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兩道陰影移過來，歐陽城和程小曼居然不去二人世界，也來擠她們的灌木叢。
歐陽城不客氣地在程書蕊旁邊坐下，程小曼則挨著他坐下。
“你們兩個怎么不瘋了？”歐陽城問。
程書蕊很無語?！敖惴颍覀冊谒伎既松?，你們兩人到別處去！”
歐陽城嗤地笑了聲，敲她的頭，“程書蕊，你這個笨腦袋還是別思考人生了，小心越思考越傻！”
他回頭對程小曼說：“那天我不是順路去了她學校么，結果正好撞見她跟教授聊天，教授說她是全班倒數(shù)第三名！讓你考個第三名你都受不了了，她還倒數(shù)第三！”
這次輪到裴思思噗嗤一笑。
程小曼也笑了，“書蕊還沒適應，慢慢就好了?！?br/>
程書蕊很郁悶，心說那天他到底是什么時候過來的，連她倒數(shù)第三名的事也聽到了。
如果不是有別人在，她真想甩他幾個最新學到的口語，比如pack yourself ，move your as，簡而言之就是“滾！”
季斯年躑躅著把零食什么的都搬過來，于是幾個人圍著一邊吃東西，一邊看風景。
喝了幾瓶飲料，塞了幾份小吃，裴思思愁眉苦臉地碰碰程書蕊，“你要不要去洗手間？”
程書蕊并沒有很想，但還是站起來，“去吧?！?br/>
程小曼也站起來，“我也去?！?br/>
歐陽城便說：“都一起去吧?！?br/>
大家把垃圾丟掉，剩下的東西收拾打包起來沒多少，季斯年主動都提了。
找到衛(wèi)生間解決了問題，歐陽城出到外面，看到程書蕊比他還快，大概是覺得冷了，外套的帽子罩到頭上。
她穿的外套是一件很肥的白棉衣，把拉鏈拉上，鼓鼓囊囊的，帽子也很寬大，帽沿毛毛的，讓她的臉看起來小小的一點兒，臉頰粉紅。
再注意一看，那只兔子發(fā)箍偷懶沒有取下來，兩只耳朵被帽子壓住，露出兩個尖尖。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袖著兩只手在口袋里傻呼呼地出著神。
真可愛。
歐陽城的腦海里只閃過這三個字。
走到她面前，不客氣地把有點冰的右手伸進她的帽子里，去冰她紅撲撲的臉。
程書蕊倏地后退幾步，帽子隨之滑落，兔子耳朵彈性不錯，趁機咻地立起來。
看見他笑盈盈，壞壞的樣子，她黑下臉，轉身走開。
一整晚看他跟姐姐秀恩愛已經(jīng)飽了，現(xiàn)在還來招惹自己。
見她走開，歐陽城跟上去，把她攔住。
“程書蕊！”
程書蕊仰頭看他，“有什么事？”
“沒有?！彼焓钟窒霂退衙弊永?。
程書蕊火了，驟然出腳踢向他的左膝蓋后窩。
歐陽城抬腿閃過，程書蕊連環(huán)腿掃向他右小腿，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帶停頓地瀟灑跳開。
像這種出其不意的攻擊以前他們互相玩得很多，無形中有默契。
笨重的外套讓程書蕊氣喘吁吁，待他跳開她立即收腳走開。
才不想其他人出來看到他們這么熟。
不管什么，一旦旁觀者留了意，最后沒有端倪也會被看出端倪。
看見她走開，歐陽城心都癢了。
一整晚他都想跟她玩，如果是以前，這樣的節(jié)日氣氛下，他們一定會玩得很瘋，開心得要命。
可是現(xiàn)在他心中有鬼，不得不裝作跟她不熟。
真是越受限制越深感以前和她自由自在的日子有多美好。
已經(jīng)凌晨快兩點，歐陽城把車開過來。
程小曼上了車，裴思思和季斯年準備也上，程書蕊說：“我們三個還是坐出租車回去吧。”
廣場到兩個學校的距離差不多，不管歐陽城是先送程小曼回去還是先送程書蕊他們回去，最后都是給他添麻煩。
歐陽城的臉拉下來，他并不覺得麻煩。
程小曼想跟歐陽城早點回去，聽妹妹說坐出租車，不由說：“要不我叫嵐姐過來接你們?！?br/>
家里給程小曼配了一個生活助理，叫溫嵐。
本來程安國想給程書蕊同樣的配套，但她執(zhí)意不要，說只要卡里錢夠就行了，要跟朋友自由地享受大學生活。
程書蕊笑道：“這么晚了，還這么遠，何必讓她累這一趟。我們三個人正好還可以再逛逛，你們先回去?！?br/>
“那好吧，你們要注意安全，別太晚了?！背绦÷f。
她是真的累了，而且整晚都沒多少時間跟歐陽城獨處，想快點回去。
“嗯?！背虝飳λ⑿]手。
心里卻撕撕拉拉地難過。
他們回去肯定會卿卿我我吧。
但她真的不想再看見歐陽城或感覺到他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見面這種東西，三五個月或半年一次她覺得就夠了。
再多心就會累了。
一累就會下沉，沒有力氣笑，只想他靠過來。他不過來她就會漸漸像涸澤之魚。
歐陽城沉著臉把車子開走。
觀后鏡中，程書蕊又把大大的帽子罩上，雙手袖進口袋里，漸漸從他的視野里越來越遠。
回到住處已經(jīng)快深夜兩點半。
洗漱后躺下，忽然手機響起。
