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君陌言才向玉衡一行禮道,
“臣等失禮。臣今日來此,只為向陛下表明心意,臣無論如何都不會娶王妃。請陛下收回成命,臣先告辭?!?br/>
說完略一行禮頷首,轉(zhuǎn)身出了未央宮。
其余五王也都齊齊行禮,異口同聲道,
“臣等心意已決,望陛下收回成命。臣等告辭。”
說完也都抬步跟了出去。
玉衡似是早已料到今日局面,并未多說什么。
只是如此,他們定也是不會再逼他了吧。
轉(zhuǎn)目看了眼殿內(nèi),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抬步進去。
進了內(nèi)室就見齊孟冬躺在軟榻之上,又似生氣又似嗔怒,只蒙著面紗的臉龐看不清神情。
玉衡走了過去,俯下身子,溫聲問道,
“可是怪我了?”
卻不料她只搖了搖頭,坐了起來,低著頭問,
“我若是長得丑陋,你可還會理我?”
玉衡一怔,沉聲道,
“你長得如何,與我如今怎樣待你從來無關(guān)。”
齊孟冬抬著清亮地眸子看了看他,眉彎目秀, 顧盼神飛,似是個小女孩兒姿態(tài),煞是惹人憐愛。
玉衡直起身子,在她旁邊坐下。
又聽到齊孟冬低聲問道,
“你其實也很想見見我是不是?”
“是。”
玉衡如實答道。說完低下頭不知想些什么,也不再看她。
齊孟冬身子動了動,歪著頭看著玉衡,伸出手去拉玉衡的手,
“我其實也想讓你見見?!?br/>
玉衡眉目一收,欺霜賽雪的容顏似是略有些微紅,轉(zhuǎn)身看著齊孟冬。
手卻任她抓著,并沒有收回。
“可是,我又怕……”
齊孟冬頓了頓,又道,
“我怕,你見了,你喜歡的就不是我了?!?br/>
玉衡不明,仍舊疑惑地望著她,并不開口去問。
只聽她繼續(xù)道,
“我這些時日能再見到你,又能同你如此地接近,你不知我已是多么開心?!?br/>
一番告白之言,玉衡如今雖年近而立之年,見過女子無數(shù),但除了一人之外再沒有女子近過己身,又哪里聽過這番真心告白,一時頗有些不知所措。
只愣望著眼前之人。
“八年前我雖年紀尚小,但對天下之事也算了若執(zhí)掌,但你……你同那君晚公主之事,我也全然都是知道的。
我當時雖不懂得何謂情之所至,何謂情之所依。
可是,這十年來,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體會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這種境地。
我早知你心中無法將她完全忘記……我也是的。
我那日同你說,我原是想著要放棄你的,可是,這么多年以來,你……你的影子,你的一眸一笑,你整個人,就像是長在了我的心里一樣,無論我怎樣都還是割舍不去!
生可以死,死卻難再還生。
我漸漸明白了,我如今心中所受的折磨和煎熬,在你心中是否也曾存在過,我甚至已經(jīng)很了解這種感受了。
有時突然就會覺得很開心,因為能與你感同身受這種痛。”
頓了頓,玉衡見她眼中已噙滿了淚水。
心中一痛,只一時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只任她繼續(xù)說下去。
“那幾次我負氣離去,最后都去而復(fù)返,你不知,我當時是下了多么大的決心!
好在……好在你還記得我!
那日我與藍逸哥哥在湖邊之時,我感覺自己可能真正是要放棄了……
好在你追來了!我真開心……”
說著,齊孟冬攥著玉衡的手又緊了緊。
“你攬我那日,我在你懷中,便下定決心,哪怕你的心一直在他處,哪怕你再無心愛我,我都不管不顧了,無論怎樣都好;
我可以不要你的心了,我只要能像現(xiàn)在這樣待在你的身邊,一直守著你,不離開你,也好。
我,我只惟一不能忍受的是,看著你也受煎熬!”
齊孟冬眸光一黯,低聲繼續(xù)道,
“你若是真不想再見我,我便如你所愿;只是,只是你能不能不要趕我走,不要不理我,不要……”
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不能成聲。
玉衡離她很近,又聞得她身上清香淡淡,內(nèi)心早已是不忍,伸出另一只手,攬了她去,輕拍著她背。
溫聲撫慰道,
“我并非非要見你真容不可的,你小時候我也不是沒見過。
你不要難過,我又如何會趕你走?
這皇宮,你想住到幾時便住到幾時?!?br/>
齊孟冬眼淚撲漱漱的往下灑落,垂著頭撲倒在玉衡懷中。
淚水全蹭到玉衡的墨色錦袍上,玉衡想起她小時候離開之時,也是這般哭得他身上幾乎全是她的眼淚,容光一動,心內(nèi)又多幾分動容。
良久,齊孟冬才從他懷中撐起,眼淚似是已蹭干了,清亮地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玉衡,終于下定決心一般,清聲道,
“我知這一天早晚會來。”
說完不待玉衡開口便抬起手去揭面紗,玉衡一愣,似是想要阻止,還未出得聲,就見眼前這人,白紗從眼前脫落,令他訝然的并非完全是露出的那張傾城傾國之貌,而是,而是,面前這人……不是那鳳君晚又是誰!
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人,仿似夢中,竟不敢相信!
只見她除了額頭眉心間那淡約芝麻大小的朱砂印記外,整張臉正是與那鳳君晚一般無異!
眼前之人,延頸秀項,皓質(zhì)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聯(lián)娟,丹唇外朗,皓齒內(nèi)鮮。
明眸善睞,靨輔承權(quán),瑰姿艷逸,儀靜體閑。
柔情綽態(tài),見之忘俗。
但見得她看到玉衡的表情,凄凄然地笑了笑,溫潤如玉地聲音緩緩從丹唇吐出,
“你可明白了?我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八歲那年,得知你與君晚公主之事,我求著祖父帶我去見見她。
就是那年秋朝節(jié)時,我在街上第一次見到她,便再也難以忘卻。
你知最讓我痛苦的是什么嗎?
隨著我越長越大,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竟越發(fā)長得與那人相像,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哈……”
玉衡只覺難以置信,身子一顫,松開她的手,站了起來,已不敢再聽下去,退了幾步,抬腳沖出了未央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