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和風(fēng)徐徐，剛過了花朝節(jié)的人們自是沉醉其中，一時(shí)衣衫漸薄，一時(shí)腳步輕盈，一時(shí)晨光和煦，便是花落滿頭亦是一番情趣。
今日商行里沒什么事，秦大老爺便早早的安排好回家了。
小廝匆匆過來的時(shí)候，他正拍著滿頭的紫藤笑的合不攏嘴。
“老爺老爺，不好了！”小廝跑到跟前來，惶惶喊道。
“什么不好了?！贝罄蠣斄r(shí)臉沉了沉。
“這……您快去看看吧，”小廝說道：“是太太，急著叫您過去呢，總之是出了大事！”
大老爺疾步走著，沒成想小廝竟將他叫到了老二的院里。
他心里微微詫異，甫一進(jìn)院門，便聽屋里有哭聲傳來，嗚嗚咽咽，好不凄涼。
趙嬤嬤早就在門口等著了，這會(huì)兒忙上前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通。
大老爺?shù)淖彀投寄苋乱粋€(gè)雞蛋了，好一陣，他整容進(jìn)了屋里。
“老爺來了?！?br/>
“大哥來了?！?br/>
一時(shí)喊聲亂亂的，大老爺定睛一看，老二和老太太都在，媳婦正拿著一個(gè)小碗打發(fā)秀禾出去，“找……孫大夫，隱秘些?！?br/>
錢氏和秦韻言在地上跪著，錢氏哭的泣不成聲，嘴里一直喊著她苦命的兒，秦韻言則是發(fā)髻散亂，神情呆滯的倒在錢氏懷中。
“韻丫頭你說，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秦老太太沉著一張能掐出水來的臉問道。
“阿韻一定是被逼的母親！她的性子您還不知道么，自小就溫柔和順，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來！”錢氏哭著搶白。
“你給我住口！”秦老太太豎眉喝道：“看看你教出來的好閨女，我先前自當(dāng)是個(gè)溫柔和順的，可好的能做出如此茍且之事嗎！”
錢氏被秦老太太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二老爺捉住秦老太太欲扔出去的兇器，低聲求道：“母親，韻兒自來乖順，我同阿芬都是悉心教養(yǎng)，您也是看到的啊，今日這事一定有蹊蹺，母親明鑒，母親明鑒??！”
“別跟我扯些有的沒的，再乖順那也是從前，現(xiàn)在這事傳了出去，人家只會(huì)說她秦韻言不守婦道！”
秦老太太暴脾氣的奪回自己的拐杖，轉(zhuǎn)而將二老爺罵了個(gè)狗血淋頭：“我自小拿你當(dāng)親生的，不曾想你也個(gè)眼盲心瞎的蠢貨！兩個(gè)女兒一個(gè)比一個(gè)不成器！你瞧瞧你這些年教了些什么東西？都教到了狗肚子里……”
秦老太太每說一句，二老爺?shù)哪樉桶琢艘环?，好生生一個(gè)爺，幾欲被老太太說成了戲臺(tái)子上唱戲角兒。
“母親母親，”大老爺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道：“您消消氣，這事還得好好說道才行?！?br/>
“你給老娘閉嘴！”秦老太太瞪了大老爺一眼。
大老爺立時(shí)訕訕的閉緊了嘴巴。
大太太沖著大老爺投去了一個(gè)憐憫的眼神。
這就是為什么她不說話……當(dāng)然是知道得先要老太太罵舒服了大家才能張口。
二房院門緊閉，老太太的罵聲卻是不絕于耳，好在秦家的仆從們倒也是見怪不怪，老太太年紀(jì)不算大，能這么精神矍鑠的罵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再加上院門緊閉著，因此也無人曉得這一大早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秦蕙言立在廊下，豎起一只耳朵。
“你個(gè)賠錢貨，秦家的臉都要你丟盡了……”
還有她自己的臉吧，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須臾，聲音愈發(fā)小了，秦蕙言聽不到，便只好扒在墻邊聽。
“能聽到嗎？”她問芳蕊。
芳蕊搖搖頭，“許是老太太罵完了，這種大事，老爺和太太們必是不敢生張的。”
秦蕙言轉(zhuǎn)身來看著她。
“什么大事，你知道？”她狐疑的問道。
“姑娘，姑娘……我怎么會(huì)知道，是猜的?！狈既锏皖^小聲說道。
秦蕙言看了她幾息，轉(zhuǎn)身繼續(xù)爬墻，好容易芳蕊扶著她爬上了墻頭，又聽耳邊一陣亂哄哄的腳步聲。
“表哥和姑母……”她喃喃道。
漱玉齋中，幾個(gè)婆子正苦口婆心的勸著，要秦妙言去前廳議事。
“這事還要怎么議，我家姑娘是沒臉見人了！”孔嬤嬤連連嘆道。
“這……便是如此，畢竟也是二姑娘的終身大事，二姑娘還是去的好啊?！逼渲幸粋€(gè)仆婦道。
“我們姑娘便是不去，事情也是有定論的，橫豎不會(huì)做妾，公道自在人心，媽媽您就去和大太太如此說便是?！笨讒邒哒f道。
“定是不會(huì)要二姑娘做小的，”仆婦轉(zhuǎn)而低聲對(duì)孔嬤嬤道：“我瞧著二老爺?shù)囊馑迹墓媚锛蘅隙ㄊ且捱^去的，但說不準(zhǔn)便是做小了！”
兩人又爭(zhēng)論了許久。
“嬤嬤，”一雙纖纖素手挑起了珠帛，低柔的聲音一嘆，“我去一趟吧?！?br/>
“哎呦，多謝二姑娘體諒！多謝二姑娘體諒！”仆婦們忙迎上來，弓腰敬道。
“你要去干嗎？”一出門，正好秦蕙言跑過來。
“去前廳。”秦妙言半掩著帕子，看了秦蕙言一眼。
秦蕙言呆了呆，她要跟上去卻被一邊的芳蕊拉住，“姑娘忘了，您不能隨便走動(dòng)的?！?br/>
等人都走遠(yuǎn)了她才回過神來，“你剛才有沒有看見……她沖我眨眼睛了?！?br/>
“姑娘說什么，”芳蕊咳一聲：“二姑娘現(xiàn)在該傷心著呢。”
“她傷心，她傷心個(gè)……”秦蕙言說完就打了自己臉一巴掌，若無其事道：“不去就不去，橫豎……橫豎我會(huì)爬墻。”
芳蕊：“……”
…………
屋子里的死氣沉沉，一直到秦妙言走進(jìn)來。
秀禾趕上前去，將她扶在了大太太身旁。
“好孩子，快教我瞧瞧，哎呦，眼睛都紅了……”大太太心疼的拿出帕子給秦妙言擦拭。
一旁的傅鈺明正待說話，被適才跟著他急匆匆趕過來的傅太太甩了一記眼刀。
“妙丫頭啊，這事我瞧你也別太放在心上……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便是犯?jìng)€(gè)無足輕重的錯(cuò)，也是年少風(fēng)流罷了！你何苦來哉？又是哭，又是這般的，沒得壞了兩家的交情……”
這話說完，秦老太太的眉頭倏的立了起來。
大太太面色不虞，同大老爺對(duì)視了一眼。
二老爺垂頭喪氣，一言不發(fā)。
錢氏急道：“姑太太，是這樣的沒錯(cuò)，可是我家阿韻她……”
可是嫡女??！
“阿韻自是要嫁過來的，不過嘛，”傅太太慢悠悠道，“我家鈺兒是先頭和妙丫頭定了親，老爺子牽的線，退是指定不能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