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霧,夾雜著冰冷的小雨。貝拉對于她的新車很滿意,這顯然是來到?？怂购?，她看到的第一個滿意的東西。她的情緒太好猜測,這里不同于鳳凰城的潮濕狹小，這里到處都是茂盛得形成牢籠的綠色森林,這里還有她不善相處的查理,各種雜亂的情感,都變成她微微皺起的眉頭中央的憂愁。

    我希望能幫助她盡量適應(yīng)福克斯，雖然這里的雨水跟泥濘的道路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貝拉有一頭溫暖的深棕色長發(fā),濃密的頭發(fā)似乎還帶著鳳凰城的陽光。她眼睛跟我同色，看人的時候很安靜，皮膚很白皙?？雌饋恚覀兂祟^發(fā)顏色不同,相似的慘白膚色與眼睛，還有同樣沉默寡言的個性，真像是姐妹。

    她自己試車上學(xué)的時候，我開著福特車跟在她后面，然后我們又有一樣很相似，同樣破舊的二手車。

    我希望她不介意那些謠言指點，卡倫家的八卦熱度差不多都過去了。而好不容易?？怂垢咧杏诌M來一個陌生面孔，還來自一個與這里截然不同的大城市，總會讓學(xué)校沸騰起來。

    我看著貝拉將車子安全地開到停車場，我已經(jīng)先將學(xué)校的地圖給她，看來她的方向感還不錯。我也跟著停了車，拿著書包開門走出去，自然將衣服的帽子戴到頭上遮雨，順手又把白色的耳機掛在脖子上。

    濃郁的水汽圍繞在你四周，會讓你產(chǎn)生一種連毛細孔都泡在雨水里的錯覺。我摸摸鼻子，偷偷咳嗽幾聲，這冬天真是漫長。

    手指因為接觸空氣而僵硬起來，我忍不住地活動一下。停車場剛好到了最熱鬧的時間，我輕嘆一口氣，空氣中粘著白霧，如果早點來會安靜點。

    貝拉打開車門下來，她拖著自己書包的挎帶，穿著燈芯絨長袖外套，淺色牛仔褲，還有一件類似亞利桑那州沙漠的暖黃色外套。與陰暗深綠的?？怂巩?dāng)?shù)貢r尚，大相徑庭的衣著打扮。她不太適應(yīng)自己腳下踩到的雨水，住習(xí)慣了一年只有三四次雨水，全年都是陽光日子的城市，對于這個雨水多到?jīng)]有下雨都是奇怪的小地方，她自有自己的想法。

    因為貝拉的生面孔，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我看到某些目光帶著驚奇，他們似乎覺得應(yīng)該看到一個同樣帶著陽光色彩，皮膚健康棕蜜的女人?？上н@個轉(zhuǎn)學(xué)生看起來一點都不活潑，甚至連皮膚也蒼白到有點莫名其妙。

    貝拉對于這些過于明顯的注意，很不適應(yīng)地皺眉。她手里攥著我給的地圖，走到我身邊?！翱磥硇碌耐瑢W(xué)很熱情?！必惱瓕τ趧e人的目光比較敏感，她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沒想到自己會讓這么多人注意。

    “你得原諒這群出生在一個連麥當(dāng)勞都沒有，只有杉樹的小鎮(zhèn)的年輕人，對于新鮮事物的狂熱。等你適應(yīng)了福克斯，他們也會適應(yīng)你的?！蔽壹傺b不在意地說，希望她能不受這些圍觀目光的影響。要知道卡倫家當(dāng)初搬到這里所引起的熱議，到今年才算正式落幕。如果要短時間不受注目，只能祈禱有另外一個倒霉蛋的轉(zhuǎn)學(xué)生來到這里，不過這些不太可能，要不是有原因，不會有人愿意來到這個小得可憐的地方上學(xué)。

    “希望如此?！必惱詈粑幌拢跃徑馑齺淼侥吧胤降木o張情緒，她的睫毛微微顫抖幾下，然后才對我說：“克萊爾，我自己去辦公司就行，我想我找得到它?！?br/>
    我猶豫了幾秒，才指著一號樓的方向，栗色的墻面在朦朧的雨霧里面忽隱忽現(xiàn)?！澳抢锬茴I(lǐng)到你的課程表跟校園地圖，如果你對自己的課程還有新的安排，可以讓柯普夫人幫你?！?br/>
    “謝謝?！彼龑嬖谘叄厣拈L發(fā)貼著蒼白的臉頰，她有點不自然地繼續(xù)重復(fù)，“我很謝謝你，在這個學(xué)校你是我唯一認識的人?！彼龑τ谌绾伪磉_自己感情的方式很像查理，帶著某種自虐的隱忍。

    我看著她漂亮的側(cè)臉，覺得有這樣一個親人是件不錯的事情。但是卡倫家的事情還是帶給我一種實質(zhì)的壓力，我想有必要放下這些，畢竟……我對貝拉笑了笑，看著她轉(zhuǎn)身往一號樓走去。

    然后轉(zhuǎn)頭苦惱地走過停車場，其實什么事情都還沒發(fā)生，但是情緒越來越焦慮。總感覺有什么不詳?shù)臇|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路狂奔，但是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真是糟糕透頂?shù)母杏X，我瞇起眼睛，看著福克斯灰暗的天空沉甸甸地壓在我頭頂，學(xué)校遠處的森林氣息夾雜在空氣里，清新冰涼。我又開始咳嗽，捂著嘴不希望影響別人。

    邁克牛頓將車子停在我對面，他剛從車里下來，腋下夾著塊運動滑板，嘴里叼著鑰匙。他穿得像是戶外旅游者，看來是直接從他家商店里搭配的，頭上的鴨舌帽還掛著星條旗圖案。

    當(dāng)他把車門甩上，笑著跟旁邊的泰勒互相擊掌那一秒，他似乎是習(xí)慣性斜眼看旁邊一下，我剛好在他的視線里。我不在意地跟他對視，他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他看著我身后，瞪大眼睛，我完全反應(yīng)不回來他到底怎么了。

