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寧靜被一陣一陣的敲擊聲替代，聒噪得讓人心煩。弘文站在冷宮霜菊的殿門口，看著釘在門窗上的木條被拆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這座冷宮就像一座囚牢，有人進(jìn)去了被封上木條，相當(dāng)于宣布死刑；不一樣的是，麗涓公主是死緩，而公子會是死刑立即執(zhí)行。

    晨曦從拆開的縫隙中穿透進(jìn)去，照在枕在鄭喜莊膝蓋上睡覺的姬會臉上，久不見陽光的他被這刺眼逼醒，揉著還不適應(yīng)的惺忪睡眼，蓬頭垢面地看著弘文帶著一幫宦人趾氣高揚(yáng)地站在光源里俯瞰著他：“公子，王上召！”

    姬會一笑。該來的還是來了，姬余慣常心狠手辣的，看他對掏心掏肺對他好的姬雀的所作所為就知道了，再深的兄弟情，再重的君臣義，只要姬余覺得對方會害他，那么他就會下手。更何況，自己對他無有情誼，還想取而代之，更沒有軍功傍身，政治上的才能也不值一提；連自己的親姐姐和母妃都放棄了自己以求自保，他還能指望誰給他生路？

    姬會反而沒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他一向也沒有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他頷首，一直隱藏著的氣度此刻凸顯了出來，倒讓弘文有些驚詫和不敢怠慢，隨意的站姿也筆挺起來。姬會笑道：“先去候著，我梳洗一番，免得在你王面前失禮?！?br/>
    弘文本想拒絕，看著他拿樣子，覺得也有道理，便一言不發(fā)出去了。一站在院子里，弘文就想抽自己嘴巴，一個(gè)謀反的死囚，本身便是失禮，再梳洗打扮得人模狗樣過去，這不是說明大王給他禮遇嘛？他配嘛？而且楊瑾瑜是叫自己“速帶來”，自己還給人優(yōu)哉游哉的，待會子免不了又是一頓肉疼?？墒呛胛牟荒芊椿诎。@是在手下面前失面子，寧愿給人打一頓也不肯證明自己的決斷是錯(cuò)的、這是一個(gè)上位者該有的無謂的尊嚴(yán)。

    姬會在鄭喜莊的幫助下變成了那個(gè)翩翩公子，他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又看著在一旁默默含淚、發(fā)髻散亂的鄭喜莊，拾起梳子，給鄭喜莊梳妝，鄭喜莊的眼淚沒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鄭喜莊揪住姬會的袖子，泣不成聲。姬會摸著鄭喜莊的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結(jié)發(fā)吾妻，溫婉善良；郎何其幸，聘其家室；結(jié)發(fā)吾妻，溫婉善良；郎何不幸，不可一生；結(jié)發(fā)吾妻，溫婉善良；郎何其念，來世比翼。”

    鄭喜莊泣涕零如雨，半晌才悲慟地吐出一句：“大人！”

    姬會在鄭喜莊額頭印下一吻。他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一開始愛上的不是鄭喜莊，自己活了一世，沒什么人真心對他，跟在他身邊的只有李越潤和鄭喜莊，只是兩個(gè)人都被他拖累，李越潤被剮、夷三族，自己身死之后，鄭喜莊也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的。是他虧待了她。

    鄭喜莊扶著姬會起來，低語：“大人在九泉之下慢些行走，妾必不讓大人久候?！?br/>
    姬會看著鄭喜莊。不是他自私，與其看著她在世間受苦，不如同他一起走，這次第，他絕不虧待她。

    姬會在鄭喜莊淚眼朦朧之中離開了，隨著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弘文一路來到御書房，看著戴著王冠坐在王座上的姬余，那陰鷙強(qiáng)勢的表情讓姬會恍惚中看見了姬懷少的臉，他們是那般相似。

    楊瑾瑜在一邊幽幽地幫腔：“見到王上，還不快跪！”

    姬會回過神兒來，輕蔑地一笑：“我心中之王唯父王與賢太子也！這個(gè)‘王’是個(gè)什么東西？我不曉得！”

    賢太子，即姬省也；姬侖，哀太子。

    姬余的臉黑如鍋底。姬會這是明擺著說他謀權(quán)篡位、出身低賤、名不正言不順。他的拳頭緊緊地攥著，喉嚨里發(fā)出低吼，就在姬會以為姬余會發(fā)飆跟他撕逼的時(shí)候，姬余卻驀然笑出聲來。姬會不知姬余葫蘆里賣什么藥，盯著姬余。姬余笑道：“那你以為這個(gè)王位你就配坐嗎？”

    “至少比你配，”姬會也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是要死的，索性讓他過個(gè)嘴癮，“你不過是個(gè)出生于冷宮的災(zāi)星，母親在宮中身份低微，你不過是會刷陰謀詭計(jì)才得了父王青眼，否則你不過是個(gè)給賢太子倒夜壺、跪著行奴才禮的渣滓”

    “放肆！”楊瑾瑜大喝，正要上前掌嘴，姬余搖搖頭，楊瑾瑜便不去白費(fèi)力氣。姬余擺明了也憋著一肚子火想找人吵架，他就默默看著，不自討沒趣。

    姬余起身，雙手叉腰，頗有氣勢：“你真的比孤配么？”姬余拾級而下：“你的母親不過是個(gè)浣紗婢，若非父王一時(shí)吃醉了哪里有你長姐出來的份？母后是在宮中不討喜，但孤的母家可是領(lǐng)軍史連家，幾代軍功！”姬余拿食指戳著姬會的胸膛：“你比得了嗎？！”

