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硬的石板地面上磨刻著些許歲月的痕跡,搖搖晃晃的暗淡火光和一道道銹跡斑斑的鐵門,為這個幽森狹長的隧道徒增了一絲陰冷氣息。
一聲聲凄厲的少女喊叫不斷從其中一扇鐵門后傳來,回蕩在整個隧道內(nèi),囚犯們的躁動再一次被點燃,粗魯骯臟的怒罵和戲虐的調(diào)侃隨之而來。
“別他娘的叫了!哭魂呢?”
“讓老子逮到非要你好看,老子可好久都沒碰過女人了!”
“小妞?要不要來我這間房啊,我保證讓你叫的聲音比現(xiàn)在響亮十倍!”
站崗的士兵們冷眼旁觀,似乎已見慣了這樣的場面。
露娜喊不動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很快就會埋沒在嘈雜之中,并起不了什么效果。
她環(huán)顧四周,屋內(nèi)的光源僅靠鐵門的透氣孔傳來,在墻上映出了一張網(wǎng),眼睛在這幾天內(nèi)已逐漸適應(yīng)了黑暗,基本摸清了這里的設(shè)施,說是設(shè)施不太準確,只有一張雜草制成的床,一個鐵質(zhì)便桶和一把石凳便毫無它物。每日的飯食由門外的衛(wèi)兵送來,她花了好幾次機會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一個類似地牢的通道中,可這地牢位于哪里卻毫無頭緒。
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被抓回了飛蛾城,這是父親對她私自出走的懲罰,可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確定如果是父親想敲打她的話不會這么無情,最起碼不會讓自己的寶貝女兒用這么沒有尊嚴的方式如廁,這個想法在衛(wèi)兵第一次送食物進來時得到了證實,她注意到衛(wèi)兵的身高皆兩米有余,熟知其余六城的她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現(xiàn)在身處巨人城。
露娜看了看手腕,時間還在,這應(yīng)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回想自己和奇特被時間掠奪者抓住的那個深夜,那幫強盜看到她們倆的時間,眼睛都紅了。奇特為了保命,很快就說出了自己是思憂城執(zhí)政官之子,露娜知道他這樣做是想以獎賞為誘惑讓這些人送他們回思憂城,可事實并未如愿。
奇特畢竟和露娜一樣只是個半大孩子,哪里會考慮的那么周全,整個大陸的人都知道思憂城深處戰(zhàn)爭深淵,而對于這幫強盜來說,與其冒險將他們送回思憂城,倒不如送到死對頭那里,這樣毫無風險,沒準兒報酬更多。
巨人城為什么要這么對待自己呢?飛蛾城一直保持中立,按理來說,巨人城看在飛蛾城的面子上也要盡力討好自己才是。
這是露娜一直沒想明白的地方,她早就將自己飛蛾城公主的身份告知了每日送飯進來的守衛(wèi),他們卻毫無反應(yīng),如行尸走肉一般進來又出去,難道以為她在吹牛?
叫露亞過來,盡管她很討厭這個哥哥,但這里也只有他能證明自己的身份了。
“我要見露亞!他娶了你們情報總管女兒!”露娜扯著脖子朝門外喊了起來。
鐵門意外傳來了響動,是金屬碰撞的聲音,露娜心里一緊,不自覺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緊貼在冰冷的墻上,她驚恐又期待地盯著一道火光從門縫中溜了進來,照射在漆黑一片的地面上,逐漸變寬變長。
門被從外面打開了,通道墻上的火把隱約照亮了來者的輪廓,他有著正常人的身高,體態(tài)消瘦,應(yīng)該是個男人,露娜努力朝他臉上看,奈何光線太弱,她并看不清那人的臉龐。
“露亞哥哥?”她試探地問,聲音顫抖。
那人沒有說話,但露娜知道他在打量著自己,這讓她很不舒服。
“你是誰?我要見露亞!”露娜壯起膽子加大了音量。
“你還是那么讓人討厭?!蹦侨苏Z氣中的有說不清的嫌棄,與他說出的話完美呼應(yīng)。
呼!露娜松了口氣,盡管看不清來者的樣貌,她還是確定,這個人就是自己的親生哥哥露亞。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見到這個哥哥會如此開心,已然顧不上他的態(tài)度了。
“露亞哥哥...”露娜興奮地走上前,想離這個唯一的依靠近一些。
“別過來!”露亞冷聲道。
露娜愣在原地,她竭力想看清哥哥的面容,可惜做不到?!案绺?,我...”
