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和歐陽鋒精力體力都不是太好,因此都是半日傳藝,半日修養(yǎng)。晚間偶爾興起,也叫楊過、獨孤覺各自使出新學的招式比斗。如此即學即用,兩人精進速度也是大增。
獨孤覺吸收了少林五十余位弟子的內(nèi)力,后來又吸收了心緣、喇嘛等高手的內(nèi)力,楊過雖然自幼用寒玉床修煉,內(nèi)力傷卻還要差他良多,再加上九陽神功等絕學的加成,獨孤覺此時的武功其實比楊過還要強一頭。
但既然是為了彼此精進,獨孤覺便不能單靠內(nèi)力欺人了,只比招式,尤其是只比新學的招式,便顯出楊過身為主角的長處來。
無論歐陽鋒傳授的招數(shù)、內(nèi)功有多么奇怪艱難,楊過總能一學而會,再學而精,顯示出非凡的天資悟性來。
獨孤覺學降龍十八掌卻顯得磕磕絆絆,常常出現(xiàn)莫名的瓶頸,有時苦思一天半宿也不得其解,還要勞動洪七公從旁解說才能悟通其中奧妙。
但他身為穿越者,在另一方面又別有所長,那就是見識廣博。獨孤覺畢竟是在資訊爆炸的現(xiàn)代社會長大的,很多東西別人聞所未聞,對他而言卻是常識而已。所以在武功上,他每遇到瓶頸不突破則以,一旦突破,便立時觸類旁通,將他本身其他武學上的弱點缺憾同步做出突破,偶爾將劍法、指法、掌法互相結合,更是將功夫推演到前所未有的境地,惹得洪七公也是連連贊嘆不已。
“別人的武功是越學越像,你卻是越學越不像,真不知道世上怎么會有你這樣的一個怪才?!?br/>
這一天洪七公看到獨孤覺將“飛龍在天”與樽浮逍遙步相結合,把本來面向空中來敵的招數(shù),變成了大范圍強擊的突襲招數(shù),忍不住贊嘆起來。
“對空固然重要,但弟子一直考慮,單打獨斗我誰也不懼,難辦的是面對群毆,若是對方還有什么分進合擊的陣法輔助,一人之力便未必足夠,只有擴大攻擊范圍,使得對方布不成陣法,方是上策?!?br/>
“也不一定是全真教,其他什么‘三才劍陣’‘正反兩儀大陣’‘羅漢棍陣’,都是一樣,只消叫對方無法站位,自然就布不開陣法,要對付便簡單許多了。”
“小子,說到陣法,黃老邪才是天下第一大家,你不妨想想怎么破他的陣法?!睔W陽鋒突然插言道。
“黃島主學究天人,晚輩自問沒有辦法趕超,這個不想也罷?!?br/>
“分明是你怕破了他的陣法,他一生氣不將徒弟嫁給你,你這小子將來即便娶了他徒弟,也是個怕老婆的貨,真真給男人丟臉?!焙槠吖鸷?。
前幾天的破招智斗,獨孤覺雖然最終認輸,但二老心知獨孤九劍分明將他二人的得意武學破的干凈,心里雖然不算介懷卻也小有遺憾。兩人這是心思頗為不良的打算拉黃藥師下水,這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那叫敬,叫愛,不是怕!”獨孤覺鄭重聲明。
“這話在理?!眳s是楊過開口贊同。
兩老彼此看看不再繼續(xù),偶爾開個玩笑無所謂,但再說下去就是為老不尊了,前輩形象還是要講的。
卻不知他們今晚一席話對楊過產(chǎn)生了一系列的影響,尤其是當他后來面對絕情谷的漁網(wǎng)陣的時候,更是憑借著今天獨孤覺的戰(zhàn)略,配合他本人高超的輕功,叫公孫止吃了一個大虧,當然這是后話,暫且不提也罷。
獨孤覺跟楊過悟性都是奇高,學起功夫進步速度極快。
獨孤覺學完降龍十八掌便不肯再學其他武功。洪七公也認為獨孤覺所學全是絕學級數(shù)的武功,每一門都要下大苦工,再多學其他武功已經(jīng)沒有必要,反倒會讓獨孤覺武學顯得太過雜而不精,獨孤覺自己能認識到只一點,正是再好不過,便不再繼續(xù)教授。
楊過學完蛤蟆功,又轉(zhuǎn)而學習歐陽鋒的杖法。前一段時間獨孤覺跟楊過彼此切磋,兩人各有精進,歐陽鋒看到這種學習方式的好處,本來想繼續(xù)拉上獨孤覺,但偏偏此時獨孤覺不學了,叫他好不氣惱,一狠心之下,便向獨孤覺提出教授武學,目的自然是給楊過找個陪練。
獨孤覺拒絕了學武,卻也沒拒絕做陪練,反倒請教起用毒、用藥的種種知識。
“我并非要靠毒藥做什么壞事,但行走江湖,防人之心不可無,多學些破解毒藥的手段也是好的?!边@是獨孤覺的原話。
歐陽鋒一想也有道理,便將種種用毒的學問向獨孤覺和楊過傾囊相授,這一番又花去了不少時間精力。
“今晚我要獨自苦思一些事情,你不可打擾,待我想通了,再傳你一套功夫,以后江湖上便沒人能欺負你,我也能安心……”這晚歐陽鋒突然吩咐楊過,言語中既有自信又有悵然。
楊過雖然心下不安,也不敢明言,轉(zhuǎn)過頭便拉了獨孤覺商量。
獨孤覺聽得楊過的形容,仰望天穹半晌不語,末了才幽幽道:“我以為我可以改變某些事情,但這世上的事情很多是由他們本人的性格決定的,想要改變何其難也?這就是因果孽緣么?唉——”
“你是說……”楊過聽出了獨孤覺的意思。
“不錯,我前次借你的身份激得老前輩放棄了破解‘天下無狗’,但以老爺子好強的驕傲性子,似乎始終未曾放下這個念頭,如今你武功已經(jīng)學得差不多了,他又萌生故念,但那棒法……”
“破解招數(shù)真會致命?”
