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礦山機械巨大的轟鳴聲中,礦工們看向科林·羅德里格斯的目光已經(jīng)從輕慢變成了恭敬。
但是下一刻,他們就失去了表達自己情緒的權(quán)力,一個個像慌張的土撥鼠一樣被費南德子爵趕進了礦洞里。
離開藍黑色的煤山,馬車帶著令人愉悅的輕微顛簸穿行在荒涼的曠野中,遠處的硬木圍欄在黃昏黯淡的天光下若隱若現(xiàn)。
“科林,我就說你一定繼承了斐樂先生高超的技藝!”費南德子爵將揉搓著耳朵的雙手放了下來,整個人依舊沉浸在興奮之中,“快,將這份聘用合同簽了吧!現(xiàn)在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你綁到我的領地上!”
羅欣啞然失笑,想要搞清楚費南德子爵究竟將敦厚的宣紙合同藏在了什么地方,但終究無功而返,不過他仍然很愉快地在上面書寫下“科林·羅德里格斯”的大名。
回到領地,熱情的費南德子爵拒絕了管家老約翰的提議,直接將羅欣的住處安排在自己的莊園之中。
繞過高大雄偉的主體建筑,一處充滿田園風情的小院落出現(xiàn)在視野里,茁壯成長的熒光植物被修剪成美麗的形狀,將一座高大的女神雕像圍繞在其中。
房子的左側(cè)是一片葡萄架,粗大的藤蔓即使在昏暗的世界也展現(xiàn)出強大的生命力,只是少了陽光的暴曬它的果實都呈現(xiàn)出淺白色,顯得晶瑩剔透。
送走兩位殷勤的女仆,羅欣站在葡萄架下面看著夜幕即將降臨的天空,心中思緒萬千。
這是怎樣一個世界?
記得兩三個小時前還是中午來著,雖然那個時候也沒有感受到多少太陽應有的溫度,可轉(zhuǎn)眼間,又是黑夜!
看著屋子里的弧光燈將明亮的光線投射到院子里,驅(qū)散濃重的黑暗,羅欣一陣感慨,不得不說“科技才是第一生產(chǎn)力”,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只是腦海里卻不斷閃過那道像蛇一樣靈動的火焰、粗狂的鋼鐵機械上神秘的符文、當然還有卡斯蘭娜小姐那張強大到令人絕望的臭臉!
與前世不同,這個世界除了科技之外還有更加神秘的超凡力量!只有少數(shù)人能掌控的、凌駕于眾生的力量……
羅欣砸了咂嘴,懶散地躺在藤椅上,雙手墊在腦后,望著泛起酒紅色的夜空,那是晚霞的顏色吧?
正在意淫著自己突然變成了強大的魔法師,只用一只手就將傲慢的卡斯蘭娜制服,看著她跪在自己腳下?lián)u尾乞憐的羅欣突然被一陣嘈雜的聲音驚醒。
“呱呱呱!”
一大片黑壓壓的渡鴉打破了子爵領夜晚的寧靜,這些智力超群的鳥兒估計是趁著晚餐的時間來打秋風了。
羅欣皺了皺眉,他可是知道這種叫聲簡單粗厲的胖頭鳥是極為難纏的,善于投機、巧取豪奪如果說是它們的天性;那么捉弄其他生物、搜集所有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便是它們的惡劣癖好了!
賤兮兮地啄狗子的屁股,故意將其惹得暴跳如雷,然后自己開心地撲棱著翅膀上躥下跳,能干出這種事情的鳥兒,估計在鳥界也就僅此一家了。
羅欣無奈地從舒服的藤椅上站起身,將落在葡萄架上的渡鴉驅(qū)趕開來,暗恨怎么異界也有這種討人厭的家伙!
七八只渡鴉伸展著黑色的翅膀,像風箏一樣盤旋在院子上空,它們等羅欣剛躺在藤椅上,便又一窩蜂地涌了下來,落在葡萄架上得意地啄著還未成熟的白葡萄。
“嗨,你們這些該死的家伙!”
羅欣氣得撿起一根棍子丟了出去,渡鴉們終于害怕了,在呱呱的怪叫聲中飛離了院子。
志得意滿的羅欣松了口氣,愜意地躺了下去,閉目享受難得的平靜。
只是這種美好的時光并沒有持續(xù)多久,一顆冰涼的硬物便從天空落了下來,正好砸在他的額頭上。
雖然并不是很痛,但突如其來的襲擊仍舊嚇了他一跳,要知道這里還是如同迷霧一般的異界呢!
慌忙從藤椅上跳起來的羅欣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葡萄架上猶如黑炭頭一般的渡鴉,它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里視乎泛著嘲弄般的笑意,揚起的黑鐵一般的翅膀,威風得如同一個奇襲成功的將軍。
“狗日的!”
羅欣一下子就體會到了那些被捉弄的狗子的心境,他憤怒地四處尋找著趁手的家伙,準備給這只賤鳥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渡鴉絲毫沒有畏懼,流線般的身體似乎蓄好了力,緊緊地盯住陷入憤怒的人類,準備在他發(fā)動攻擊的前一刻凌空飛起,最大限度地完成復仇。
羅欣氣得牙癢癢,抬頭望著葡萄架上的渡鴉,忽然覺得頭腦一陣昏沉。
那股熟悉的氣息又一次涌上心頭,邪惡、冰冷、強大的惡魔之力幾乎在一瞬間感染了他的心智,暴虐的殺意猶如實質(zhì)一般驅(qū)使他伸出扭曲的手掌,對準葡萄架上的渡鴉,宛如惡魔利爪。
“呱——”
渡鴉這種機敏的鳥兒第一時間感覺到了不對,強烈的危機感讓它周身的羽毛炸起,伴隨著尖利的鳴叫聲,馬上就要拔地而起,逃離這個怪異的人類。
但是,被惡魔之力支配的羅欣比它想象的更加可怕,一股濃稠的黑霧從他的手心中噴射而出,瞬間便包裹住渡鴉,然后將其像網(wǎng)中的魚兒一樣拖了回來。
羅欣雙目變得赤紅,死死盯著在自己手掌中驚恐地搖晃著腦袋的黑色大鳥,一陣綿密的猶如瘋子般的呢喃不停在他耳邊響起——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
惡魔的低語讓羅欣的思維混亂不堪,幾乎將他的大腦攪成了漿糊,一股粘液般的黑色霧氣漸漸籠罩住他醉酒般搖晃的身體。
殺戮的欲望讓他的手掌握得越來越緊,那只可憐的渡鴉眼睛都凸了出來,鐵鉤一般的鳥喙不停地顫抖著,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捏成一團肉醬。
羅欣僅有的意識也不停地掙扎著,他知道渡鴉死亡的那一刻也代表著自己的靈魂即將失守,從此被體內(nèi)殘存的惡魔之力徹底吞噬。
到了那個時候,不知道自己會像做了一場夢一樣從原來的世界驚醒;還是完完全全地消失在浩瀚的宇宙之中……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敢去嘗試。
羅欣飛快地轉(zhuǎn)著念頭,想要找到一個能將自己從這種狀態(tài)中解救出來的方法。
一如即將溺死的人,渴求哪怕一根稻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