    姬會有些繃不住了。

    姬余看著愈發(fā)得意，他繼續(xù)摧毀著姬會的精神防線：“你也不想想你長姐為何讓你隱瞞自己，孤在得勢之前不是也向你下跪下得奴顏婢膝？你根本不如你長姐！”

    姬會癱軟在地上。怎么會？他一直覺得長姐在害他，居然他自己辜負(fù)了長姐的一片真心？

    “我告訴你，你的失敗是你活該！”姬余笑得越發(fā)猖狂，“你現(xiàn)在知道難過了？知道后悔了？還不夠，你的長姐竟然有暗中培養(yǎng)你實(shí)力的念頭，那孤也不會讓她好過?！?br/>
    “你想干什么？”姬會又有勇氣直立起來。

    姬余笑道：“干什么你都看不見了。”

    “姬余，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你別動長姐！”姬會說著就要撲過去，韓湯眼明手快，一腳把姬會踹飛了出去。姬會捂著胸口，趴在地上吐著血：“姬余你不能如此歹毒！”

    “為何不能？”姬余展開雙手，“孤不懼！”

    姬會齜牙。他還能說什么呢？姬余就是個(gè)喪盡天良的人，他不怕遭報(bào)應(yīng)。姬會發(fā)出嘶吼。

    姬余走過去，拎起姬會：“孤問你，之前宮中關(guān)于孤和韓湯的流言是不是你傳出去的？”姬余一直在想是誰干的，只是一直沒找到是誰，因?yàn)橹灰獋鬟^此事的都被連太后給處決了，這樣做固然能夠封口，卻也留不下線索。如今姬會的事情出來了，姬余的疑心就存到了他身上。

    姬會笑了出來。起初是低聲笑，后來便放肆了，把姬余奇怪地撒開手：“你笑什么？”

    姬會擺擺手：“我還以為你真有自己吹得那么神，沒想到你也不過如此?？磥砦疫€真有幾分本事！”

    姬余怒不可遏，上前就是一拳。姬會不甘示弱，也回了一拳。姬余自恃練過武，卻沒想到姬會這么個(gè)平素吊兒郎當(dāng)?shù)娜?，居然也不弱，兩個(gè)當(dāng)下在御書房中酣斗，東西狼藉了一地。還是韓湯看不過去了，過去分開二人、鉗制住姬會，讓他挨了姬余兩腳，這才平息下來。

    姬余歪戴著王冠，嘴角青紫，他恨恨地看著姬會不服輸?shù)臉幼樱蝗荒檬制〖南掳?，拉到自己眼前，不顧姬會的反抗，邪魅地笑著：“你知道賢太子是怎么死的嗎？”

    楊瑾瑜閉眼。這件事是機(jī)密中的機(jī)密，姬余還是不成熟，這樣的事隨便說出來，是嫌他黑歷史不夠多、天子沒有理由廢黜他是嗎？不過姬余都不怕，要爭這口閑氣，他一個(gè)下人也沒必要去說。

    姬會震驚，好半日才緩過來，破口大罵：“姬余，你不得好死！姬余，你喪盡天良！姬余”后面的話姬余是聽不清了，因?yàn)榧淖彀鸵呀?jīng)被韓湯捂住，拖到外頭由弘文塞了滿口的糟糠，一徑帶去斬首了。

    姬余安定下來，由韓湯親自給他整理衣冠，這才說：“厚葬。”

    不久，鄭喜莊自盡于冷宮霜菊，姬余命人合葬，不入王室墓地。姬余由于御書房那里傷沒好全，由打了一架、大動肝火，接著在床上躺了一個(gè)月，仍舊由蕭瓏照顧著。

    姬余這一病倒是不久，卻也重。頭三天便發(fā)了三天的燒，在那些似夢非夢的境地里，他仿若回到那個(gè)下午，他在假山后被姬省的人抱住，強(qiáng)行解開衣裳供姬省褻玩。姬省還手持那物兒笑道：“甚細(xì)！”

    待姬省終于發(fā)泄完淫威走了，姬余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眼淚垂落下來。他的拳頭一拳一拳砸在地上，砸得手破皮流血。他擦干眼淚爬起來，穿好衣服，不顧腿腳酸軟，沿著姬省回去的路尾隨了過去。他知道，姬省每天下午打完他、蹂躪完他都會在這個(gè)假山上，以王者之姿朝水池里尿尿――因?yàn)榧焉傧矚g釣魚，每釣上來一條魚，就會送給他今天心儀的妃嬪，而這種殊榮，王后孫氏從來沒有，姬省這么做，不過就是為了告訴后宮，她們吃的魚都是喝他尿長大的，給他規(guī)矩一點(diǎn)。

    姬余悄悄來到姬省身后，他尿尿的時(shí)候特別敏感，不許左右在旁，否則便會尿不出來，所以姬余很輕易地便來到他身后，在他覺得不對、緩緩轉(zhuǎn)過頭來之時(shí)，伸手將姬省推了出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