“你知道黃蓉的媽媽是怎么死的么?便是懷孕時苦思九陰真經(jīng)的內(nèi)容,消耗太多心血而死。歐陽前輩此時的身體狀況,比之懷孕的孕婦還要更差,怎么經(jīng)得起苦耗?”
“便沒有其他辦法么?”楊過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
“求仁得仁,歐陽前輩一輩子就是想著壓倒其他四絕,此刻機會就在眼前,若是不能了結這平生夙愿,以后也必然氣結于心,也非長壽之道?。∧恪行睦頊蕚??!?br/>
獨孤覺拍拍楊過的肩膀進洞里去了。
楊過站在洞外好久才又進來,進來后也是情緒低落,坐在火堆邊不言不語。洪七公看到幾人的表情,心中隱隱有了些認知,但他也不多做言語,只是默默行功修養(yǎng)。
這一夜在沉悶中過去,次晨楊過尚未起身,歐陽鋒忽然大叫:“有了,有了。孩兒,你便以這杖法破他。”叫聲又是興奮,又是緊迫。楊過聽他呼聲有異,向他瞧去,不禁大吃一驚,原來歐陽鋒雖然年老,但因內(nèi)功津湛,須發(fā)也只略現(xiàn)灰白,這晚用心過度,一夜之間竟然須眉盡白,似乎忽然老了十多歲。
楊過心中難過,欲待開言勸慰,歐陽鋒卻一疊連聲的相催,只得聽他指撥。這一招十分繁復,歐陽鋒反復解說,楊過方行領悟,于是依式演了出來。
洪七公一見,臉色大變,他雖然得獨孤覺以食補、藥物調(diào)養(yǎng),但受創(chuàng)太重本來癱瘓在地,難以動彈,此時不知如何忽生神力,一躍而起,大叫:“老毒物,歐陽鋒!老叫化今日服了你啦。”說著便撲上前去。
歐陽鋒開懷大笑,伸掌與洪七公相碰,二人掌力相交,都是面帶個若有若無的微笑。
楊過、獨孤覺大驚,連忙上前想要分開二人,但不知怎地,二人手掌相合的地方連接特別緊密,竟然叫人分解不開。
原來二老武功都跟九陰真經(jīng)或多或少有些關聯(lián),只是一個正練,一個逆練,陰陽相反性質(zhì)卻相同,歐陽鋒清醒后對逆練的九陰真經(jīng)又有一翻領悟,此刻生成的內(nèi)力已經(jīng)不在正練之下,兩人各自內(nèi)力一經(jīng)相碰,居然在此時進入了陰陽和合、龍虎交泰的境況,又豈是外力可以分開的?
獨孤覺一狠心就想用吸心大.法將兩人內(nèi)力化去,正揚手欲擊,卻突然發(fā)現(xiàn)了兩人面上的笑容。
“就算救活了二老,以后他們也注定是兩個毫無內(nèi)力的普通老人而已,兩人縱橫一世,又豈能甘心?這樣同歸而去,也許才更合二老心愿吧?”獨孤覺想到這里手掌便擊不下去了。
良久之后,眼見著二老的面色由紅轉(zhuǎn)白,又由白轉(zhuǎn)青,連續(xù)數(shù)轉(zhuǎn),獨孤覺知道二老內(nèi)勁已衰,伸手分開二老,一探鼻息,歐陽鋒終究消耗較大,已經(jīng)先一步逝去,洪七公卻還留有一絲余氣。
獨孤覺正想解救,洪七公卻突然醒了過來,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小娃娃,不用費力了,去把我的酒葫蘆拿來。”
獨孤覺依言遞上洪七公隨身的酒葫蘆,洪七公不接,口中道:“留給你做個紀念吧,把我的死訊帶給郭靖黃蓉,就說他們做的很好,我很滿意,不必以我為念?!?br/>
獨孤覺點頭不語。洪七公又道:“我在此地成名天下,死后能葬在這華山之巔,卻也是種緣分,能有老毒物做鄰居,死后想必也不寂寞,只可惜死前不能再吃一次……”他聲音越說越低,終于沒能說完他還想再吃一次什么東西便就此沒了聲息。
獨孤覺黯然默立,良久不語。
(二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