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迫切想見容若,聽陳廷敬說完太后的意思,便火急火燎地催著陳廷敬趕快進宮。這是玄燁記事以來第一次踏進這片神秘的領(lǐng)土,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幻想過自己被接回宮中生活時會是怎么個情景,那種曾經(jīng)憧憬期待的興奮之情在此刻卻已被對另一個人的擔憂沖擊得蕩然無存,全抵不上可以再見到一心一意惦記的那個人的喜悅。甚至見到那位素未謀面卻默默關(guān)心了自己好幾年的祖母,玄燁行禮后問得第一句話依然是‘容若在哪里’?
孝莊太后的心胸自然比一般女子寬得多,聞言便向玄燁招招手,讓他走近自己,抱住他細細端詳了一番,并不急著開口說成德的事。
玄燁被祖母看著看著突然委屈起來,癟了癟嘴,撲進太后懷里,小手緊緊抱住太后的脖子,哽咽道:“祖母,玄燁想您,也想皇阿瑪和額娘!以后我不想再離開你們了,我不想再離開皇宮了!”
孝莊太后心里泛酸,抱住玄燁揉了兩下,把他推開些,點著他的鼻子道:“你個小人成天想這么些你不累???你皇阿瑪和額娘還有我老婆子也想你!這不是接你回來了嗎?以后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祖母會寵著你!”
“祖母不是老婆子!”玄燁一本正經(jīng)地道,把太后逗得大笑起來。
孝莊太后站起身,拉著玄燁道:“好孩子,來,祖母和你說件事!”
兩人出了正殿門檻,站到廊下,皇太后指著東邊一座大殿道:“玄燁啊,你看那座宮殿就是乾清宮,是你皇阿瑪住的地方,它北邊那座宮殿叫坤寧宮,是皇后住的地方,它東邊那座宮殿叫景仁宮,是你額娘住的地方,還有這些個大大小小的宮殿每一座每一間都有人住,都是有主兒的,可你知道嗎?這些人為什么住在這兒?”
“孫兒不知道……”玄燁乖寶寶一樣搖了搖頭。
太后慈愛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解釋道:“那是因為他們各司其職,他們在這宮里生活,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宮里的規(guī)矩比外面可大多了,也多多了,稍有行差做錯那遍是萬劫不復(fù)死無葬身之地!所以,玄燁啊,打從今兒個起你也是這宮里的一員了,你是皇子,就該有皇子的樣子,懂皇子的規(guī)矩!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祖母都會慢慢教你!”
“哦,我明白了,祖母是說這宮里雖好卻沒有外面來得自在!”
“哎喲,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孝莊太后笑著抱了玄燁一下,見玄燁昂著小臉若有所思地在看自己,便道:“你是不是在琢磨給你那小伙伴按個什么職位?”
“皇祖母,您可真厲害,孫兒才想您就知道了!您是不是會讀心術(shù)?。磕腔首婺缚熳屛乙娨娙萑舭?!好祖母了~”玄燁開始撒嬌了。
太后卻無奈地搖了搖頭,嘆息道:“那孩子心太善,在這宮里怕是活不了多長日子,祖母已經(jīng)把他送出宮去了!”
“什么?!祖母您不能這樣??!孫兒長這么大好不容易只交了這一個朋友,您怎么能把他送走呢?我不管,我要見容若,我要見容若!”玄燁干脆抱住太后大腿耍起賴來。
太后任他折騰了一會兒,才捏了捏那氣呼呼的小臉,安慰道:“如果真有緣,等你們都平安長大自然還會再見的!你現(xiàn)在吵著把他叫回來,萬一他在這宮里再被什么人害了,那你就真得再也見不到他了!這宮里比你那靜潛齋大得多,人也多得多,你管了一時,還真能時時刻刻看著他不讓人欺負么?”
玄燁想起在靜潛齋那個害了成德的小太監(jiān),漸漸冷靜了下來。只是見不到成德的憋屈一直在心里縈繞不去,不免又大哭了一場。
再說,成德隨明珠終于回到了位于前宅胡同的家里,此時門口的小廝見到成德回來,尚來不及向明珠行禮便一溜煙飛跑著往內(nèi)宅報信兒去了,一路高喊著‘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隨老爺回來了!’弄得全府上下人盡皆知。
不多時,愛新覺羅氏便雙眼通紅地奔了出來。見到成德尚抑不住顫抖的臂膀,一把抱住兒子,良久才平靜下來。
“額娘,我回來了!”成德哽咽難言,頭埋在愛新覺羅氏頸間感慨萬千。
“快讓額娘看看!怎么瘦了這么多?!孩子呀你吃苦了!你可把額娘嚇壞了!這些日子你到底上哪兒去了?”