    他下一秒驚慌地指著我大喊：“克萊爾，快跑?！?br/>
    我已經(jīng)聽到聲音，車輪快速碾壓過什么，粉碎的刺耳聲響跟要爆炸一樣。大腦有什么尖銳的警告一閃而過，我的身體卻沒有足夠的力量來逃跑。一輛紅色的法拉利速度快如瘋狂的火箭，以一種殺人犯的病態(tài)方式撞毀停車場旁邊的植被，朝我沖過來。

    我聽到后面有人尖叫了一聲，是杰西卡或者別的同學(xué)，畢竟女人在尖叫的時候音質(zhì)都差不多。看來這個場面實在太驚悚，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在下個瞬間變成車禍下殘肢爛肉，因為那輛車子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而我沒有力量跑開，更不會有超人跑過來救我。

    我以為在?？怂垢矣眠@種速度開車的人，只有卡倫一家，看來我錯了，違反交通規(guī)則的家伙比比皆是。

    車子的剎車聲來得讓人驚心膽戰(zhàn)，手里的書包滑落，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指都是僵硬的。車子的沖勁濺甩出泥濘的雨水，我的鞋子直接遭殃，可是我唯一能支撐的是站著的力氣。線條躍動流暢的車頭，泛著著艷紅的光澤。

    車子離我還不足半米，如果它的操控者沒有來得及踩剎車，我已經(jīng)飛出去或者被壓過去。

    車頭的跳馬標(biāo)志就跟死神的鐮刀一樣尖利可怕，我才發(fā)覺自己是在鬼門關(guān)那里轉(zhuǎn)一圈回來。手控制不住抓住外套沿邊，后背一片涼意。抬頭有些茫然地看向駕駛座，漸大的雨水增加了這種障礙，我竟然看不清里面的人。

    現(xiàn)場混亂起來，從車子沖進校園到停止不過幾秒，接著另外一輛銀色的沃爾沃，用跟法拉利不堪多讓的速度也尾隨闖入。沃爾沃在紅色的法拉利后面停下，愛德華用力地打開車門，他兇暴得讓我擔(dān)心車門會直接被撞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忽視了現(xiàn)場的人類，因為他直接跳上法拉利的車頂，朝我快速跑過來，踩著人家紅色的車頭跳到我身邊。

    我該慶幸他的動作都是人類都能做到的，那矯捷的跳躍跟個頂尖的運動員一樣，別人都應(yīng)該習(xí)慣卡倫家的優(yōu)秀。

    “愛德華?！蔽覍τ谒@么粗暴不顧一切而感到驚訝，他已經(jīng)抓住我的手，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緊繃的下頜及顫動的嘴唇，都在告訴我，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了。

    “克萊爾，你……”愛德華困難地開口，他好像很痛苦，想要跟我說什么。話語在他喉嚨里變成刀子互相傾軋，讓他有些抓狂。

    “愛德華，你應(yīng)該知道在沒有更好的方法前，這是最好最穩(wěn)妥做法?！睈埯惤z從沃爾沃里跳出來，她優(yōu)雅又快速地跑過來，推開了愛德華。

    我覺得自己陷入到疑惑的泥沼里，愛麗絲跟愛德華兩個人的態(tài)度，像是在……對峙？

    這是不可能，這種感覺簡直荒唐，他們的感情那么深厚。

    “你確定沒有別的可能性？”愛德華氣勢洶洶地大吼一聲，他扯著我，將我直接拖到他身后隔離開愛麗絲。

    “你知道我不是神，愛德華，我只能看到結(jié)果，而沒法真正改變。只要那個決定不變，結(jié)果就沒法變，我所能做的就是順應(yīng)它。”愛麗絲黑色的頭發(fā)被雨水淋濕，膚色在雨水的浸潤下白得嚇人，她著急解釋的聲音偏向尖利，刺得愛德華不住顫抖。

    “哪怕那個結(jié)果就是一個可怕的噩運？”愛德華根本聽不下她的解釋，憤怒地說。

    卡倫家的介入，讓我四周亂得更徹底。邁克本來要上來，但是看到這個場景又停下腳步，其余同學(xué)例如泰勒安吉拉之類的，也在考慮要不要去攔生氣的愛德華。

    “那不是一個噩運，那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束，每個人都這么認為?！睈埯惤z壓低聲音，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不這么認為，不是每個人都覺得那是個最好的結(jié)果，因為這不是我們來選擇的?！睈鄣氯A惱怒地低頭，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埃美特的吉普賽也出現(xiàn)在停車場，他的頭冒出車頂，手用力地拍了拍上面的金屬。對我們這邊大聲說：“夠了，愛麗絲。”

    賈斯帕從吉普賽上跳下來，他面色冷峻，陰暗地看著愛德華。在沒有人能攔得住他的速度下來到愛麗絲旁邊，牽過她的手附耳對愛麗絲說了什么。

    “我沒事，賈斯?！睈埯惤z平靜下來，她看向我，清澈的眼睛變得有些霧氣，這讓她的表情晦澀難懂起來?！安?，我還是認為那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

    愛德華面無表情，他悶不吭聲，抓住我的胳膊就走。愛麗絲順手將我扔到的地上的書包丟過來，愛德華頭都沒有回伸手就抓住。

    已經(jīng)沒人在意那輛剛才差點撞死人的法拉利，更多人看到的是卡倫家起內(nèi)訌。我完全找不到他們的節(jié)奏，回過頭看到那輛紅色的車子還停在那里，愛麗絲跟賈斯帕走開，埃美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輛法拉利。

    我驚訝他會對那輛車的惡意注視，然后是羅莎莉扯著他就走，似乎是有什么在追趕他們。

    那輛安靜的法拉利突然開了門，一頭金色的頭發(fā)出現(xiàn)在門后面，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什么就被愛德華拖進走廊里。