這個時間？
程書蕊心里一個激靈，拿起手機，果然是歐陽城。
心砰砰地跳起來，按靜音鍵，不接。
他什么意思，這個時間還來找她。
電話掛斷又繼續(xù)打來，持續(xù)到第五個，一個信息發(fā)過來：“出來！”
程書蕊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咬牙切齒的樣子。
出來？難道此時他就在外面？！
程書蕊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睡了?！彼氐?。
“再不出來，我就按門鈴了。”他威脅道。
程書蕊頓時呼吸有些困難。
為什么她這么強烈地知道他想干什么？
這個混蛋。
“你找我干什么？”她還是問。
“出來！給你一分鐘穿衣服。”他只管命令。
程書蕊摸摸臉，很燙。
不知所措地坐了兩秒，飛快起床，把剛才換下的白棉衣穿上，套了雪地靴做賊一樣開門出去。
出到院子外面，果然，一輛車停在巷子深處。
走過去，不肯上車，惱怒低聲道：“你什么意思？”
歐陽城下車將她塞上副駕，把車開出去。
“誰讓你今晚不理我！”他一邊開車，一邊陰沉著臉說。
半個小時前，程小曼想要他的溫存，但他完全沒有心思，借口已經(jīng)太晚，讓她乖乖去睡，然后回住處。
心里總像有股莫名火，沖了熱水澡，想去找程書蕊的渴望就更強烈了。
他真的很討厭自己一想什么就控制不住非做不可。
而且他明白了，他受不了她故意拉開兩人的距離。
也許她不那么刻意要遠離他，他還沒那么難過。
她想跑，他還不愿意給她跑了。
而程書蕊聽到他那樣幼稚的話，真的很無語。
“我為什么要理你？你這樣很過分知不知道？”
歐陽城不吭聲。
他當然知道自己過分。
可就是控制不住。
車子疾馳在夜色中。
車廂內的氣氛既壓抑又緊張，還彷徨。
越來越遠離住處，程書蕊不得不緩下聲音再次開口，“好了，我們就停下聊一聊，你有什么心結，我們說說?！?br/>
歐陽城卻沒有減速的意思，還極低地笑了聲。
是自嘲，也是苦笑。
他有什么心結她明明已經(jīng)猜到。
十幾分鐘后，他們到了一處別墅。
歐陽城給程書蕊開車門，她僵在那，不肯動。
他二話不說，將她抱出來。
棉衣真的很大一坨，抱起來就像抱了個球。
他倒覺得好笑了。
程書蕊揚手給他一巴掌，他不躲。
“你越反抗，我越無法松開。”他低聲道，表情很認真。
程書蕊呆了呆。
她掙開他自己走。
兩人進了別墅，歐陽城想上樓，程書蕊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說：“我陪你說說話，就像我們以前那樣好嗎。”
歐陽城頓住。
他想要的更多。
“外面冷。”他說。
“不冷?！背虝镄渲鴥芍皇挚粗?br/>
“我說冷就冷！”他硬是把她拽進去。
被他拖進房間，程書蕊甩開他，冷冷地說：“那就在這里聊吧，這里很暖！”
歐陽城吃地笑了聲。
過去抱她。
“要不你等我脫了外套，我們練一練？已經(jīng)太久沒領教你的黑道九段了！”程書蕊把拉鏈刷地拉開。
歐陽城不覺又是一笑，嘆口氣，伸手替她把拉鏈又拉上。
兩人坐在床邊，程書蕊籠著袖子，兩著手握在一起，目光落到前面的地板上。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讓歐陽家和程家出現(xiàn)罅隙。
“歐陽城，你老實跟我說吧，你到底想要在我和姐姐之間扮演什么角色？難道我們程家在你看來很好欺負？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兩個可以隨便你挑選，要或不要？”
歐陽城怔住。
他沒想到她會把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上升到這個高度。
程書蕊看向他，目光中有他微怵的冷靜。
“我們家都認為，你以后是會娶我姐姐的。你到底娶不娶？不娶就不要招惹她，想要追求她的人多得是！”
程書蕊成功地讓他感到了壓力，歐陽城臉色沉下來。
想了想，忍不住嘲諷道：“你倒現(xiàn)實。要提前把我跟你們家綁定嗎？”
程書蕊難以置信，一陣心寒。
果然一開始就想著靠男人不行。
歐陽城繼續(xù)說：“我們才多少歲，你現(xiàn)在能確定以后的事？我連對你和你姐姐的感情都弄不清楚，你讓我怎么承諾！”
程書蕊怒極而笑，不過很感激他的誠實。
至少讓她意識到，她們兩姐妹不能依靠男人。
“我突然很慶幸你以前不停地提醒我，叫我不要喜歡上你。可是，你能不能也將你這些想法坦誠地跟我姐說？總不能在你搖擺不定的時候，她一個人傻傻地把你當成她的全部！”
這些話就像打他耳光。
歐陽城默了默，忽然問：“那你呢，我在你心里占了多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