盤皆輸呢？
對于他這種在官場上混了許久的人，棄子保全盤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好了，明日對外就宣稱蘇側(cè)妃把兩樁罪過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若是蘇佑登門，蒼洱你提劍說要讓蘇氏以命抵命即刻”，蒼璽說道。
蒼洱拱手應(yīng)道，“謝王爺肯告訴我真相?！?br/>
“你是我兄弟”，蒼璽拍了拍蒼洱的肩膀，“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王爺請講！”蒼洱跪地說道。
“不許傷了蘇氏的性命，本王留她還有用處”，蒼璽吩咐道。
“王爺放心，屬下絕不會濫殺無辜。”
五月末的邱曄算是個雨季。就像是人常說六月的天，娃娃的臉那般——說變就變。
一大清早，方才還剛看到旭日東升，此刻就已經(jīng)煙雨蒙蒙。
蘇佑坐在書房里，手里握著一本《孫子兵法》。這書的邊緣已經(jīng)破舊了，想來是被蘇佑翻看過不少遍了。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老管家氣喘吁吁的跑進了書房，蘇佑握著書卷，看到他這副模樣甚是不滿。
“何事大呼小叫？”蘇佑放下手頭的書，問道。
老管家喘勻了氣，趕緊說道：“蘇側(cè)妃，蘇側(cè)妃出事了！”
聞言，蘇佑騰的一下子站起了身，問道：“如實講來！”
“王妃出了邱曄城后就遭人追殺，種種跡象指明是二小姐做下的。如今，二小姐已經(jīng)認了罪，被王爺禁足了！”
聽他講完，蘇佑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備車，去攝政王府。”
老管家應(yīng)了一聲，趕緊吩咐下去。
蘇佑到攝政王府的時候已經(jīng)是正午。雨還在下，天也灰蒙蒙的，透不見一點兒陽光。
來到攝政王府門前，老管家恭恭敬敬的叩了門，托人去稟報蒼璽。
彼時，蒼璽正在練字，傅瓷對他閉門不見這讓他很是苦惱，遂而只能用這法子讓自己安靜下來。
聽到守門的侍衛(wèi)來稟報，蒼璽對他說了句：“快快有請”，但卻沒有起身去迎蘇佑的意思。
待侍衛(wèi)出門后，蒼璽沖著蒼洱微微一笑，“魚兒咬鉤了。”
蒼洱沒吱聲。
一會兒進來的人倘若真的是他的仇人，他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嗎？
不一會兒，蘇佑被人帶到了書房。侍衛(wèi)把人請到這兒來之后，在蒼璽的眼神示意之下，離開了房間。
蘇佑掃了一眼屋里的情況，蒼璽坐在椅子上，看似悠閑的喝著茶水；蒼洱站在他的右側(cè)，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露著難以琢磨的感情。
“給王爺問安”，蘇佑拱手一揖說道。
蒼璽放下了茶杯，但并未起身，也沒說什么讓蘇佑免禮的話。
“不知岳父大人前來，所謂何事？”蒼璽明知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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