    這簡直是一個……糟糕到無法再糟糕的早上。我們所引起的騷動，可能已經(jīng)傳到校長室，希望校長看在沒有人受傷的份上，放我們一馬。

    “發(fā)生什么事情？愛德華?！彼麄円欢ǔ隽耸裁词拢覀円呀?jīng)匆匆擠進要去上課的學(xué)生群里，昏暗的天氣在燈光下有種詭異的色澤。

    愛德華抓了下頭發(fā)，都是雨水，他松開我的手。臉上有明顯的黑眼圈，是種疲憊的饑餓感，這讓他看起來特別暴力而有攻擊欲?！翱巳R爾，有些事情……該死。”他突然停下腳步，握緊拳頭，特別壓抑地咬牙齒。我該慶幸他沒有一拳打向墻壁，不然我無法解釋他的力氣為何大到能穿透石墻。

    “你跟愛麗絲有分歧，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摹！笨梢钥闯鰫鄣氯A跟他們家的精靈一定發(fā)生了爭執(zhí)，而且沒有得到解決直接將戰(zhàn)火發(fā)展到學(xué)校里。

    “那不是分歧，是一邊倒的謀殺?！睈鄣氯A表情猙獰起來，他連忙伸手捂住臉孔，他在壓抑什么，特別焦慮。

    “你們到底出了什么事，卡萊爾知道嗎？”這樣的他讓人感到不安，我無法想象卡倫家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讓他們變得如此瘋狂躁怒。

    “他支持愛麗絲，不，我該說至少羅莎莉還站在中立的位置里嗎？我可一點都不想跟她成為盟友?！睈鄣氯A放下手，他外露的情緒告訴我他遇到了大麻煩。“就這樣隨便決定……”

    “決定什么？”我著急地問下去，我們站在走廊里，特別引人注目。

    愛德華眼神跟愛麗絲一樣，忽然就變得很詭異的深沉。他看著我，猶豫出現(xiàn)在臉上?！安?，沒什么。”他硬邦邦地回答，恨不得立刻將我的疑問打碎地說：“這不是你該管的，克萊爾。”

    “我知道，你們的事我管不上?！蔽抑缾鄣氯A說的是實話，但是他這么明顯的隔離態(tài)度，讓我還是不舒服。這段時間無法言說的壓力，還有莫名其妙的不安，在他冷漠的語氣下攪成一鍋難以下咽的泥水，噎得我有點想吐。

    我揉揉緊皺的眉間，告訴自己不要將這種惡劣的情緒對別人發(fā)泄出來。我忍耐著說：“我該去上課了，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告訴我，我想我們是朋友，愛德華。”

    愛德華似乎還想說什么，可是最終什么都沒說，他將書包塞給我?！翱巳R爾，不要太相信別人。”他喃喃自語，幾乎讓人無法聽清楚他的話語?！拔怼际遣豢尚诺?。”

    我抱著書包，沉默地看著他快步走開。

    他們到底出了什么情況？我在考慮下課后到卡倫家做客，至少我要跟卡萊爾面談一次，確定他們沒有遇到大麻煩。

    我小跑起來，往自己的教室里跑去，看來我會遲到。等到終于整理好自己混亂的大腦時，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遺忘了什么。

    我竟然將貝拉忘了，我本來該幫助她找到自己課程的教室的。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嚇傻了我啊。

    上英語課的時候窗外的雨水就跟憤怒的獅子，在漫無邊際地咆哮瘋跑。我看著因為光線而顯得淺綠的窗子上，都是像子彈擊打敵人的雨水印子。

    梅森先生五十多歲，頭發(fā)的顏色像晴空的云團，濃膩的白色。他看起來有點苛刻，當(dāng)然更多時間，他不會讓自己看起來苛刻，他是真的非?？量?。

    在他的課程上我很少會走神，只能拼命低頭聽課，記筆記。還有想他會在下課的時候，給我們布置什么世界名著去研究。

    天空實在太過陰暗，連教室的燈光都給人種寒冷的感覺。就算我們有社區(qū)納稅人所購置的暖氣，也沒有給我?guī)硪稽c應(yīng)有的溫暖。

    我坐在最后面的角落位置里，跟只蹲在黑暗地洞里的地鼠一樣。沒有人愿意跟我坐一塊，特別是我跟卡倫家走得特別近的時候，這種現(xiàn)象更嚴重。

    窗玻璃上的大雨有點干擾到我，激烈的敲打聲，似乎要砸開窗戶。我離窗子太近，有些心煩意亂地望出去。遠處的森林已經(jīng)被大雨徹底模糊了，整個世界都混沌不堪，我分不清?？怂顾猩术r明的東西。梅森先生的聲音變成嗡嗡的不明飛行物，我覺得偶爾走神一會也沒有關(guān)系，畢竟這位老師希望我們閱讀的書籍，我都早已經(jīng)熟讀了。

    凍僵的手指偷偷地伸出去，碰觸到玻璃窗，我沒有感到什么涼意，可能是我的手指跟窗玻璃是同樣的溫度。

    我企圖在玻璃上留下痕跡，畫一個看不出來的笑臉或者一個蘋果。

    耳邊開始安靜起來，老師停止了講課，我覺得是他年齡大了總要留點空隙來休息?？墒乔懊嬉恢痹谧鲂幼鞯耐瑢W(xué)也安靜了，他似乎有些吃驚。

    然后我聽到梅森先生不自然的咳嗽聲，他努力壓抑自己語氣里的驚訝，“轉(zhuǎn)學(xué)生？你來自……”

    “加利福尼亞?！?br/>
    這個聲音是如此陌生，音質(zhì)偏向一種中性的清晰，卻很奇怪地帶著過分的絲滑感，飄散在空蕩蕩的教室上方，如近在耳邊的細碎喃語。

    我一恍惚，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聽過這個聲音。

    “那你做一下自我介紹吧。”梅森老師很快就擺脫了影響，他不太樂意地說。

    我抬頭，他站在門口，教室的光線有一刻是失去任何作用的。他的臉孔過于蒼白，你不會想到是燈光的作用。這是一個陌生的人，你不曾在今天以前見過他。因為如果偶爾相遇，相信任何人都無法忘記他。

