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盈從宋公館回去，始終心亂如麻。

    宋世山已經(jīng)下了聘禮，這兩日來往梁宅恭賀的，都有憲兵開路，巴結(jié)者絡(luò)繹不絕。

    他軍事繁忙，自不會為這等事，親臨此地。

    但畢竟是娶妻，而非納妾。為表重視，還是遣了自己副官親自登門打點，也算是給足了梁家顏面。

    梁月盈眼見屋里屋外人影嘈雜，闔宅上下，都在為她的婚事而忙碌著。莫名心情一陣煩亂。

    望著眼前掛在墻上的巨幅海報，想也沒想，便伸手將章錫成的畫報扯了下來。

    身后是貼身丫鬟雙雁拿著嫁妝單子過來，見此一幕，立即笑逐顏開：

    “是了，二小姐如今即將嫁人，的確不該留著這些東西。這些都是您從前年齡小，不懂事收集著玩兒的，就跟其他女學(xué)生購置電影明星海報一樣。往后嫁了人，需得相夫教子、三從四德，若還留著從前這些舊玩意兒，怕是大帥要不高興的?！?br/>
    “我管他高不高興?！绷涸掠瘜ι蠏熘摹獎e人孩子的爹，幾下揉成一團(tuán)。

    順著雕花窗欞，扔到檐下一池藕荷里，跟淤泥融為一體。

    雙雁也不知自己的欲蓋彌彰，小姑奶奶會不會領(lǐng)情。只那弦外之音的提醒，她能聽進(jìn)去一句半句，也是謝天謝地了。

    隨后將嫁妝單子一件件念給她聽，“金銀珠寶一箱，南邊的杏林園給您，往后若是盈利，都?xì)w了您，充當(dāng)小金庫。另外老夫人還叫庫房取了各色古玩字畫、文房墨寶、四書五經(jīng)、史書典籍……整整裝了七七四十九箱。省得小姐遠(yuǎn)嫁過去，無親朋好友相伴，會寂寞無聊。這些東西，就當(dāng)給你解悶?！?br/>
    雙雁說著，心頭不免浮起傷感之意，哪知這小祖宗，毫無待嫁女的忐忑之色，將她的念叨盡數(shù)當(dāng)了耳旁風(fēng)。

    只專注整理自己的箱子，將一男人的風(fēng)衣拿在手里，作勢要扔出去，繼續(xù)與淤泥為伴。

    猶豫了一下，終究是舍不得了。

    這是章錫成的衣衫，猶記那年大雨傾盆，二人無有油紙傘。章錫成便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她搭在頭頂，送她回家。

    洗干凈后，一直想著物歸原主，卻被事情耽擱了。拖拖拉拉，一直拖到了今日。

    梁月盈抱著那衣衫，上面仿佛還殘留著章錫成身上淡淡煙草氣息。強(qiáng)壓下眸中一陣酸楚，將那衣裳折好，放進(jìn)了箱子里。

    今生與君無緣，就讓他的衣衫，隨著她一起去北地吧。

    雙雁見狀，大驚失色，立即過來搶奪，口中“哎喲”了一聲，“我的小祖宗，這東西哪兒能帶到夫家去？若是被大帥知道，還不得剝了你的皮？只怕咱梁家，都得跟著陪葬?！?br/>
    梁月盈見雙雁過來搶，只冷著聲道：“不叫我?guī)?，我就不嫁了?！?br/>
    雙雁慣于知曉二小姐的任性和脾氣，一向只能順毛摩挲，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

    “二小姐，您做者無心，恐望者有意。若是被人瞧見，還指不定添油加醋，傳成什么樣呢?！?br/>
    梁月盈嫌她聒噪，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理會她。直到屋外有小廝過來稟告：“二小姐，老爺叫您去書房里走一趟?！?br/>
    梁月盈合上箱子，“咔噠”一聲，上了鎖，朝雙雁扮了個鬼臉，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留下雙雁在身后整理著東西，苦笑搖頭，“小姐怕是要將天捅個窟窿，早晚得出大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