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娑月臉上的瘀傷用藥敷了幾日便漸漸消退了,劃傷雖仍有些痕跡,但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去棲鳳宮的日常請安。一來傷痕已經(jīng)不大明顯,二來這劃傷非一日之功可愈,需慢慢調(diào)養(yǎng),總是不去請安,恐怕會叫皇后以為她下了梁妃的臉面就得意忘形,膽敢對皇后拿喬,這請安有時候就是對皇后伏低做小的一個信號。
許是她叫梁妃載了跟頭的余威尚在,今日雖然有人會帶著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悄悄打量她臉上的傷,卻也無人出言尋她的晦氣,眾人看她的眼光反倒有些晦澀不明,似乎是面對著一只豎起刺來的刺猬,有些不太好下手的感覺。
淑妃久久未現(xiàn)身,但她每次不到時都會著人來稟明緣由,她做事向來不會給人留下話柄,想必今次也不例外,就算皇后心存不滿,也不好對她發(fā)作。
今日皇后只略留她們說了一會話便有些意興闌珊,正要打發(fā)眾人回宮,竟有一人仿佛再也忍不住了一般,手中帕子急忙掩住口,伏在一旁干嘔了幾聲,又強自忍住,跪下向皇后請罪,道:“嬪妾失儀,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也發(fā)現(xiàn)了異常,問道:“朱婕妤,你怎么了?”
眾人不等皇后開口,心中早已有了猜測,只是此時沒有人說出口罷了,甚至也無人離去,仿佛都想確認(rèn)是不是自己心里的猜測一般。
那朱婕妤在皇后面前失儀,正有些忐忑,又聽皇后問起,只得開口道:“皇后娘娘恕罪,嬪妾今日身子有些不適,這才……這才……”
皇后一擺手,仿佛完全不將她的失禮放在心上,只是說道:“既是身子不適,早該請?zhí)t(yī)好好診治,采芹,派人去傳太醫(yī)。”
待采芹走后,皇后又對著眾人道:“諸位妹妹也再坐坐吧?!?br/>
眾妃嬪本就想留下來聽聽太醫(yī)請脈的結(jié)果,遂也各自落座等待。江娑月雖然覺得這樣的消息早晚都會知道,不必急在這一時,但眾人都不肯離開,她也不好表現(xiàn)與眾不同,便也隨大流坐了下來。
不多時,采芹便請來了太醫(yī),早有宮人架好了屏風(fēng)將眾位妃嬪攔在屏風(fēng)一側(cè),朱婕妤伸出一只手,那邊又有宮人上前覆上帕子,太醫(yī)只輕輕一搭,片刻便向里恭喜道:“恭喜小主,已身懷龍嗣一月有余?!?br/>
雖然眾人心中早已有了猜測,但乍一聽到太醫(yī)的診斷,臉色可謂精彩紛呈。皇后尚能安之若素,但貞嬪之流已經(jīng)無法控制又妒又羨的表情,只那朱婕妤沉浸在驚喜中尚未能回過神來。
也難怪她會如此,皇帝每月來后宮的時間本就有限,除了皇后和受寵的幾位,許多妃嬪長久不能得見天顏,這朱婕妤的兄長前些日子因辦事得力得了皇帝的褒獎,皇帝便去她宮中宿了一晚,想不到便有了身孕,運氣不可謂不好。
待太醫(yī)走后,皇后連忙吩咐:“常喜,快去乾正宮,將此喜訊呈報皇上?!?br/>
皇后又含笑對在座諸人道:“朱婕妤如今身懷皇嗣,該好好休息才是,這便趕緊回宮歇著吧,諸位妹妹也散了吧?!?br/>
眾人忙向皇后行禮告退,朱婕妤由貼身宮女扶著緩緩而去,竟無一人上前與之同行。
江娑月帶著珍珠剛走出宮門,玉婕妤便過來與之同行,她半是羨慕半是感慨地說道:“真是讓人羨慕……”
江娑月笑得一派真誠,仿佛確與她感情不錯的樣子,開口說道:“姐姐早晚也會有的?!?br/>
玉婕妤瞥了她一眼,嘴角噙著一絲嘲諷,道:“有了孩子才能算在這宮中立住了,所以梁妃才那樣有恃無恐,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何與她撕破臉?!?br/>
江娑月一臉無奈的樣子,道:“我哪里敢得罪梁妃,那日的事不過是個巧合?!?br/>
玉婕妤細(xì)瞧她臉上神色,見她神色淡然,分辨不出什么,開口道:“是么――”
仿佛是肯定了江娑月的話,又仿佛是根本不信。
又行了一段落,兩人道別離開,江娑月望著玉婕妤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她一開始也并不想和梁妃對上,只是當(dāng)時形勢如此,那日梁妃罰她跪下,皇帝過來必然會看見。這種程度的刁難,皇帝頂多訓(xùn)斥梁妃兩句,這對梁妃造成不了什么實質(zhì)的傷害和震懾,反而只會加劇梁妃對她的恨意,來日她也依然會對上梁妃。既然梁妃的敵視她已無法左右,那便下一劑猛藥讓此人暫時別來刁難阻礙自己,甚至忌憚自己幾分。
江娑月回到翠微居坐了片刻,便得到消息,皇帝得知朱婕妤有孕后,只是派人送了許多賞賜和補品,并未立即親身前去探望,她心中有數(shù),看來皇帝對這個孩子的期待程度也不過爾爾。人人都道后宮之中是母憑子貴,卻也同樣的,是子憑母貴,生母得寵與否,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孩子能夠得到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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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諾晟思考的更多的是關(guān)于這個孩子的安排,他看著墻上那副萬里山河圖,心中卻在暗自思量,后宮里把眼睛盯向他的孩子的人實在太多了,有的是不想讓孩子生下來,有的是想把別人生下的孩子據(jù)為己有。如果是個皇子,母后和淑妃那里恐怕會動些心思,不過眼下倒也無妨,既然如今已經(jīng)是個婕妤,那便待生下孩子后晉為貴嬪,交由朱氏自己撫養(yǎng)便是。
這朝堂上的勢力還是早些打散重整為好,省得他行事總是束手束腳,只是如今時機卻還不對,想到這里,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x。
因皇上今日忙于國事未曾翻牌子,高敬忠便上前問道:“皇上,天色已晚,這便安歇嗎?”
沈諾晟雖已覺疲憊,但還是站起身來,道:“去花影軒?!?br/>
高敬忠心中知曉皇上這是要去看望那位身懷龍嗣的朱婕妤,立即著人備好御輦,待沈諾晟上了御輦,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朱婕妤處。
朱婕妤乍聞圣駕來臨,喜不自禁,忙出來迎接,著人又是端茶水又是備點心,誰知皇上只是略坐了坐,便起身離開,心中不免失望,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走了。或許是因懷孕脾氣見長,倒是摔碎了好幾個茶盞。
離開花影軒后,圣駕便朝關(guān)雎宮瑤昭儀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