    金色的短發(fā)柔軟地貼著他的前額，散碎的發(fā)絲與他臉頰的顏色相襯出一種精致感。我看到他的眼睛，是種純粹的黑色，這讓我想起愛德華早上因為饑餓的眸色，但是很快就知道他們是完全不同的。

    他脖子上的紅色圍巾很隨意地纏繞著，黑色簡單的大衣上沒有出現(xiàn)任何有個性的圖案，臉上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是冷漠。他一臉不感興趣地單肩背著一個深色的書包，站在梅森先生前面，身體筆直得無可挑剔，像是經(jīng)歷過軍訓(xùn)的人才會站的姿勢，不帶一絲松垮與疲怠。

    他甚至沒有低頭，只是冷冷地垂下眼，以一種讓人不舒服到極點的眼神打量著老師。

    “他好漂亮?！币粋€女同學(xué)忍不住顫抖著身體，對旁邊的人低聲評價。

    課堂開始出現(xiàn)雜亂的交談聲，這在以往是難以看到的。對于突然冒出的新轉(zhuǎn)學(xué)生，你不能期待這座死水一樣無聊的學(xué)校學(xué)生，會波瀾不驚地任由這個話題溜過去。

    我不得不承認，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人，實在是太合適了。

    梅森先生忍不住往后退開一步，但是他馬上反應(yīng)回來，隱忍怒氣地重復(fù)要求?！澳阍搶χ嘧晕医榻B?！边@位老師有時候總是異?？量虩o情，在教學(xué)這條路上不予余力地扮黑臉，來激奮學(xué)生的斗志。

    不過顯然還是有人根本不吃這一套，轉(zhuǎn)學(xué)生走近老師，看上去他根本就不在意面前的長者在說什么。他抬起下巴，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下所有人。我注意他看過來，冷冰冰的眼神里有一種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我奇怪自己的反應(yīng)，因為莫名其妙又覺得熟悉。

    可是下一秒?yún)s清楚自己不可能見過他，我的直覺很多時候一直在出錯，我都不太敢去相信。

    然后他收起視線，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的不耐煩。好像他是一個走錯地方的外星人，對于地球上的任何玩意都沒有耐性去研究。

    我以為他會順應(yīng)梅森先生的要求，畢竟學(xué)生第一堂課就跟老師對上可不是件英勇的事。可是他直接忽視老師，雙手用力地攥起來放入口袋里，掠過門口的老師走進來。柔軟的發(fā)絲隨著他的走動而不安分地散開，挨著他美麗的眼睛，他有點不習(xí)慣地瞇起來。

    他身上的色彩與這里格格不入，我們瞬間都變成他走動時候的模糊背景圖。他沒有帶上一絲新學(xué)生的好奇與無措，嘴唇緊抿著，薄薄的一層紅色很尖刻。

    我們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幾乎算闖進來，存在感強烈得可怕的家伙走到過道上，梅森整張臉都往下拉。

    我覺得這場景不太妙，最好不要跟這人有什么關(guān)系，簡直就是一個大麻煩。再次低下頭看書，努力減低自己的存在感，要是梅森先生咆哮課堂，或者是轉(zhuǎn)學(xué)生大打出手都是很混亂的局面。

    不知道為什么，我有點不敢看他那張精致過度的臉，總覺得那滿臉不耐煩很兇狠。

    旁邊有同學(xué)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氣，我還沒有反應(yīng)，身邊的空椅子就被人拉開，轉(zhuǎn)學(xué)生直接坐下。

    我呼吸一窒，拿著筆的手指不小心抖動起來。余光瞄到前面的同學(xué)偷偷轉(zhuǎn)頭，要來看我這張桌子，以前這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

    如果剛才我的座位還是老鼠陰暗的地洞，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萬眾矚目的銀河系，閃閃發(fā)光。

    我能想象，這所學(xué)校會因為坐在我旁邊的轉(zhuǎn)學(xué)生而再次炸鍋燃燒。

    流言比光速還驚人，不到明天，?？怂姑恳粋€人都會知道，除了伊莎貝拉，?？怂垢咧羞€有一個來自加利福尼亞的轉(zhuǎn)學(xué)生，漂亮得不可思議的男生。

    這讓我更不敢輕易抬頭，老師在瞪我，不，瞪我的同桌。

    我鼻間圍繞著一股非常清新的味道，一開始我以為是香水，但是我不確定要多昂貴的香水才有這種特殊的效果。忍不住深呼吸一下，我喉嚨發(fā)癢，很想咳嗽，不過最終我還是痛苦地忍耐住了，我現(xiàn)在不想引起全部人的注目。

    當(dāng)你習(xí)慣自己一個人坐的時候，旁邊突出擠進來一個陌生的同桌，會有種不自然的壓力。

    還好老師并不想因為一個不聽話的學(xué)生而搞砸自己的課，他最終還是很寬宏大量地不跟轉(zhuǎn)學(xué)生計較，至于下課后會發(fā)生什么事就不是我能猜測的。

    課堂又恢復(fù)剛才的秩序，雖然沒有人將注意力放回聽講上。我耳邊都是竊竊私語，一些分神的目光總會似有似無地轉(zhuǎn)移到我隔壁。反而是坐在我右手旁的人，安靜得可怕，連一丁點聲音都沒有。如果不是我知道有人拉開椅子坐下，我會以為自己現(xiàn)在還是獨坐。

    我忍不住好奇心，匆匆斜眼一瞥，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轉(zhuǎn)學(xué)生根本不在意四周的聲音，他雙手擱在桌子上握住，在抑制什么的用力。我發(fā)現(xiàn)他戴著手套，一種深色的暗紅，看起來質(zhì)量很好的皮質(zhì)。大衣的袖口下面是襯衫衣袖的扣子，白色與黑色的衣料一點都不是二手店里的質(zhì)量。

