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澤清拒絕將董小宛送給吳三桂,李化鯨故意咳嗽了兩聲,說:“大帥,那就沒辦法了,只好跟吳三桂的三萬關(guān)寧軍大戰(zhàn)一場了。我們十萬兵馬,拼死力戰(zhàn),未必輸給吳三桂。”
“跟關(guān)寧軍大戰(zhàn)?”劉澤清心里一掂量,自己的兵打家劫舍欺負(fù)老百姓還行,李自成的農(nóng)民軍來了他都怕折了老本跑了,跟吳三桂的精銳鐵騎大戰(zhàn),那不是找死么?他抓起酒杯,一連喝了三大杯烈酒,問李化鯨道:“你想一想,還有什么好的辦法么?”
李化鯨跟了劉澤清多年,一看劉澤清的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大帥,在下有一計策,既可以保住我們的富貴,還可以保住董小宛?!?br/>
“哦?那你不早說。”劉澤清道。
“這里人多口雜,我們到里屋去說。”李化鯨道。
劉澤清一向很信任李化鯨,便叫了他的弟弟劉澤風(fēng),侄兒劉之榦,和李化鯨一起到了內(nèi)堂的密室。
李化鯨見四下已無外人,對劉澤清道:“大帥,我說的計策,乃是美人計!我們擁立過福王,當(dāng)今的朝廷,對我們肯定不信任,‘良禽擇木而棲’,我們只好另擇明主?,F(xiàn)在李闖大勢已去,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是投降滿清,大人獻(xiàn)上山東之地,必能封王;二是我們聯(lián)系與劉良佐、高杰、黃得功三位將軍,真正擁立福王登基,他們也因為沒有封王,對明帝朱慈烺有怨言,大帥現(xiàn)在獻(xiàn)上董小宛,只要她能讓吳三桂沉迷在溫柔鄉(xiāng)當(dāng)中,我們大事可成。明帝主要依靠吳三桂,只要我們除掉吳三桂,不僅董姑娘會回到大帥的身邊,南方也是我們的天下。大帥何必急于一時?”
“滿清是異族,未必信得過我們。依我看,還是第二條路可行,他吳三桂能挾天子以令諸侯,我劉澤清也能做到?!眲汕逡Я艘а?,暗下決心道。
李化鯨道:“大帥說的是,屬下這就派人去南京聯(lián)系福王和其他三鎮(zhèn)將軍。”
劉澤清說:“此事事關(guān)重大,你親自去辦,吳三桂就交給我了?!?br/>
劉澤清雖然好色,辦事還分得清輕重,畢竟在這亂世能混到一方諸侯的人,都不是常人,他最擅長的就是演戲,董小宛都被他玩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差一點又相信了愛情。
當(dāng)時,阮大鋮派人抓了冒襄入獄,劉澤清還裝好人,不僅保管了冒家的家產(chǎn),還跟董小宛說要想辦法營救冒襄,最后冒襄死于牢獄,阮大鋮還替他背了黑鍋,加上他會一些詩文,表面上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不像一般的武將那么粗魯,董小宛被他蒙蔽,還覺得他是自己的恩人。
冒襄死后,董小宛在冒家,被冒老太太認(rèn)為是紅顏禍水,說她克夫,趕出了家門,劉澤清將董小宛帶到了濟南,對董小宛也是百般照顧,派了四名婢女照顧她的起居,并且規(guī)規(guī)矩矩,還不時陪她吃酒解悶,談?wù)撛娢模覄汕暹€貌似有君子之范,并沒有急于要得到董小宛的身子——供他發(fā)泄的美女,他并不缺。
總兵府的后院,有一處白芍居,那絕色美人董小宛便被劉澤清安排住在這里。董小宛原名董白,喜歡白芍,可見劉澤清泡妞的良苦用心。
劉澤清那天快步走到后院,董小宛正在發(fā)愣,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去,劉澤清身帶佩劍,怒氣沖沖,很是反常,一般劉澤清都是陪著笑臉見董小宛的。
“大人,你怎么啦?”寄人籬下的董小宛柔聲問道。
劉澤清便又開始演戲,拔出佩劍,道:“吳三桂那個匹夫,欺人太甚,竟然要向本將軍索要你,否則就要對我們兵戎相見,屠殺我山東百姓……”
“啊??這,這是真的嗎?”董小宛對打打殺殺的事不懂,并不知道吳三桂是個什么人,她好不容易才在濟南安定下來,雖說是寄人籬下,也算活得像個人樣,此時又要發(fā)生變故,慌忙問劉澤清道:“那,將軍打得過他么?”
“打不過也得打,吳三桂那賊人貪得無厭,有了陳圓圓,還想要你。董姑娘,放心,本將軍就算拼了命,也要保護(hù)你和山東百姓?!眲汕宕舐曊f,他的話慷慨激昂,很有感染力,說得他自己都信了。
董小宛眼中含淚,就快要梨花帶雨,主動問道:“大人,我能為你做些什么嗎?”
“跟吳三桂斗,不能硬拼,只能智取?!眲汕暹@時才收了劍,跟董小宛說了自己的計劃,道:“說實話,我有些舍不得你,怕你受委屈?!?br/>
“大人對小宛恩重如山,你要我怎么做,我一定不會讓義父失望的。”董小宛心中悲痛,道:“逢場作戲,笑臉對人,我早也習(xí)慣了?!?br/>
“好吧,山東百姓的安危,就都托付給董姑娘了?!眲汕宓?。
”山東百姓的安危?“董小宛聽到這一句,看著劉澤清離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心里想起了冒襄,為國為民這種事,為何要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柔弱之人來做呢——早在崇禎二年,張溥等繼承東林精神,成立復(fù)社,實際上是政治社團(tuán),冒襄是首批社員,時年十九。復(fù)社認(rèn)為政治日益腐敗,社會愈加黑暗,都是大官僚、大地主、大軍閥集團(tuán)的代表閹黨及其余孽造成的。因此在金陵大會、虎丘大會后,年輕書生們向魏忠賢的干兒子阮大鋮等發(fā)動猛烈進(jìn)攻。冒襄在十幾年鄉(xiāng)試過程中,于南京多次帶領(lǐng)東林前六君子、后七君子遺孤,出示血書、血衣,控訴阮大鋮等的罪行。結(jié)果,冒襄在南京被阮大鋮抓了入獄而死。
“這就是命吧?!倍⊥鹦睦锷鸬膽n傷,坐在小窗前,對著明月,睹物思人,拿起琵琶清唱一曲《水調(diào)歌頭·今夕是何夕》:
今夕是何夕,南極見祥光。自天飄下佳氣,五色覆黃堂。為借監(jiān)梅妙手,暫對袴襦歡頌,森戟護(hù)凝香。余事剩吟詠,金薤燦琳瑯。
眷田園,松逕舊,菊畦荒。欲乘風(fēng)馭歸去,策杖從相羊。物外乾坤自在,壺里無塵日月,千歲傲義皇。天意未應(yīng)許,軍國要平章。
美人如玉,歌聲婉轉(zhuǎn)動人,凄凄慘慘戚戚,聽得董小宛身邊的四個婢女,臉頰上都留下兩行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