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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吧老板堅持要離婚,堅持不肯放棄自己兒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她的婆婆幾乎每天都要來鬧,連附近的片兒警都認識了他們這一撮人。
“有什么問題都要協(xié)商解決,不能妨礙別人正常經(jīng)營知道么?”
“這店是我兒媳婦的呀,我們這是家事的呀警察同志?!?br/>
“我們都知道的很清楚了,你是因為你兒媳婦要離婚才來鬧事的,不管什么原因,你們這是侵害了他人權(quán)益,要是再屢教不改,往嚴重了說你這是尋釁滋事,要入刑事案件的?!?br/>
可一個快六十歲的婦人,豁出去就為了自己的孫子,總是讓人忍不住退上一步的。
除了書吧老板,她知道自己一步也不能退,到了這個時候她要是離不成婚,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會變得多么可怕。
在沒有人的時候,她時常偷偷掉著眼淚,沈小運看見過兩次,都替她覺得心疼了。
因為有奶奶在這里,寶寶也極少被帶來了。
店里的生意自然也不好做了。
店員小姐姐精美的咖啡拉花一天也看不了幾次,沈小運總有點心塞塞的。
“你說,我該怎么辦呢?”
上午的時候,店里空蕩蕩的,老板坐在書吧位置最好的沙發(fā)上,一雙眼睛懶懶地看著外面。
從她決定離婚到現(xiàn)在也不過半個多月,她卻像是把一輩子都走完了。
或許很多人的一輩子,都沒有像她這半個多月里似的,舉頭四望,無依無靠,無著無落。
所有的人都可能站在她的對面,跟她說“孩子還小”、“你一個人帶孩子可怎么過”、“你家那口子怎么說也是個老實人”、“你年紀也不小了,帶著個孩子再找又能找什么樣的呢?”。
這些話,她的家人說,她的朋友說,她沒什么往來的鄰居也說,甚至就連她十年沒有聯(lián)系過的高中同學,聽說了這件事都發(fā)微信給她。
因為她的婚姻,仿佛她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受矚目的人,又仿佛整個世界都成了她的敵人。
沈小運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也說不好,離婚怎么就這么難呢?”
“是啊,離婚怎么就這么難呢?”
老板一聲嘆息。
“不過我覺得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做成的?!鄙蛐∵\說的很堅定。
“是么?”
“嗯!你踏實能干,把書吧經(jīng)營得這么好,好難得的啦。店員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因為你是個很好的老板,這樣的好老板想做的事情都做不成功,那就沒有道理可講了啦?!?br/>
老板失笑:“你這是在夸我呀?!?br/>
“我說的是實話呀。要是你這么好的人想做的事情都做不成,那這個世上就沒有道理了呀!世上還是有道理的,所以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br/>
雖然她總傻兮兮的,還腦子不好用,可沈小運自有一番做人的道理,這套道理她從來沒有丟下過。
看著沈小運握緊了拳頭,老板笑著握了一下。
“真的謝謝你?!?br/>
沈小運有點害羞了。
看著沈小運開開心心走開了,老板回頭四下看看這個自己經(jīng)營了多年的書吧,良久,嘆了一聲。
這一天,老板的婆婆又來了,她也不鬧了,就在路邊直勾勾地看著書吧的門,誰要進去她就看誰,見狀,沈小運走了出去,手里拿著店員姑娘放在了吧臺上的鏡子。
“你看看你自己呀。”
她把鏡子放在了老板婆婆的眼前。
婦人看見她,嘴里咬著“老瘋婆”幾個字,轉(zhuǎn)開了眼睛。
可沈小運很固執(zhí),所以她不管往哪里轉(zhuǎn),都會看見鏡子,和鏡子里的自己。
“你看看,有誰跟你一樣把日子過成了這樣咯?之前你來送飯的時候不也干干凈凈,衣著得體,你看看你現(xiàn)在,頭發(fā),臉,眼睛,好好的一個阿姨,成瘋婆子咯!”
“你才瘋婆子,老瘋婆!”
“我是老瘋婆我也不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發(fā)瘋呀,你讓別人看看我,你再看看你自己,我,新鞋子,新衣服,新圍巾,頭發(fā)整整齊齊,手指干干凈凈。你看看你自己,臉上被風吹的都是褶子,手指臟臟的,身上臟臟的,哎喲喲,頭發(fā)好久沒洗咯,你看看誰更像瘋婆子哦?”
照照鏡子里的自己,美滋滋的,再看看對面的婦人,沈小運都覺得不忍心再看了。
站在老板的角度,沈小運應該很討厭這個阿姨的,可沈小運今天腦子清楚,她記得這個阿姨做的清蒸鱸魚很好吃。
“你把自己都活沒有了呀?!彼p聲說。
婦人看了她一眼,眼睛的余光瞟到了鏡子里的自己。
很難看,真的很難看。
誰會想到,有一天會在鏡子里看見這么難看的自己?