    絕對不是窮學(xué)生，我默默地走神。接著又順著他的袖口往上看，露出的頸部比我想象的還要細膩白皙，這種白色給人一種他從來沒有曬過太陽的感覺。我想起貝拉的膚色，又想起鏡子里自己的膚色，卡倫一家的膚色，突然覺得貝拉的皮膚顏色是最健康的。

    全世界最蒼白的人都聚集到福克斯了？

    我繼續(xù)做筆記，假裝自己很認真。

    雨水的聲音混淆了我的注意力，我有點頭疼，繼續(xù)忍耐咳嗽。將從身后滑落到臉邊的長發(fā)順手攏到耳旁，眼神很偶然地看到自己的同桌根本沒有聽課，因為他正在用一種特別恐怖的眼神注視我。

    冰冷的黑色眼眸，專注得可怕。

    我無法形容他到底在看什么，帶著某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欣喜，可是又夾雜著很陰暗的怒氣，跟個分裂癥病人一樣。

    他黑暗的眼珠子幾乎都不動彈，顏色濃郁得如同深淵。

    看起來他心情不太好，而且沒有一點友好的表示。也許他很介意我坐在這里，就因為這教室只有一個空座位，他看起來就是那種不容別人存在，自我為中心的家伙。

    我不希望看別人一眼，就得出這種分析，這太過第一印象定論。

    艱難地將視線拉回來，跟這種同桌好好相處實在太考驗交際能力。我決定還是繼續(xù)當(dāng)孤僻的克萊爾，沒有人會要求我活潑亂跳，或者陽光燦爛。

    “你喜歡這種課程？”他突然開口，他的聲音跟他的外貌一樣很美好，沒有某些青少年特有的渾濁，每個詞都干凈標(biāo)準(zhǔn)，語速甚至比播音員還要快。

    可是讓人覺得不太舒服，因為這不像是好奇的詢問，而是……我形容不好那種詭異的感覺，更像是你上司用藐視的語氣在命令你。

    希望是錯覺，可能只是他來到陌生的環(huán)境后太緊張了？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替他開脫，或者是我覺得有一個同桌是件不錯的事。

    “還行。”我壓低聲音回答，手上的筆都不知道在筆記本上畫什么，希望老師別注意過來。

    他對我回答似乎不太滿意，難道他很討厭模棱兩可的答案？而且我發(fā)現(xiàn)他離我太近了，他將椅子側(cè)到我旁邊，我們幾乎都要挨到一起。這可不是同桌與同桌的距離，而且還是陌生的同桌。

    顯然新來的同桌對此沒有什么感覺，他自然地側(cè)身，帶著手套的手垂到桌子邊，進了教室還戴著手套其實就像是個怪癖。

    雖然他的衣服都很時尚高端，但是不可否認他穿得有點厚，比我這個怕冷的人還要厚。我估計他大衣里應(yīng)該不止穿一件襯衫，可能還有別的。

    搞不好比我還怕冷，我又走神了。

    “名字?！彼櫭?，沒有一個微笑，完全沒有該有的熱情，只是例行公事一樣地開口。

    他讓我提前感受到出社會去面試的壓力，這可沒有自我介紹的熱情洋溢。這冷硬的語氣帶著挑剔，加上他的眼神，這不是你同桌而是你老板。

    我覺得自己有權(quán)利不去理會一個不友好的同桌，前提是你能頂住壓力的話。

    “你好?！蔽衣曇粜〉米约憾悸牪坏?，在課堂上自我介紹一點都不合適?！翱巳R爾-米勒?！苯榻B完就當(dāng)完成任務(wù)，我立刻撇開臉，看向窗外。

    旁邊靜默了一秒，才傳來同桌平淡而隨意的聲音，“瑞克-多伊爾?！边@聽起來更像是在說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名字，如果不是他的聲音宛如華麗的絲絨，這肯定是一次失敗的自我介紹。

    接下去好像沒有什么能做的，我摸摸自己的指甲，還是同樣冰涼的溫度。?？怂沟挠晁緵]有停止的意愿，伴隨著冬天的溫度，慘烈地撲到窗上面。

    我覺得這位新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離我太近，不太自在地挪動位置，往窗戶那邊靠過去。一只手橫過我的肩膀，抓住了椅子，阻止我的動作。

    無語地看著椅子上方那只紅色的皮質(zhì)手套，我動了動嘴，最后還是忍耐住，重新坐回原位?，F(xiàn)在是上課，我實在不想讓惡劣的影響延續(xù)下去。

    這位叫瑞克的轉(zhuǎn)學(xué)生很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對他而言剛才的動作完全不值一提，也不覺得造成了別人的困擾。

    我決定還是好好上課，忽視同桌。將耳后的長發(fā)放下來，遮住臉孔，低下頭開始記筆記。

    他沒有拿出任何書籍紙筆，似乎來上課的唯一目的，就是來打量他的新同桌。就算我用長發(fā)遮住他的目光，也能感受到那種認真的凝視。

    我看著自己涂鴉的筆跡，他看著我，很多同學(xué)好奇地看著他，老師偶爾會很不友好地看過來。

    多么和睦的一堂課，我咽下咳嗽的痛苦，非常期待下課鈴聲的到來。

    不可能每堂課的同桌都這么奇葩的，我已經(jīng)開始希望看到下堂課的同學(xué)。

    時間變成一種雜亂破碎的狀態(tài)，我以為它的速度遺失在來到的路途上，實在過于緩慢。當(dāng)我聽到鈴聲的時候，身體已經(jīng)反射性地站起來，全班第一個收拾好手上東西，立刻走出去。

    我迫不及待地想擺脫新同桌給我?guī)淼膲毫?，是的，不知道為什么他坐在我身邊，我總有種怪異的緊張感。

    前所未有，不是卡倫家?guī)Ыo我的那種冰冷的警告，也不是遇到危險的刺痛逃避，就是很郁悶的焦慮?？赡苁撬^強勢自以為是了，我不善于跟這種人相處，我這樣下結(jié)論。

