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結(jié)束。
鳳臨卸下滿身的疲憊,回寢殿換了身兒叫自己舒坦的衣裳。她手里尚且握著傅雪迎偷偷塞給她的紙條,反復讀過其中內(nèi)容,竟是不由自主的顯露嬌羞,笑容越發(fā)明顯。
她最后瞧了一眼字條上面的時間,把它小心的折疊,再次放到了自個兒擱置稀罕物件的小柜子里?!艾F(xiàn)在什么時候了?”她隨口問道。明知天色尚早,還是滿心期待著戌時臨近。
“回公主,剛過未時?!闭驹诓贿h處的小宮女如實答道。
原來才剛過未時。
鳳臨長嘆一聲,越發(fā)覺得時間走的太慢。平日里過得充實,倒不覺得時間或快或慢,今日生辰,卻難得無聊了起來。還要等多久呢?鳳臨在寢殿里走動幾回,便有奴才送來大臣們的賀禮。
賀禮無非是些珠寶首飾,個別會有些稀罕物件,卻不得鳳臨喜歡。宮里頭奇珍異寶數(shù)不勝數(shù),相比大臣們所送的這些,實在天差地別?!澳昴甓际沁@些俗物,真是無趣?!兵P臨淡淡掃一眼造價昂貴的賀禮,在當中挑了一樣還算看得過眼的手鏈?!岸寄孟氯グ?,下次若還是這些東西,不必拿來給本宮過目?!?br/>
閑來無事,鳳臨總算想到了春裳。她把那條手鏈取走,打算當做回禮贈予春裳。
這會兒正是清閑的時候。鳳臨去了春裳所住的地方,果然她就在那里等著自個兒?!按荷?。”見到人,鳳臨首先把手鏈送了過去:“這個送你?!?br/>
“送...我的?”春裳愣住,今日明明是公主的生辰,自個兒送的禮物尚且不值一提,反被公主回禮,且是這般貴重的物件兒。“公主,這手鏈過于昂貴,春裳實在受不得?!?br/>
“你何時變得這般客氣了?說送你就是送你。來,我給你戴上。”這般說著,鳳臨也不管春裳愿不愿意,直接拉過她的手,把手鏈戴了上去。
戴手鏈的過程里,春裳始終癡癡地望著鳳臨的臉。“公主,你對春裳真好?!彼匐y克制心內(nèi)欣喜,主動抱住了鳳臨,淚水輕易在眼里打轉(zhuǎn)“能得公主眷顧,春裳當真三生有幸。公主,春裳好生喜歡您,真的好喜歡...”
“春裳,你怎的這么愛哭呢?”聽出春裳聲音的哽咽,鳳臨在心底發(fā)出一聲嘆息,輕撫她的身背,予以簡單的安撫?!昂昧撕昧?,你也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便不要再哭了。咱們?nèi)セ▓@走走如何?”
春裳伏在鳳臨的肩上呆了好會兒,這才不舍的離開懷抱,將眼角的淚稍微擦拭?!笆谴荷巡缓?,春裳再不哭了。公主,我給您親自做了幾樣小點,咱們拿去花園吃吧?!?br/>
“也好?!?br/>
糕點是春裳早起去廚房做的,放涼后用精致的糕點盒裝好,只等著公主宴席結(jié)束后過來,供她品嘗。有糕點,自然還要配上茶水。
坐在涼亭的石桌前,鳳臨隨手挑了一塊兒糕點小口淺嘗。雖說味道不比宮內(nèi)師傅的手藝,但到底是春裳的一番心意,鳳臨也不好過于挑剔?!拔兜啦诲e?!彼泻舸荷炎?,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水:“你也坐下來嘗嘗吧?!?br/>
聞言,春裳規(guī)矩的坐在鳳臨的對面,挑了個小塊的糕點送進口中?!肮?,春裳做的糕點到底還是差了太多。”
“你又不是廚房的師傅,做成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兵P臨說道,卻再無品嘗的心思。
春裳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道:“公主,你怎的了?像是有心事的樣子?!?br/>
“怎么會有心事呢?”鳳臨笑了,忽而又收斂唇角,道:“春裳,你說喜歡到底是什么樣的感覺呢?你知道么?”
被突然這么一問,春裳不禁偏頭望著鳳臨,似是不懂她此問的意義何在。“春裳喜歡公主,每每相見,總會欣喜非常,若不能見面,便是日夜牽掛,總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公主。”春裳低著頭,因著自個兒一番露骨之言而羞紅了臉,她又道:“那么公主呢?您對春裳,是不是也有這般感情呢?”
