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嚴閣安靜的站在走廊,隨著砰砰兩聲槍響,蕭氏,這個影響了他一生,跟隨他一生的噩夢,終于在他眼前,瞬間落下帷幕。
他輕輕閉了閉眼,無聲無息,遠遠地向窗外望著。
“嚴總?!惫芗襾碓儐査??!肮夷沁厑砣藛柫?,他們想知道遺囑有沒有順利拿到?!?br/>
嚴閣沉默,遲鈍地抬起頭來。
“管家?!?br/>
“唉?!?br/>
“你說,親兄弟,會有多少地方是相像的?!?br/>
管家一愣,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親兄弟,那一定是有很多地方都會像的啊。”管家自然而然的說。“哪怕長相有區(qū)別,年紀有區(qū)別,但血脈是改不了的,我想無論是什么樣的兄弟,性格里,為人里,做人做事的方法,多少會有相像的地方吧!”
“是嗎,血脈是改不掉的,”嚴閣喃喃重復?!盀槿俗鍪?會像的……”
“嚴總?”
“小嚴哥!”
嚴閣慢慢轉(zhuǎn)身,只見手下一個辦事的孩子噔噔幾步就攀上樓梯,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小嚴哥,管家?!?br/>
“你怎么過來了?”嚴閣問。
“等不下去了!郭家派閔昱來了!他們帶著另一部分的遺囑,現(xiàn)在就要拿署名頁去匯銀大樓!”
嚴閣指尖微微一動。
管家倒吸一口氣,急切問道?!笆捠蟽晌划敿叶疾辉诹耍巯氯糊垷o首,匯銀也還不知道蕭青贏的死訊?,F(xiàn)在拿著遺囑去談判,那不是要出事的嗎?!”
青年點點頭?!拔铱此麄兪桥乱归L夢多,早一天把遺產(chǎn)拿回來就能早一天踏實??墒俏也桓逸p易和他們說小嚴哥的計劃,他們帶來的人太多了,不止是閔昱底下的,連郭家兩位本家公子都一塊兒過來了,個個別著槍,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統(tǒng)共有百十來人??!”
嚴閣臉色驟然□□——
“他們帶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青年同是疑惑,可還未來得及回話,手機卻突然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他馬上向懷里一掏,看了眼來電,隨即直接按了免提。
他急急道?!坝惺裁词驴煺f,我在小嚴哥這……”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疾言憤訴?!皣栏纾愫托栏缭谝黄穑磕憧禳c告訴小嚴哥,讓他趕緊走!千萬別待在老宅里!千萬別一個人去見郭家的人!郭家那伙人是來滅口的!他們現(xiàn)在正在謀劃怎么才能圍住老宅,想在蕭青贏死后偷襲那里!殺掉里面所有的人!”
嚴閣腳下一沉,倏而一把將手機抄了過來。
他緊緊握著手機,臉色慘白,聲音甚至是變了調(diào)的?!啊l要滅口?滅誰的口?!”
“嚴哥……我在郭家人落腳的公館,我親耳聽到了梁梓謙的弟弟向手下交代!他說總裁,總裁要他們斬草除根,永絕后患!不許有一個人活著從蕭家宅子里走出去!”
嚴閣眼孔急縮,如同泥塑石雕一般驚住了,他顫抖著把手機塞回了青年手里。幾乎在同一時刻,他突然捂住胸口,雙肩痙攣不止,伴著胸腔內(nèi)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痛,一口鮮血猛地吐出了口!
“——小嚴哥!”
“——嚴總!”
血腥的氣味頓時彌漫在了空氣中,血還在慢慢涌出,一滴一滴順著他的鼻子,口角,淅瀝打在手背,染出一片刺眼腥紅。
然而嚴閣卻好像失音了一般,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里。
他嘴唇閉得極緊,兩眼發(fā)直,一瞬間有些恍惚,神情又猶顯無助,眼角噙著的苦水還未能痛快流下,就已經(jīng)風干在了眼眶……
青年囁嚅張口。“小嚴哥,我們……”
嚴閣緩緩搖頭,打斷了他。
“事態(tài)復雜,”他驀地一口氣息,奄奄吞吐?!八麄儧]得到蕭青贏的死訊,是不會貿(mào)然出手的,況且三井家的人,他們沒理由動。”
“可他們?nèi)绻娴钠鹆藲⑿脑趺崔k?”