    我的下節(jié)課在四號樓，杰弗遜先生的政治課，他可比英語課的老師好相處得多。

    腳步比平時來得快，但是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因為我太過引人注目。這是不可能的，我想?？怂沟膶W(xué)生都看慣了我一副陰森的樣子，不會再將任何一絲注意力投到我身上。

    我注意他們的指點的是我身后，女生尤其興奮。我有不好的預(yù)感地回頭，看到我的新同桌就跟在我身后，他對于自己所引起的轟動沒有任何多余的感受，漂亮得如同天使的外貌，并不能讓他看起來很友善，他一點笑容都吝嗇表露出來。

    他看到我回頭，終于冷冷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絕對稱不上善良友好的微笑。那表情，更加偏向冷漠的譏諷。

    但愿這是錯覺，我不想將這位新來的學(xué)生想象成黑社會的不良份子，雖然他看起來很難相處也很不正常。我立刻回頭，當(dāng)做沒有看到他，大步向前往教室快速走去?？墒巧砗髠鱽淼哪_步聲告訴我，他跟上來了。

    他可能需要幫助，他不知道自己的教室在哪里？所以才跟著我走。

    我盡量往正常的方向想，因為……我實在不愿形容我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我不論走多快，他都能輕松地跟過來。也不超過我，就是在我身后，我往哪個方向狂奔他就隨著我的方向跑。

    這是什么場景？獅子追著瞪羚嗎？

    他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我會繼卡倫家第六個養(yǎng)子后，再次登上?？^條。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轉(zhuǎn)校生跟我有仇，來追債的。

    好不容易終于看到政治課的教室，我沖進去，找到自己的座位。這堂課可沒有什么空著的座位，我的同桌是安吉拉。

    小時候我曾經(jīng)站在她家窗外，那時候我想的是，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吧。所以我拿了塊石頭試著砸自己的手指，安吉拉那時候抱著玩具在窗戶里面看著我，她嚇哭了。從此以后，我成為她的童年陰影之一。

    就算長大的安吉拉，也還會恐懼我，成為我的同桌她壓力很大。

    安吉拉先我一步坐在座位上，我走過去，她勉強跟我打了聲招呼。我松了口氣，終于擺脫掉那位性格一點都不美好的轉(zhuǎn)學(xué)生了。

    我坐下來，剛要抽出這堂課的書籍，我上節(jié)課的同桌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所引起的效應(yīng)不比剛才輕，教室里有些還沒見過他的學(xué)生，都訝異有這么一個人存在。

    他的外貌與衣著品位確實有這種轟動的效果，瑞克多伊爾的出現(xiàn)，就如同好萊塢明星直接從屏幕里走出來。

    你甚至不得不承認，他比卡倫家任何一個養(yǎng)子都要漂亮。

    竟然出現(xiàn)了比卡倫家還要漂亮的人，不可思議的奇幻之旅。我看著他走到我前面，木訥地抬頭望他，不知道為何對于他的外表我沒什么影響，就好像我對于這種樣貌的人早已經(jīng)麻木。我看到的是他那種不明顯的暴躁感，他眼睛倒映的世界，是種沒有溫度的冷酷。

    而且他注視我的眼神，不同于看別人，就是讓我發(fā)毛。

    我不認識他，所以他對我的態(tài)度是不正常的。

    “這個位置可以給我嗎？”他語氣很平靜，對安吉拉說話的樣子根本沒有詢問的和緩，他只是在陳訴一個事實。

    安吉拉愣了愣，她不自在地將自己的眼鏡推上去，很驚訝他的要求?！爱?dāng)……當(dāng)然，如果你需要的話?！卑布緛磉€想說些什么，結(jié)果轉(zhuǎn)學(xué)生陰森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陣亡了。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站起身，然后抱著她的課本逃命地離開自己的座位。

    剛才確定不是強迫嗎？那種不讓位你就倒霉的可怕眼神，真的不是威脅嗎？

    我看到他用力地拖開椅子，椅子腿很大聲地滑過地面，他挨著我坐下。我終于忍不住地捂著嘴，悶咳起來，感冒后遺癥真是困擾人，一緊張就控制不住。

    “你該去看醫(yī)生，克萊爾。”

    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用逼迫的力度將我轉(zhuǎn)過去面對他，我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位陌生人生氣的臉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我親戚，天知道我今天第一次見到這位瑞克先生。

    臉憋得通紅，我用力地掙脫開他的手，感到生氣。這家伙也太無禮了吧，我真想將書砸到他那張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臉孔上。

    老師進來了，我將嘴里的譴責(zé)話語硬生生吞回去。決定接下來的時間，徹底忽視這位腦袋不太正常的學(xué)生。

    將椅子盡可能地拖遠點，警惕地看著瑞克多伊爾。他滿臉陰沉地看著我的動作，我將臉轉(zhuǎn)過去，難以忍受這家伙在我身邊所帶來的，那潮水般洶涌的注視禮。

    一整堂課下來，我?guī)缀醵疾磺宄约郝牭氖鞘裁础?br/>
    很多人都會特意回頭，假裝自己筆掉了，脖子扭了，各種各樣的方式來瞄我們這一桌。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新同桌對于這些目光，完全沒有感覺，就好像對他來說受人矚目是理所當(dāng)然的待遇。

    而且他看向別人的眼光，讓我很不舒服，那可不是正常人的冷漠，而是藐視？

    我應(yīng)該是看錯了，難受地捂著額頭，手指的冰冷能讓我清醒點。除非是神經(jīng)病，不然不會有人動不動就不屑那不屑這的。

    沒有哪一天，我會這么希望下課鈴聲響起。

    當(dāng)老師講課的時候，我聽到旁邊那家伙突然忍不住地冷笑一聲。

    我告訴自己是錯覺，這種人一點都不好相處，我嘆氣。

    當(dāng)我以為終于可以擺脫這種麻煩時，我已經(jīng)在趕去下一節(jié)課的教室。然后我又受到前所未有的圍觀，因為瑞克多伊爾還跟在我身后。

    難道他的課程跟我一模一樣？這么可怕的巧合幾乎不可能。

    我勉強自己回頭面對他，“多伊爾……先生?！边@個稱呼也很不友好，至少還沒把人家當(dāng)同學(xué)看。

    “瑞克。”他理所當(dāng)然地幫我糾正。

    這也太自來熟了?？墒撬雌饋砀静幌袷前锟四敲礋崆榈娜?，他就死跟著我而已。

    “瑞克?！蔽矣悬c困難地喊他的名字。

    問題是他看起來根本不喜歡這個名字，聽到我叫出口第一反應(yīng)就是不適應(yīng)，感覺我叫錯人。

    “請問你有什么問題，需要我?guī)兔Φ?？”沒有人會拼命地跟在另一個人身后，就是同一間教室，也不該是這種粘法。我很想擺脫他的跟蹤，要不是這里是學(xué)校，我都覺得自己遇到什么跟蹤變態(tài)狂。

