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您莫要說笑嘍,整個滬市光我們貴軍都來了十幾萬人……拉么多人能沒守???”
那個年紀不大,方臉的營長一邊把槍插回要盒,一邊不相信的問。
只是點點頭,張四行并不多說只問
“這里誰負責(zé),您貴姓?”
“長官,我叫李有田叫我老煙袋好嘮,我是來送補給滴,結(jié)果給粘住了走不脫嘮撒?!?br/>
有點詫異的看子眼老煙袋,這老兵油子的心理素質(zhì)真好,陷入重圍也沒被嚇住。
認同了張四行的身份后,老煙袋倒是挺熱情的介紹,
“這里有川軍、東北軍、湘軍的弟兄們,都是打散嘍聽到這邊槍響自己湊過來的?!?br/>
點點頭張四行也不多說,向老煙袋低聲道,
“整個滬市都撤了,只有四行倉庫那邊還有我們的人?!?br/>
說罷提著槍三級一步上樓,邊走邊快速說,
“找他們當(dāng)頭的來商量下,要走就得快?!?br/>
“好,聽你的長官,我讓他們?nèi)フ胰??!?br/>
說話間招來幾個自己手下的士兵,吩咐過后又跑來跟在張四行身邊。
“長官,你不要介意,剛剛才我們看到你……”
他似乎是想解釋一下剛才,用捷克式機槍一直瞄著自己打的事,張四行擺擺手。
“時間緊迫,不必解釋?!?br/>
上樓時才發(fā)現(xiàn),他們真是上來送補給的。有糧、有菜、有肉還有一箱箱子彈什么的。
“你們怎么早不撤?”
“中央軍那些龜兒子們……”
才大聲說了半天,老煙袋又瞅了瞅附近戴M35鋼盔的人,收了聲小聲說,
“沒人告訴我們,補給送不上去逃回去也要死。死在這里算求嘮,還算是陣亡比逃兵好。”
恰在二人說話之際,突然樓上用人用東北話喊,
“鬼子上來了,人都死到哪里去了……都特么想死嗎……跑,戰(zhàn)場上跑……”
“呯”的一槍,好亮、好脆。
幾步上樓就見一個拎著盒子炮的大漢,用腳翻開個尸體殺氣騰騰的喊,
“罵了個八子,沒尿性的東西,看哪個癟犢子再敢逃,老子……”
一見到大漢剛打算開口,遠處傳來炮彈飛過的聲音。
“臥倒……”
隨手把老煙袋推倒,自己也朝樓道里一處堆雜物的地方拱去。
他張著嘴,兩手捂住耳朵,步槍壓在身下心中狂喊,
“老子特么要歸位……”
炮火無情……
熾烈的火紅爆炸在不遠處綻放出死亡之花,從爆炸中心火焰翻卷著騰起。
似乎多數(shù)到無數(shù)的彈片,發(fā)出厲鬼樣的尖嘯向外飛射。
氣浪沖過,把幾樣雜物家具吹散,烈風(fēng)幾乎把蜷縮的張四行掀了個跟頭。
然后被爆炸氣浪激勵的磚瓦碎塊飛濺。
眼睜睜看著,正向樓外的射擊的士兵,身后飛來的彈片當(dāng)即便將人掀的向樓外飛去。
幸好炮彈爆炸的距離雖不遠,但射進墻里。
圓椎形飛濺的火焰、彈片反而是朝樓外飛的。
盡管如此,被氣浪重重拍了一下,張四行也如同被一輛汽車在近距離重重撞上。
尤其是頭感覺被人重重給了一拳,腦袋發(fā)懵耳朵轟鳴,一股熱流從耳朵時順著臉頰滑落。
“長官、長官,你還好嗎?”
