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七日之賭
迷迷糊糊中,似乎整個身子都給人晃散架了一般。馬蹄子滴滴答答的聲音吵人得很。可是她動不了,頭腦昏沉沉的,也不想醒過來。
車輪子軋過一塊凸石,馬車劇烈的震蕩了一下,卿云月腦子重重地一撞在車板子上,本來就還來不及清醒的她,又一次暈厥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被子卻很軟,很舒適,也很暖和。
卿云月輕輕地動彈了一下,只覺得后腦處依舊是怔怔地發(fā)蒙,也就沒有睜開眼睛清醒過來。只是眼睛沒開,腦子卻在慢慢地蘇醒了起來。
隔壁屋的歡聲笑語聽得分外清晰。聽著他們的歡樂的聲音,真好!
他們無憂無慮,只管盡情地換歌縱舞,沒有負擔,放肆而自在。
再遠一聲,隱隱又是旁的聲音了。
卿云月凝神斂眉,仔細地尋那遠處的聲音,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如同碎片一般地傳入耳中,那聲音時而急促,時而緩馳,又似纏纏綿綿的柔綾捆縛住的軟骨。那嬌嗔,猶如流風之回雪。那軟媚,又似輕云之蔽月。
“嗯,啊,啊……要丟了,丟了……呃……啊……”
這會兒卿云月倒是真真切切地聽懂這是什么聲音了。
卿云月臉色驀然燒了個通紅,該死啊,這事看了要長雞眼,那她聽了,豈不是要長雞耳……卿云月睜開了眼睛,雙手扯了被子,將自己整個兒蓋在臉上。
一張小臉上火燒似的紅得厲害,再加上那個中滋味她是嘗過的,再加上那日之后兩人再無交集,所以現(xiàn)在只要給她一個男人,她大概能大戰(zhàn)三天三夜……捂臉!
好吧,她現(xiàn)在本來就用被子捂著臉。
咳咳!
卿云月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頭腦越來越熱,就連腦子里都像是要燒透了一樣。眼前都燒到昏花了。
更猛烈的力氣,一把將遮住她的被子掀了開來,“哎喲,我的小姑娘,您這是想不開呢,還是畏寒得厲害呢?”
?。突盍?。
一股清涼的氣息立刻鉆進腦子里。發(fā)暈的腦袋漸漸地舒坦了起來。卿云月大口大口地呼著氣,睜開眼睛,眼前一個面粉涂過了似的圓臉蟄進眼底。如血的唇,紅彤彤的臉,嚇得卿云月的三魂七魄立即丟了大半。
卿云月立刻又要往被子里躲。
結果那張嚇人的臉有一雙有力的大手,一把就將她拎了出來,“我的小祖宗喲,想不開也不是這個法子哎,再說了,我們樓子里的姑娘雖然剛來的時候幾乎都是百般不愿的,可是現(xiàn)在你瞧瞧,在媽媽我的調教下,哪個不是如水似玉,活得滋滋潤潤的?你再去問問她們,要她們離開這里還愿是不愿?”
說起來那個老鴇還有幾分自得地揚起了頭,做老鴇能做到她這份上的,大約天下也是絕無僅有的了。
卿云月眨巴眨巴眼睛。
這個不是妖怪?
那她還怕個什么呢?哈哈,不就是老鴇嗎?
所以這里就是傳說中的古代青樓?
卿云月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據(jù)說在古代,青樓可是拉動gdp的一大產(chǎn)業(yè)啊喂,她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后,從揭不開鍋的農(nóng)家女到現(xiàn)在,她壓根沒有機會去逛青樓。
今日,今天算不算是擇日不如撞日?
那老鴇見著面前這個姑娘的眼神從懼怕到了越來越火熱的程度,直勾勾地盯著她到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老鴇想要離開,結果卿云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緊緊地。
一雙眼眸亮晶晶地盯著她,問道:“你說這里是青樓?”
老鴇一愣,點了點頭,道了聲“是的”。
卿云月的嘴角悄悄地勾了起來,露出一副興奮難捺的樣子,“你們樓子是什么樣子的,快帶我去瞧瞧?!?br/>
這話說著,剛剛還奄奄一息的人立刻跳了起來。
既然新來的姑娘肯配合,老鴇自然是欣喜的。
卿云月興致勃勃地跟著老鴇開始逛起了樓子。
樓子大致有五層,并且還有前樓和后樓之分。聽老鴇媽媽介紹,前樓的姑娘們懂得調情歡戲,后樓的姑娘,則還需懂些琴棋書畫等文雅的東西。既然是青樓,也就需要一個文雅的名字了。整座青樓的名字也不似尋常青樓那樣的什么什么樓,什么什么閣那般,反而像句詩。
幽花深處有人家。
據(jù)說是一位富商公子提的名,那公子曾經(jīng)縱情花場,后來也因為這幽花深處有人家的當紅花魁娘子,隱姓埋名,擁了佳人,過上了幸福富足的生活。
好污的名字!