沈小運又說:
“光看著你,我就知道你兒子怎么個樣子啦,自私自利又冷酷,不然哪個孩子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媽媽這個樣子哦。”
“我告訴你,你不要亂說話?!?br/>
“那你看看你自己哦,你天天這么鬧,你兒子肯定是要被人指指點點的呀,哎呀,他的媽媽是個瘋特的,他還有臉上班的哦,他媽媽都那個樣子了。”
“我哪個樣子?”
“就你現(xiàn)在的樣子咯!”
對方一提嗓音,沈小運的聲音穩(wěn)穩(wěn)地,又把她的氣勢給生生拖了下來。
“其實你都不愛你兒子的,不然哪里會變成這個樣子?你想想,別人要是有樣學樣,跟你一樣去你兒子單位守著,不讓他上班,你兒子是不是都要被開除啦?別人開店,到哪里都能開,你兒子是做什么的呀?”
沈小運是真不知道,老板的婆婆卻以為她是在恐嚇。
她兒子是個公務員,工作搞丟了那真的是補不回來的。
一邊的糖果店老板也搭話:“阿姨不要總這樣搞,壞事呢,誰都會做,就看做還是不做,你做別人也會做,到最后誰能討得好啦?”
沈小運聽著,笑瞇瞇地從他攤子上買了一根棒棒糖。
18塊的,給出去100塊,老板找了她85。
“吶,都快要吃飯了,你也站了好久,吃根糖?!?br/>
吃什么糖呀,老板的婆婆心里都要苦死了。
“我就想要我孫孫,人家都說了,孫孫年紀小,一離婚肯定跟媽媽走了,我可怎么辦呀?!?br/>
拍了一下大腿,她都要哭出來了。
“兒子在家里天天怨我,我能怎么辦呀?!”
“你兒子還有臉怨你咯,唉。”
沈小運很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有退休金不啦?”
“有的呀,一個月四千塊?!?br/>
“四千塊過好日子咯,你自己過日子去,我跟你講啊,你什么事都給你兒子做,你兒子才不珍惜你,你自己天天買點點心,買買新衣服,過上一個月,你看你兒子還怪你不啦。說到底哦,你兒子怪你,是因為他怪你都怪不走的,你走了,他肯定著急的呀。你想想,你兒媳婦要離婚,你天天來鬧,你兒子是罵你多,還是罵你兒媳婦多呀?”
阿姨好一會兒才說:“我?!?br/>
“哎呀,憑什么呀?”沈小運義憤填膺了。
老板婆婆看著她,眼睛閃了閃。
……
站在窗邊看見沈小運居然好聲好氣地把那個阿姨打發(fā)走了,店員姑娘的一雙眼睛都快變成小燈泡了?!澳愣几f什么了?”
“沒說什么呀?!鄙蛐∵\有點餓了,打開小柜子從里面拿出了早上買的桃酥。
“桃酥要吃不啦?”
兩個人一起吃起了桃酥。
剛吃兩塊,就有客人進來了。
整個店里一下子就有了鮮活氣。
沈小運拿起小本子,在上面寫道:“清蒸鱸魚好吃的,和阿姨聊天也好有趣,請她吃棒棒糖,老板給我打折了?!?br/>
晚上下班的時候,沈牧平看了沈小運好幾眼。
“怎么今天這么開心呀?”
沈小運嘿嘿傻笑,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說:
“我想吃魚?!?br/>
“好,要不要吃酸湯魚?”
這些年辣口的菜漸漸多了起來,沈牧平少吃這些,還得拿手機搜一下。
“好呀。”
“酸湯魚……走吧,我們開車去?!?br/>
沈小運這才知道沈牧平居然有車,停在了從書吧巷口出去的停車場里。
“你上班開車子的呀?”
“對啊,怎么了?”
沈牧平的車跟他的人一樣,低調(diào)沉穩(wěn),內(nèi)設卻又寬敞舒服。
沈小運坐在后座上左看看又看看,很新鮮的樣子。
沈牧平透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雙手穩(wěn)穩(wěn)地握著方向盤。
“沈牧平。”坐在后面的沈小運突然開口說:“我今天突然覺得你特別好?!?br/>
男人看著前面,嘴里“嗯”了一聲。
“我跟你講,你一直對我很好的話,會把我慣壞的。清蒸鱸魚阿姨就把她兒子慣壞了?!?br/>
清蒸鱸魚阿姨?
會不會還有個紅燒甩水叔叔???
沈牧平的嘴角勾了起來,怎么都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