“行了,進屋再說吧!讓下人看見你這副樣子成何體統(tǒng)!”明珠怕成德一時激動對愛新覺羅氏說出在靜潛齋的經(jīng)歷,便催著兩人進了屋。
這一家三口說了什么自不為外人道也,只是晚間愛新覺羅氏著實費了一番心思為兒子做了一桌頂好的飯菜壓驚,那滿臉洋溢的喜慶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兒子不是丟了,而是遇到了神仙經(jīng)歷了一段奇遇呢。
成德吃得不多,卻每一樣兒菜都吃了幾口,一來以慰額娘憂慮之心,二來他也是為要修身養(yǎng)性,晚間吃多了容易積食,對養(yǎng)生實在無甚好處。有了上一世的前車之鑒,這一次得以重生,成德已暗暗決定要強健體魄,不求長壽但求這一世能夠善終。
明珠看著兒子舉止暗暗點頭,待他吃飽后,便放他回去休息,自己則是多吃了幾口,便由愛新覺羅氏服侍著就寢了。
成德趟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聽著窗外夏蟬嗡鳴,輾轉(zhuǎn)二三不得入睡,漸漸地便思索起自己今后要走之路。上一世自己思慮過重又癡心不改,與荔軒糾纏了將近二十年終不得果,這一世這條情癡之路,是再也不會去走了,那便意味著自己終將娶妻生子安度一生??墒亲约寒吘箮е笆烙洃?,他很擔心自己還能不能真心喜歡上一位女子,如若不能,那倒不如不娶,也省得兩廂耽誤,徒留憾事。只是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到時候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折騰,只可惜了自己一雙父母,又要為自己操心費神。
想到此,成德不免又想起前世父親身在廟堂如履薄冰,每日機關(guān)算盡所求得不過是保全一家老小性命無憂而已。而自己那時候還偏偏厭惡朝堂污穢,不肯就職幫他,只守著一個侍衛(wèi)頭銜直到病逝?,F(xiàn)在回想起來,心中自責(zé)不必言說,只望這一世好好孝順父母,彌補前世遺憾。
這么思前想后一番,成德便越發(fā)想要盡量順從父母。之后的時日,但凡父母之命,成德便絕不忤逆。他們讓他讀書他便越發(fā)勤奮,讓他習(xí)武他也盡力而為,看到每每文武師傅在父母面前夸獎自己,兩位高堂臉上露出的欣慰笑容,成德便覺得自己的付出真是值得。
因他這番乖巧順從,明珠對這個兒子放心得很,愛新覺羅氏也從不干涉兒子的決定。就比如,成德熱衷西洋文化,明珠甚至從宮里借來天文歷法火炮海航方面的書籍給他,就連成德經(jīng)常出府去天工閣找南懷仁授學(xué)西方語言明珠都不加干涉,那寵溺的態(tài)度溢于言表,就仿佛成德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一樣。
十四歲那年,愛新覺羅氏本已為成德看好了一門親事,只因成德一句要準備三年后的科考,愛新覺羅氏便二話不說將那門親事推了,而之后上門提親的人也都被愛新覺羅氏攔了下來。倒不是愛新覺羅氏思想多么開明,只是她出身畢竟高貴,很是懂得功名前程對貴族子弟的重要,如若自己的兒子考出個進士身份,那在滿清貴胄之間可就是大大風(fēng)光的事兒呢。這種時候,她又怎么會允許一個女人來阻礙自己兒子上進呢。
正所謂新婚燕爾,如果這個時候她偏讓成德成親,以至于兒子貪戀起婚愛之事荒廢了學(xué)業(yè),那自己豈不成了大罪人了?!愛新覺羅氏可不糊涂,將成德的意思原原本本轉(zhuǎn)告明珠,兩人一合計,便越發(fā)覺得自己的兒子真是納蘭家族里難得一見地有大出息的人。
婚事的事情便如成德預(yù)料那般平息了下去,他這么多年的良好表現(xiàn)自然沒有令明珠夫婦疑心其他。只是三年之后自己已經(jīng)十七歲了,若考不中,到時候又要怎么辦呢?
成德覺得這事必須還要好好謀劃一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