感覺到有人把他扶起來,拼命想要讓他站直。
發(fā)軟的腿像面條般使不上力。
怎么,老子特么被打中了,負傷了,要是那樣的話……
作為精銳的經(jīng)歷過戰(zhàn)火的戰(zhàn)士,張四行心底早就有歸宿于戰(zhàn)場的覺悟。
真要受了太重的傷,為了不拖累戰(zhàn)友,他寧愿留下。
心中想著的同時,被人扶在不知什么東西上坐下,接著有人拿起軍用水壺喂進嘴里。
“嗯,是洋酒的味道?!?br/>
一口酒下肚,熱流自腹內(nèi)涌出散至四肢百骸。
有點擔(dān)心的往腿上瞅了眼,傘兵靴上面的褲子扯開條口子。
這時剛剛那個德軍上士,正叼著根煙卷殷勤的查看著他腿部。
接著抬起眼望著張四行,藍色眼睛里充滿歡快,
“沒事,少尉您真是走了狗屎運……”
接著神色有點害怕的一斂,聳聳肩又說,
“呃,對不起?!?br/>
拍拍他肩膀,有氣過力的從他嘴上奪過香煙,塞進自己嘴里大在猛吸了兩口。
稍稍緩解自己不適的感覺后,從兜里摸出自己的煙遞給他。
“哇,菲那斯,好懷念這味道?!?br/>
從煙盒里小心的拿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著。
這種德軍配發(fā)的香煙,味道有點暴,美國佬常說德國人抽的是馬糞。
這時日本人的進攻還沒有停止,眼前這個上士卻絲毫不覺得緊張,完全一付老兵的做派。
把煙叼著嘴上,摸出火柴點上,正要把煙遞還給張四行。
還沒力氣說話的張四行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留著,又伸出胳膊用手扒著他后腦勺,盯著他眼睛發(fā)出命令。
“頂住!”
德國上士收了笑容,收了笑容點點頭。
接著彎著腰用聽著有幾分怪里怪氣的中文狂喊,
“頂住,都不許退……”
而他自己在狂喊著,橫過樓道里順手拉動槍栓上膛,直起腰射擊。
然后又彎下腰,順著過道搖搖晃晃跑遠。
微微一怔,這貨不是說翻譯死了,別人聽不懂他說話……又特么是個老兵油子,懶蛋。
老煙袋和剛剛那個東北連長不知跑哪去去了,反正現(xiàn)在樓道里士兵們都在朝下面不停開火。
再看了眼樓道,張四行也終于知道這支雜兵憑什么頂住日本人的進攻。
身后樓道里就是滿是彈藥箱,這支著送補給的部隊,顯然帶了相當(dāng)數(shù)量的彈藥。
腿上漸漸有了力氣,雖然耳朵里還是嗡嗡鳴叫,但張四行可不想坐在這兒等死。
拄著三八式步槍長長的槍身,搖搖晃晃站起身,適應(yīng)了下才又彎著腰向樓邊靠近。
從墻邊的墻洞望出去,樓外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士兵,在樓外雜物與殘垣斷壁間朝大樓近逼。
身后92-式重機槍發(fā)出類似“咯咯咯”的聲音,真像只母雞被掐住脖子時的聲音。
難怪后世給它起了個“野雞脖子”這樣不堪的綽號。
“你是我的。”
當(dāng)舉起狙擊步槍時,進入狙擊狀態(tài),剛剛受到炮彈震蕩的感覺不翼而飛。
狙擊步槍的槍口伸到墻外,眼睛透過瞄準鏡耐心的盯著機槍射手。
射擊孔那里不時閃爍著桔色的槍口焰。
你知道他就在那朵槍焰的后面,可要擊中在掩體里的對方,卻難上加難。
眼睛盯著狙擊鏡,整個世界沉靜下來,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重要。
目光穿透夜晚,盯緊著那朵不住綻放的黃色槍焰。
終于樓上一發(fā)拖著尾跡的時光彈飛向射擊口,曳光彈的光芒在鉆進沙袋的一瞬照亮射手。
“噗”
射擊的火焰熄滅,甚至還能看到,機槍后面撲向機槍的幢幢人影。
壓制,一定要壓制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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