    “你覺得自己有什么能力，能幫助我？”瑞克微笑起來，他逼近我，手放在口袋里傾身與我面對面。

    一種包含惡意的笑容，話語的輕盈像是嘆息。

    他的俊美只能更加重表情的說服力，多么有壓迫力的冷酷。

    要不是我大腦里根本沒有這個人的記憶，我都以為自己以前得罪了他。

    扛不住這么邪惡的壓力，我臉色發(fā)白地往后退開幾步，然后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就走。這家伙該不是上學(xué)第一天就想惹事吧，然后我變成他欺負的目標(biāo)？

    所以，這一節(jié)課，他還是我的同桌。

    我突然很想請假，這簡直就是噩夢。

    你永遠無法想象自己身邊坐的都是同一個人，還是一個虎視眈眈看了你四節(jié)課的男人。

    當(dāng)我好不容易熬到午餐時間，感覺自己都要虛脫了。

    我往食堂走去，瑞克跟在我身后。一大票下課的同學(xué)跟在瑞克身后，大家都是要去吃飯。

    讓人震驚的浩浩蕩蕩，我壓力巨大。

    當(dāng)我看到愛德華他們的時候，幾乎逃命的速度地沖向他們。

    “哦，小寶貝，你臉色可不太好?！睈埯惤z輕而易舉地伸手將我抱住，要不是怕引人注目，她能立刻將我拋到空中再將我接住。

    我看到身后的瑞克停止腳步，他也不上來，只是看著卡倫家。

    愛德華看向他，怒意幾乎要從眼眶里沖出來。埃美特長胳膊一攔，將愛德華拖了就走。我發(fā)現(xiàn)這場面不對勁，愛麗絲已經(jīng)握住我的手，將我拽走。

    我在食堂看到貝拉，她看起來跟新同學(xué)相處得不錯。我們倆的桌子有點遠，我只能坐在卡倫那桌揮手給她打招呼。

    貝拉對我笑了笑，她很注意我們這一桌，會時不時地看過來。

    “她就是你那個親戚？”埃美特敲敲桌子，他對于自己盤子的食物完全不感興趣。

    “她是我表姐。”出生日期差了三個月，每次想起貝拉是我表姐，都有些不自在，她才十七歲，對我來說太小了。

    “查理警長的女兒?！睈埯惤z將自己的食物塞到我盤子里，她今天還是同樣熱情，不過注意力會分散給賈斯帕。

    每次賈斯帕坐在食堂里，所有人都會開始擔(dān)心他會控制不住自己，讓食堂里的人變成食物。

    羅莎莉沒有說話，她手里拿著一個蘋果，靈巧的手指很輕易地轉(zhuǎn)動著它。她依舊是那么明艷動人，飽滿的嘴唇比她手里的蘋果顏色還純正。我覺的她看我眼神有點不對勁，那是種猶豫不決，她有話要跟我說？

    愛德華也是，他跟得了偏頭痛似，明顯的疲倦出現(xiàn)在他的表情里，精神虛脫的狀態(tài)。

    他這種了無生趣的樣子可不常見，至少我是沒見過。

    只有愛麗絲是正常的，因為連埃美特也冷著臉，我發(fā)覺他的眼神不在我們這里。順著他看的地方望去，我發(fā)現(xiàn)了瑞克多伊爾，他單獨一個人坐在另外一邊。沒人跟他同坐，我覺得意料之中，這種家伙真的很不好相處。

    我注意到食堂里有八成的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一種蒼白到病態(tài)的魅力，他似乎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獨立出來，沒人敢走近他。

    “他有點不對勁?！蔽仪缶纫粯拥乜聪驉鄣氯A他們，“他跟了我?guī)坠?jié)課，不知道是什么目的?！?br/>
    愛麗絲很快就笑起來，她笑容的魔力總能令人傾倒?！耙苍S他對你一見鐘情，克萊爾，你也要有男孩子追了?！?br/>
    “愛麗絲?！睈鄣氯A低聲叫了她一句，口氣實在算不上和善，他身上的焦躁比早上還糟糕。

    賈斯帕看向愛德華，他張開嘴露出牙齒，誰對愛麗絲露出敵意都會讓他抓狂。特別還是他在壓抑自己的食欲的時候，愛德華的態(tài)度更是火上澆油。

    我覺得愛麗絲的玩笑真的不好笑，將目光移向那位新同桌那邊。他的雙手還放在口袋里沒有拿出來，沒有人比他更奇怪，他一直戴著手套。桌子上的食物跟裝飾品一樣，他有些厭惡地看著自己盤子里的東西，對四周的環(huán)境也表現(xiàn)出一種處于垃圾堆里的難受。

