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怔住了,呼吸聲越來越粗重,好半天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我繼續(xù)火上澆油,“你覺得,榭昀也不敢對你怎么樣?”
“蘇葉宛的眼睛怎么沒的,你知道嗎?”
“還有你那表...”我頓了頓,一時沒想起來白水寧是比她大還是小,“+表姐還是表妹來著,白水寧,她的臉是怎么毀的,你知道嗎?”
聽到白水寧,她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又忽的再次開口了,語氣有些驚慌,“你,你和離墨是什么關系?”
我笑著道,“離墨,是我好朋友啊!”
天地良心,我沒說謊。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微弱的燭火襯的她那張好看的臉,此刻看著格外蒼白憔悴。
“你說什么?”
“離墨,是玉冥教的殺手,榭昀最信賴的助手,和我很熟來著?!?br/>
我說的漫不經(jīng)心,她卻是更加震驚了,看著我目光滿是狐疑,臉色一陣一陣的變著,看著我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般,
我又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慕容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里是你們慕容府的某個地方吧?”
她沒說話,我繼續(xù)試探道,“你將我打暈帶走,藏在慕容府,你也真是夠膽大的?!?br/>
“你為何不殺了我?”
她反問,“我為什么要殺了你?”
我自然知道她斷斷不會作出殺我這么傻的事,不管我是蘇繾兒還是司徒若憐,她都不會這樣做。
但是我卻心里深深松了口氣,那便真的是在慕容府了,想來這個千金之軀的小姐,也將我?guī)Р蝗テ渌牡胤健?br/>
“你不殺我,等我四哥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等榭昀知道是你帶走了我,再等你哥帶他們來這里找到我?”
“還是你覺得,你兄長會和你一起同流合污?”
不知為何,她聽到這句話,徹底惱了,雙目猙獰地瞪著我,那模樣像是要將我給吞進去一樣,全然沒有顧忌自己的形象,大聲吼道,“蘇繾兒,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有什么好的?論樣貌、門第、琴棋書畫,我哪一點不比你好?為什么他們所有人都要圍著你轉?”
...這些話,不是和蘇葉宛的想法如出一轍嗎?我真是聽得累,每天這樣想我的人,就不覺得累嗎?
我由衷的嘆了口氣,“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好,我也從來不希望,有人圍著我轉?!?br/>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更可恨!”她猛然蹲下,伸出顫抖的手碰到我的臉,我見她失態(tài),連忙將頭緩緩移動,她見狀更加惱怒,揚起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她著實是用了力,打得我疼死了!
慕容翎起身,背對著我,又冷笑道,“你明明一點也不在乎,你明明什么都沒有做,你明明就不把別人當回事,可是他們一個個都還是要喜歡你!”
似乎是塵封在心底深處許久的惱火,她要一下全部發(fā)泄出來。
“婁靖!阿航!歐陽駿羽!白黎軒!還有我哥,為什么他們一個個,都要愛你愛的死去活來?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的背影,眉頭緊皺,她說什么?我哥??
“你說什么?”
她轉身,用無比憎惡的眼神看著我,像個瘋子似的,“你說你憑什么?你憑什么讓他們都對你死心塌地的?”
我沒在意她其他的話,仍是在問,“你方才說什么?”
她恐怕也不知道我是在問什么,繼續(xù)說著自己的話,“我真是恨透了你這副模樣,我每次看到你這張臉,我真是恨不得,將它給撕碎!”
我竟被說的全然無感,心里還記掛著她方才的那兩個字,嘴中喃喃道,“你說你哥...”
“你說翛陽...喜歡我?”
她像是聽見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一般,冷眼看著我,“呵,你難道還要在我面前裝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什么?或者說,我應該知道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兩年前是他救了你嗎?他為了救你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門歪道,一夜間生了滿頭白發(fā)...”
“你怎么知道是為了救我?”
“我昨天自己問他的,”她語氣平緩了下來,一字一句地對我陳述她的記憶,“我只知道,兩年前他出了一趟遠門,回來之后不知怎的,身體虛弱的昏倒了,大夫說,他是流血過多,需要慢慢調養(yǎng),好好補身子,我看到他手腕處,好幾條深深的劃痕,我還好奇,他無緣無故怎么會受傷,會失掉那么多血...”