因為這個名字太長的關系,恩客們?yōu)榱朔奖?,也就叫這間青樓為幽花庭。既有詩意又有深意。
前樓就叫幽花,后樓則叫人家。
既然是青樓,卿云月憑著觀賞的心情,再加上心里有了準備,也就沒有之前那種羞臊的模樣。而是大搖大擺地走了一圈。
一路走著嘴巴還一路不停地說著。
例如這個秋千掛在這個高臺上不錯,姑娘們蕩秋千時,裙角總是不可避免地隨風掀起。那種若隱若現(xiàn)的感覺一定是非常吸引人的。
再比如,那個紅木的藏寶閣架子的位置也很不錯。架子后面就是一處小小的角落,跟外面大堂緊緊只是一個格子的差距。格子上放著不少裝飾品,什么瓷壺,什么古卷一類的。躲在后面偷腥既隱秘又刺激。
再再比如,前樓和后樓之間的那個小花園布得也精致,花圃中間植了些半人高的矮樹,密密麻麻的,中間還隔了不少障礙物,具都是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用卿云月的話來說,若花圃中央再植一些催情的植物,效果更佳。
就是隔音效果嘛,都不怎么滴。還沒走進呢,里面嗯嗯啊啊地就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了出來。放眼看去,隱隱約約的,好家伙,什么雙飛,什么3p都統(tǒng)統(tǒng)不在話下?。?br/>
卿云月的幾道點評讓走在邊上的老鴇連連點頭,甚至有種驚嘆的感覺。卿云月的三個評價里,若說第一個,是撞巧,那么第二個是什么?再有第三個評價……
老鴇轉過肥胖的身子,正視著卿云月,以一種鄭重的語氣詢問道,“姑娘,以前可是做這行的?”
“……”
卿云月默然,她看起來這么像做這行的么?
雖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偏偏她最最不想成為狀元的就是這一行……
不過,為了自個兒往后的日子好過一些,腦子里一個轉圜,想了想當下自個兒能做什么,會做什么,對老鴇有什么用途之后,卿云月深吸了一口起道,“關于庭院設計,妾身略懂一二。妾身更擅長的是烹飪以及服裝設計?!?br/>
老鴇看著她的目光似十分地不信任。
“我說姑娘,你不要看不起我們這一個行當,雖然低賤了一點兒,但是來錢快啊。要是尋常百姓,遇到個豐年倒還勉強能過得去,遇到災年或者戰(zhàn)爭,幾乎都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場。但是看看我們樓子里的姑娘們,不管他災年豐年,她們都能穿金戴銀,吃著山珍海味,想著哪個樓子里的糕點甜酒,吩咐下去,不得兩科鐘,定然送到面前。就算是遇到了戰(zhàn)爭,大家伙兒逃荒而去時,她們也能收拾起自己的細軟家當,安然地顧輛馬車趕往安平的地兒。你說,這一個名聲頂什么用途?能吃飽穿暖,能躲避災禍嗎?”
卿云月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老鴇,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這位該不會是做傳銷的跳槽來的吧?這洗腦的功力杠杠的。要不是從小經(jīng)歷過了真金火煉,若她只是個單純的農(nóng)家女,再加上腦子有點坑的情況下,說不準還真要順著她去了。
卿云月微笑著搖了搖頭,面上一份淡然且把握十足的樣子,“媽媽,我就憑烹飪和設計衣裳兩樣,能讓幽花庭短時間內客流翻倍,你信是不是信?”
“翻倍?”老鴇聽到這話不屑地撇過頭去,“你可知道我們幽花深處有人家的恩客有多少人,小小一個丫頭片子竟然敢來跟我說翻倍?老媽媽我話放這兒了,你若是能讓我每日進額多上個一千兩銀子,我就算你本事大?!?br/>
一千兩嗎?
卿云月嘴角掀起淡淡的笑意,她一路走過來,幽花和人家兩棟樓的生意如何她已經(jīng)看得明白了,再加上路上那些男子的衣著飾品,無一不是精細美觀的。
簡單說就是——那些爺不缺錢!
既然不缺錢,那么就好辦了。
卿云月點了點頭,“每日多一千兩銀子沒問題。趕制衣裳要些時間,那么就以七天為限。七天之后,媽媽坐收黃金白銀就行。不過,我還有個要求?!?br/>
“你說?!?br/>
“七日之內,我不接任何恩客。七日之后,若每日進額比之前多一千兩銀子之上,那么我也不接客?!鼻湓圃滦闹邪盐帐恪!斑€有,跟我一起來的那個眼睛不太好的小丫頭,讓她跟在我身邊。”
“既然你的賭約已經(jīng)說了,那么媽媽我也說說我的條件,”老鴇一臉嚴肅地說道,“那個瞎眼丫頭暫時不可能給你,但是我保證七日之內,絕不會有人碰她。七日之后,若是達不到要求,你必須簽下賣身契,給我乖乖地接客,不準有旁的念想!”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