嚴閣笑了一下,氣力冷若寒噤?!斑@間宅子里,從頭到尾知曉內(nèi)情的,眼下急需他們斬草除根的,現(xiàn)在……可只剩下一個了。”
青年驟而瞪大了眼。
嚴閣慢慢轉(zhuǎn)過了身,背對他二人,思索了良久。
他垂了垂眼,微弱著道?!叭?,去和小凜說,我想請他動用三井家的關系,在匯銀上下疏通,務必要把蕭乾那份‘遺囑’轉(zhuǎn)移到我名下?!彼致晕⑾肓艘幌?,仿似想起什么,于是當即吩咐?!拔曳块g里就有蕭青贏的印鑒,可以當作他本人簽名的替代,如果有需要,你再復制幾份他的指紋一起帶過去,匯銀里一定有不少東西都想讓蕭青贏簽很久了。記得,匯銀的人無論開出什么條件我們都答應,蕭青贏剩下的身家可以全部回流匯銀,權當我對他們的謝禮了?!?br/>
青年對他的用意好似不是很懂,但還是點了頭,答應下來,隨即旋身快步尋找三井凜去了。
現(xiàn)實真的很是殘酷非常,一下一下,扇巴掌似的打在嚴閣臉上。
他的噩夢還未結束,美夢卻已經(jīng)破滅。
虧他還心存一念幻想,幻想有一天能通過自己一雙手去尋得一席棲身之所,一個相愛的人。
……他連半個字都不敢宣之于口的,是藏在他心底最最卑微的一個夢。
他夢想著那人能為他沖破禁錮,一往無前,打破那些世俗的枷鎖和仇恨,將他看成一個全新的人,予他真心實意,不離不棄。
可惜夢就是夢,注定成不了真。
正如他夾在這兩個家族之間,無論哪一方倒|臺,哪一方贏,得益的從來不會是他嚴閣,可是遭至滅頂之災,卻往往只是一眨眼的事。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一仆,不侍二主……
“嚴總?!惫芗乙娝L不語,輕輕走過去叫了他一聲。
嚴閣耽擱了幾秒,回了回神,扭頭向管家看了一眼?!澳阌性捳f?!?br/>
“是?!惫芗掖稹?br/>
“有話就說吧。”
管家上前幾步,沉默一頓,走廊內(nèi)頃刻間靜寂闃然。
只見他非常不安,憂思神色掛在臉上,想了又想這才遲疑著開口。“嚴總,我在想,這滅口的命令很有可能就不是梁先生發(fā)的呢?別的我也許不清楚,但您這么長時間困在老宅,梁先生是想盡了辦法慰藉您的,凜少爺出逃的時候他也第一時間給我們最大的幫助……如果他不掛念您,不在意您,為什么要費盡心思做這些事呢?”
“我知道?!眹篱w淡淡道。
管家格外吃驚,倏地究詰。“您知道……?”
嚴閣頭一點,緩緩地抬起眼簾,面無表情的說?!拔抑?,可又有什么用。是不是他有什么重要的呢,”他口吻極其平淡,卻怎樣也掩蓋不住那一許過于尖銳的懷疑。“人的心思會變,以后是個什么樣的局面,誰也沒把握能說準。這次他有沒有對我起殺心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我回到他身邊,以他的實力和勢力,一朝想滅我的口,那最多不過是眨一眨眼睛,像碾死一只蟲子一樣簡單?!?br/>
“蕭青贏有一句話說得很對,我有怕的,”嚴閣忽而破顏,輕然一笑,轉(zhuǎn)瞬漸漸瞇起了眼睛?!敖窈竽呐率橇麟x失所,病痛纏身,再也夠不著人上人的富貴榮華,那我也要牢牢地把命運給握緊了,把這條賤命掌握在自己手里,牢牢地抓著自由,天塌了也不會放手。”
“我的人生……再也不要受制于人了?!?br/>
管家沉重垂首,禁不住低微嘆惋了一聲?!澳菚r候您還小,做那樣的選擇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不是沒有辦法?!眹篱w笑了笑,想起年少輕狂所做的愚蠢事,對此不甚譏諷?!拔耶斈暌侵榔讲角嘣频拇鷥r會是失去尊嚴,沒有自由,像只鳥兒似的被人豢養(yǎng)起來,我一定不會選那條路的?!?br/>
“可您真的要這么做嗎?您拿走遺囑,梁梓謙他會……”
“恨我?”嚴閣故作輕松,搶在他前面替他說了出來?!澳蔷妥屗薨?。他的路還長,帶著點兒恨意也能走的更徹底些。我這輩子已經(jīng)是這樣了,勉強算得上金玉其外,內(nèi)里卻已然連敗絮都比不了了?!彼従彽皖^,瞥見了指間干涸血跡?!疤热暨€有些時間,就讓我過的隨心一點吧,給我自己留些臉面,免得死了以后都要被人戳著脊梁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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