她語氣一陣一陣的變動,有幾分怪異,但是說的很認真。
“他昏倒之后,就開始連著半月,沒日沒夜的心口劇痛,全身都布滿了血絲,整個人...整個人都變了樣,簡直...簡直太可怕了,我那幾天,都不敢去見他?!?br/>
她好像重新陷入了那陣恐懼之中,不可思議的捂了捂自己的臉,一遍一遍搖著頭。
我細細聽著她的話,一個字都不想漏掉,心口劇痛...全身布滿血絲......
“后來...后來他身上的血絲散了,眼睛又開始止不住的滴血,他疼得喘氣都困難,父親給他用了好多藥,吃了三四天才見好?!?br/>
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好像自己也變得喘氣都喘不過來,說話很吃力,聲音越來越輕,“眼睛剛好第二天,我去看他,就看見...看見他滿頭的黑發(fā)...都變白了...”
“我害怕極了,我也不敢問他,更不敢問父親...父親也說了,這件事情不可以對完宣揚?!?br/>
“我以為,我以為他是中了什么毒...”
她猛然間又看向我,咬著牙,死死瞪著我,整個人再次失態(tài),“直到昨天...我才知道,都是那個時候為了救你!”
我已找不到什么可以形容我此時的心境,只得無力的問了她一句,“是他...是他親口承認的嗎?”
“他沒有否認,他向來不會說謊,沒有回應的事情,就是默認了?!?br/>
“他為了救你,受了那么多罪,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指著我,面含怒氣,還帶著冷笑,“你到現(xiàn)在居然跟我說,你不知道?”
“呵,也對,你心里就只有你的凌榭昀,哪里會容得下旁人?可憐我哥一番癡心,算是都喂了狗吃了!”
她當真是說的有理有據(jù),我沒有辦法反駁,低聲道,“我...我沒有。”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什么都沒跟我說...”
我不是心里只有些榭昀,翛陽于我而言,一直都是與旁人不同的,我將他當做畢生知己,我什么都愿意和他說,他在我心里...一直都很重要...
可是這些...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也沒人告訴我。
我可以在知道離墨喜歡我、知道他為了我傷了白水寧和蘇葉宛之后,還可以好好和他說話,和他同以前一樣相處,將他當做朋友。
可是翛陽于我而言太不一樣了...他為我做的這些事,也是我萬般承受不起的...我欠他、我愧對他、我如今...沒有辦法再面對他。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討厭你這副樣子,你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他做這么多難道不都是為了你嗎?你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只會和你的凌榭昀卿卿我我?”
我已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什么。
她還要再說什么,那扇門再次被推開了,令我和慕容翎都萬分的聲音響起,“翎兒,別說了?!?br/>
我忽的想起了第一次和翛陽見面時的情景,在剛出宮的時候,他帶著我去喝酒,他是見過的,第二好看的人。
我喜歡他那灑脫不羈的性子,也很佩服這樣一個人。
見了幾面,喝了幾次酒,就熟識了。
我想起他每每來勸我,應該怎么去面對身邊發(fā)生的一切,應該怎么去面對榭昀...面對自己的心...他總是最懂我的那個人。
我想起那日我和榭昀被追殺,掉落山崖時瞥見的那一抹白色身影。
我又想起了兩年前,我要跳忘情湖時,他追了過來,滿是擔憂,想要攔著我不讓我跳下去,一字一句地勸解我。
可是我沒有聽他的話,毅然決然跳了下去。
這一跳,竟是讓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他對我的情了。
可是他是什么時候、又是怎么樣對我起了這樣的心思呢?
我總覺得,別人喜歡我,那便喜歡吧,就算是我,也沒有任何權利干涉什么,婁翊航、離墨、歐陽駿羽,我都可以以平常心對對待,我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偏生那個人,是慕容翛陽。
他的喜歡,是我最無法擔得起的。
他的付出,是我最無法償還得了了。
他從未向我表露過心意,他甚至...從來都只會為我著想,想著法子讓我和榭昀好好的。
他讓我回到了北涼,擁有了一個完美的身份活下去,兩年來,從未來看過我一眼。
如果我沒有來南越,如果我沒有再遇到榭昀,如果我沒有再恢復記憶,我會在北涼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余生,我連自己這條命是怎么撿來的都不會知曉。
真是傻。
我哪里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