    跟個從神龕上走下來的潔癖神一樣，沒有仆人在身后伺候著他都不適應(yīng)。

    對于我的打量他敏感地注意到，抬眼捕捉到我來不及撤走的狼狽視線。我清楚地注意到他眼底某種莫名的貪婪，還有得意，好像我偷看他會讓他心滿意足。

    我低頭，將手里的面包撕開。腦海里模糊閃過什么，很熟悉，卻飄忽地消失了。

    蒼白的皮膚。厭惡盤子里的食物。漂亮到讓人驚異的外貌。

    “他不是吸血鬼吧?！蔽页錆M懷疑地低聲問，對于這個問題我想卡倫家是最有發(fā)言權(quán)的。

    飯桌的沉默來得觸不及防，埃美特敲打桌子的力氣失控了一下，一塊桌角被他敲下來，他立刻撈住那塊木頭碾碎成灰。

    “不，他是人類，克萊爾?！睈埯惤z醒悟過來，她連忙補救剛才的場面，認真地強調(diào)。

    “吸血鬼沒那么多，總不可能你想遇到就遇到?！绷_莎莉沉思了一會，她意味不明地看了愛麗絲一眼，慢悠悠地說。

    愛德華掃了她一眼，就好像羅莎莉說出這些話是不可能的。

    “好吧，人類?！卑Ｃ捞匾稽c笑容都沒有，他也不知道在說誰?！叭祟悾?。”

    賈斯帕警惕地看著愛德華，怕有什么意外，隨時要沖出去阻止暴動發(fā)生的樣子。

    我將面包塞入嘴里，這氣氛真是壓抑，卡倫家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他們內(nèi)部有可怕的分歧？

    比起愛德華為什么會這樣，瑞克的事情顯得無足輕重。而且我得到了他們的肯定，也是，多伊爾在我身邊我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ㄈR爾說過我的身體會排斥吸血鬼的接近，所以他頂多就是一個很奇怪的人類。

    我再次看向他，發(fā)現(xiàn)本來坐在那里的人卻消失了，只有被拉開的椅子顯示那里曾經(jīng)有人坐過。

    身體猛然松懈下來，我對于這個人的消失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心里有些悵然若失。

    等到下午去上課，我身邊的話題已經(jīng)從轉(zhuǎn)學(xué)生伊莎貝拉，變成了轉(zhuǎn)學(xué)生瑞克多伊爾。我還聽到自己的名字摻雜在里面，只能當(dāng)沒聽到地走過去。

    終于知道愛德華為什么那么痛苦，我光是聽到幾句閑言碎語都難受，別說他整天得面對一大波一大波無法屏蔽的心里嘮叨。

    等我走到教室里，坐下來，很好，終于沒有人跟上來了。

    我抽出書，困乏地揉揉眼睛，早上太折騰現(xiàn)在沒什么力氣?？吹嚼蠋煕]有來，我將書豎起來，將頭埋在桌上的手臂里，閉上眼休息一下。

    雨水的聲音變成我的搖籃曲，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迷迷糊糊地睡起覺。

    一會后，有人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下。我立刻聞到那種熟悉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香水，我有些抓狂地抽出手扒拉著頭發(fā)，這讓我變成一個瘋婆子。

    瑞克多伊爾——又坐在我旁邊。

    難道他每節(jié)課都是我的同桌？

    “hi，克萊爾。”他不知吃錯了什么藥，早上黑暗粗暴的態(tài)度全部消失，面容和藹了很多，溫柔的目光讓人想起森林葉尖的光線。

    不可思議的大反轉(zhuǎn)，我手里還揪著自己直不了的頭發(fā)，抽著嘴角看他。

    我們安靜地對視三秒，我才坐直身體，尷尬得用手指努力順了順頭發(fā)，頭發(fā)拍打到臉上染紅了我的臉頰。

    我恩恩兩聲，這種彬彬有禮的態(tài)度真是太有殺傷力。“hi，瑞克。”這才是正常的同學(xué)相處方式，我不太習(xí)慣。

    他歪著頭，坐得也不是那么挺直，比起早上他隨意了不是一點兩點。

    所以這才是正常的他？

    “你很喜歡?？怂梗俊彼麑⒆约哼^于專注的目光挪到窗外，外面一大片的森林與雨水。

    這是沒話找話說的節(jié)奏？我想了想后，也找不到更好的話題，只好順著他說：“這是我的家，每個人都熱愛自己的家園。”

    “這可不一定?！笔煜さ睦湫Γ稽c都不覺得自己的說話方式有時候很刻薄?！俺睗瘢?，一無是處，要熱愛這種地方也不容易。”

    “那你來干什么？”我又想將書本拍到他臉上，火氣一上來都想將他扔出教室，這人一說話就沖著氣死人的目標(biāo)來的吧。

    我以為他接下來會說些什么讓人想捂耳朵的話，結(jié)果瑞克看著我，他的眼睛顏色太黑，我看慣了這里各色淺色的眼睛，總覺得這種顏色過于罕見不自然。

    我聽到他深呼吸一下，肩膀卻幾乎不動彈，我不知道他經(jīng)歷過什么心理過程。他抬起下巴，這優(yōu)美的線條，實在讓人好奇造物主在他身上花了多大的力氣。

    他低聲而含糊地說：“邂逅愛情。”

    如果不是我聽錯的話，他這里在害羞？

    “邂逅愛情？”我重復(fù)他的話，一時間無法理解。

    他的手放在大腿上，緊緊攥起來。

    我低頭看書，一股笑意被我隱忍在嘴里。雖然想笑感到很對不起他，可是一臉認真說出這種話的人。

    咳，蠻可愛的。

    對于新同學(xué)的印象，我好轉(zhuǎn)了一點。

    等到下課的時候，他也沒有跟著我，而是極其干凈利落地抽身立刻走人。我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bye，他沒有轉(zhuǎn)頭邊走邊伸出手揮了下。

    我覺得今天的課上得真是跌宕起伏，走到停車場，沒看到貝拉?？諝饫餄駶櫟臎鲆庾屛叶哙缕饋?，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很慢地從我身邊開過去，我看到車窗開著，瑞克轉(zhuǎn)頭看我。

    我笑臉有點僵，他蒼白的臉孔在車里的陰影下，虛幻得看不清輪廓，沒有任何人類該有的豐滿。

    等到車子消失在我面前，我才想起，那不是早上那輛想碾死我的紅色法拉利嗎？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凱厄斯同學(xué)正式攻打校園篇要開始了？

    摸摸，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