“我...”鳳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望著春裳難以啟齒,不想傷她,又不想再多謊言。“早知道,便不問了。”鳳臨小聲說道。她倆之間,還是第一次這樣明白的說清楚感情。可惜,并非早前以為的兩情相悅。若是傅將軍從未出現(xiàn),或許她到現(xiàn)在都不會懂得,她和春裳之間,究竟差了一份感覺。
“公主,春裳不懂您的意思?!边@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的,瞧得春裳心里忐忑非常。她怕公主不喜歡她,又盼著公主和她有著相通的心意??伤耍齻z的身份到底懸殊,即使青梅竹馬,也難以消卻彼此間的遙遙距離。
“沒什么。春裳,茶再不喝就該涼了?!兵P臨端起茶杯,雙眸微微垂下,不愿讓對方看到自己眼中深深的歉疚。
“是。”春裳似有察覺,滿心的期待,如今全都化作淡淡的憂傷。
已經(jīng)入夜。
鳳臨遣走了寢殿里的太監(jiān)宮女,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攪她的休息。確定女帝尚在書房處理政事,不可能過來,鳳臨換上一身墨色衣裳,熄了寢殿里的蠟燭,偷偷跑了出去。她一路避開經(jīng)過的奴才和巡邏的護衛(wèi),繞過花園里的假山,提前等在了傅雪迎字條里所寫的地方。
戌時剛到。
正值守門兵衛(wèi)換班的時候。
鳳臨隱約看見有黑影從她面前一躍而下,接著耳邊傳來傅雪迎熟悉的聲音:“臨兒。”她走近鳳臨,手里拿著一團麻繩,“叫臨兒久等了,咱們這就出發(fā)吧?!闭f話間,傅雪迎已經(jīng)把繩子纏在鳳臨的腰間,怕勒著她,纏上之前用厚實的寬帶先裹了一圈兒,免得傷及皮肉。
“傅...”不等鳳臨做出反應,傅雪迎已經(jīng)輕身躍上了宮墻,在外面拉扯麻繩,示意鳳臨跟著用勁兒,攀上宮墻。
到底在新兵營呆過一段時日,鳳臨攀起墻來幾乎沒費多少氣力。傅雪迎在外邊緊拽著麻繩,直到鳳臨爬上宮墻,她又輕輕一拽,叫小人兒跳落自個兒的懷中。
“走吧。”
傅雪迎拉著鳳臨的手,將她抱坐上自己的坐騎,接著躍身上馬,抓著韁繩低喝一聲,馬兒當即仰起頭來,朝著前路狂奔起來。
“傅將軍,咱們這是要去哪里?”鳳臨縮在傅雪迎的懷里,隨著顛簸抓緊她的衣側(cè),輕易不敢動彈。她會騎馬,只是像現(xiàn)在這樣快的速度,還是頭一遭體驗。
傅雪迎沒回答,只是把鳳臨緊擁在懷,免得受夜風吹襲,感染涼寒。
約莫兩刻鐘左右,馬兒在城郊的一處山丘停下。
有帳子搭在那里,蠟燭的光亮隱約從里邊透出。傅雪迎首先下馬,又把鳳臨接了下來:“臨兒,隨我過來?!彼P臨走進搭好的帳子,里邊兒鋪著一大塊兒方布,上頭擺著幾樣酒菜,全都是鳳臨不曾吃過的。“今日宮宴臨兒極少動筷,想來是不喜歡那樣的場合。這幾道都是些農(nóng)家菜式,臨兒可以嘗嘗。時間還早,現(xiàn)在替你補過生日,臨兒可是愿意?”
“嗯!”鳳臨在傅雪迎對面坐下,看著眼前幾樣甚是普通的農(nóng)家菜式,竟難得來了胃口,一道菜一道菜的嘗過,道:“好吃!比宮里的師傅做的更加美味?!?br/>
“好吃就好。瞧你,吃的唇角盡是油漬?!备笛┯帜ㄈP臨唇角的菜油,眼底盡是寵溺的笑意。
鳳臨低著頭,一張小臉兒因著傅雪迎的舉動羞得通紅。她其實很感謝傅雪迎為她做的這些,盡管不過是一頓普通的家常飯菜,卻叫她倍感舒心。這是第一次,有人特地為她準備生日,并非討好的鋪張,實則簡單的溫馨。
又嘗了幾口當中的炒菜,鳳臨覺得有些飽了。她剛剛放下筷子,傅雪迎已經(jīng)走出了帳子,自外頭朝她伸手,道:“臨兒,若是吃飽了,就出來吧。”
“好。”鳳臨搭上她的手,隨她走了出去。
今夜無風無月。
尤其野外,更是漆黑一片,沒有絲毫可見的風景。
便是在這個時候,傅雪迎取來火折子吹著,舉起朝遠處晃了又晃。
瞬間,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打破了野外久違的寂靜。一團金色光芒快速上升,在夜空中炸開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接著,又是另一團火焰升空照亮黑夜,流光溢彩,美不勝收?;鹦窍∈璧南蛩闹苌⑷ィ磳⑾е畷r,新的火焰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這...
鳳臨看得癡了,她下意識的拽住傅雪迎的胳膊,心中自是激動不已:“傅將軍,這是什么?好美!我還是第一次瞧見這么美的景致?!?br/>
“這是煙花。知你生日,索性叫人從夏周國運來的?!备笛┯P臨,把掛在脖子上的白玉骨笛取了下來。骨笛精巧細致,大元國內(nèi)幾乎不曾見過?!芭R兒,此白玉骨笛乃是當年我初為將軍時首戰(zhàn)告捷,在敵軍將領那里得來的戰(zhàn)利品,意義非常。它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的,如今想送給你,不知臨兒可愿接受?”
煙花還在不斷地照亮夜空。
鳳臨望著傅雪迎手里的白玉骨笛,微微點頭,心中如小鹿亂撞,失了規(guī)律。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可以這樣充滿驚喜。耳邊是煙花綻放時發(fā)出的聲響,鳳臨眼看著傅雪迎為她戴上骨笛,眉間一熱,是那人的唇輕吻而過。
“傅將軍...”鳳臨到底不滿意這樣簡單的親吻,她克制不住心頭的沖動,竟是主動摟住傅雪迎的脖頸,用力向前一撲,順勢將她撲倒在地,終是唇齒相依,難解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