“退回去?!甭秮喌恼Z氣中不帶一絲感情。
露娜退回了剛才的位置,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陌生的輪廓。
“我只是過來確定下你的身份?!甭秮喺f完,轉(zhuǎn)身走出了牢房。
“你不打算救我嗎?”露娜看著哥哥的背影,聲音絕望地抖動著,但她看到露亞只是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便揚長而去。
門重新被衛(wèi)兵關(guān)上,露娜再次被黑暗籠罩。
露亞離開牢房后,沿著通道走到一處上行的臺階,灰蒙蒙的日光灑在上面,這是地牢的唯一出口。他順著臺階走到了平整的鵝卵石地面,此時外面雖然是白天,但天空中陰云密布,太陽被遮的嚴嚴實實,閃電在烏云中閃耀,看樣子馬上就要下起一陣暴雨了。
離開了黑暗的環(huán)境,他的面龐變的清晰可見,明明是男子,卻長了張陰柔俊美的臉,精致的五官讓許多女子都艷羨不來。可此時,這張光潔白皙的臉上卻布滿疤痕,有幾道傷口還冒著血光,顯然是新添的。他身上的穿著也很破舊,縫著大大小小的補丁且明顯不合身,像是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孩兒。
露亞走向一名在不遠處等待的巨人城男子,到了近前后,恭敬地在他身前跪下,低下頭,嘴巴貼向那雙沾滿灰塵的皮質(zhì)靴子。
男子一臉愜意,他一身貴族打扮,可身高卻比巨人城的平均身高矮了一些,只有一米九左右,這導致他身邊的護衛(wèi)紛紛比他高出一個頭,讓整個畫面看起來很不和諧。
“起來吧?!蹦凶虞p描淡寫地吩咐。
露亞將嘴巴從男子的皮靴子上移開,哆哆嗦嗦地站起,逃避著男子打量的目光。
“看著我?!蹦凶诱f。
露亞仰起了頭,目光飄忽不定,害怕與其對視。
“見到了嗎?”男子輕描淡寫地問。
“見到了?!甭秮喆稹?br/>
男子輕吸了一口氣,露亞頓時渾身顫栗。
“我不是教過你該怎么回答問題嗎?”男子語氣平淡,可其中卻夾雜著不可言說的陰狠。
“見到了,”露亞不寒而栗,重新回答,“尊敬的德良大人?!?br/>
“很好,”這位叫做德良的巨人城大人滿意地撫摸著露亞的腦袋,像是對待一個寵物般,“是你妹妹嗎?”
“是,尊敬的德良大人。”露亞顫抖著說。
“另一個男孩兒呢?”德良玩味地看著他,“他的那間屋子你應(yīng)該很熟悉吧?”
“我...我不確定...”露亞聲音細小的像蚊子一樣。
“不確定?”德良的眼睛瞇了起來。
露亞條件反射般將身子縮成一團,似乎在害怕即將到來的一頓毒打,可他等了等,并未感到疼痛傳來,這讓他稍感放松。
“但我問了一些思憂城的事情,”他接著說,“那個男孩兒都對答如流,看他的言行舉止,應(yīng)該所言不假。”
“很好,”德良嘴角滿意地升起一道弧度,不緊不慢地從身后一名目光復雜的護衛(wèi)手中接過一條鐵鏈,“戴上吧。”
露亞順從地像一只寵物,忙不迭地接過鐵鏈拴在了雙腳的腳踝處,那里已被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呵呵,終于變得有意思起來了?!?br/>
德良笑著抬頭,看向那黑云積壓暗流涌動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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